第12章 主動聯繫
【今日任務——街邊顯擺。任務詳情：宿主須於今日在JB區街邊攤或早點鋪，以不低於200元的消費完成一頓早餐或午餐，期間須與至少一名本地居民自然展開對話，且消費結束後須完成一個令周圍人印象深刻的細節動作。獎勵：完成度100%可獲系統返現最高950元，完成度影響實際到帳金額。附加說明：宿主連續六天任務均值83.2%，系統檢測到提升空間，本次任務難度係數較昨日略有上調，請宿主認真對待。】
950塊。
又漲了一檔。
張豪把這個數字在腦子裡滾了一圈，漱了口，擰開水龍頭沖臉，冷水撲上來，整個人清醒了大半。
街邊顯擺，200塊的早飯，還得有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細節動作。
這個任務他眼睛一掃就看出了難點——不是錢，是那個「細節動作」。
系統沒有說具體是什麼動作，這是開放題，答案要他自己想，而且還得自然，不能生硬。
生硬的裝叉是最減分的。
這個「細節動作」有點太概念性了。
他一邊擦臉一邊把JB區的早點鋪過了一遍，老城區早點這條街他跑了快兩個月的單，哪家人多，哪家老闆話多，哪家食客里常有本地老居民，他都有數。
選哪家，下樓的時候他已經想好了。
長征路往東拐，有一家開了十幾年的米粉館，老闆姓劉，四十出頭，手藝是正宗本地做法，早上六點開門，九點收攤，每天門口必定排著七八個人，從來不缺客。
這家店有個特點——劉老闆是個話癆，只要你願意搭話，他能從米粉說到漢江市的城市規劃，停不下來。
這種人，是今天任務的最佳場景。
張豪換上衣服，下樓，把電動車推到街邊鎖好，步行過去。
劉記米粉館門口果然排著人，五六個，有附近上班的年輕人，有推著買菜小車的老太太，有一個穿著拖鞋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手裡攥著手機刷視頻，排到哪兒算哪兒。
張豪在隊尾站定，把雙手插進褲兜，不急。
輪到他的時候，劉老闆抬頭看了他一眼，問：「吃什麼？」
「牛肉米粉，加雙份牛肉，再來一份滷蛋，豆漿來兩杯。」
劉老闆手上動作不停，隨口應了聲，把單子記下來，然後頭也沒抬地說：「兩杯豆漿，你一個人來的？」
「嗯，」張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說，「多買一杯，讓你早點收工，呵呵。」
劉老闆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里的那個「你這個人有點意思」寫得很清楚。
旁邊坐著的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端著碗喝了口湯，側過頭來打量了張豪兩秒。
粉來得很快，劉老闆的手藝擺在那裡，湯頭是清亮的骨湯底，加了本地特有的那種紅油碟，牛肉片碼得厚，不是那種薄切應付人的做法，是真材實料的大片，油潤潤的，疊著放在粉上面。
張豪拌開，吃了一口，點了點頭。
這一口是真的好，不是為了完成任務在心裡打分，是發自本能的好吃。
他吃了兩口，開口問劉老闆：「這個骨湯熬多長時間？」
劉老闆正在給另一桌端粉，聽見這個問題，臉上那層職業性的木然往後退了退，說：「頭天晚上就開始熬，大骨頭，下午買來洗乾淨，晚上十點下鍋，熬一整夜，早上六點開門剛好。」
「難怪。」張豪說，「外面那些米粉館用高壓鍋壓一個小時就端上來了，湯是白的，喝著全是骨粉味，和這個差遠了。」
劉老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說：「你懂行。」
旁邊那個老頭接了一句：「就是這個道理，現在的年輕人都嫌慢，不肯下功夫，做餐飲的更是，圖快圖省事，搞到最後口碑砸了，關門走人。」
張豪接道：「所以劉老闆這家能開十幾年，靠的就是那鍋湯。」
劉老闆沒說話，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把另一桌的粉端過去了，腳步明顯輕快了點。
那個老頭跟張豪聊開了，說是本地退休的，住附近，每天早上來這裡吃一碗，吃了七八年了，問張豪是哪裡人，在哪兒上班。
張豪說：「本地的，最近在做點生意，還在起步階段。」
老頭點點頭，說：「做生意好，現在打工不容易，死工資，漲不上去，不如自己干。」
張豪笑了笑，沒多說，低頭繼續吃粉。
兩杯豆漿里，他喝了一杯，另一杯放在桌角，吃完起身結帳，把那杯沒動的豆漿一起端到劉老闆的收銀台邊，說：「這杯給你們小工，熱的，趁早喝。」
劉老闆愣了一下，往裡間喊了聲，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跑出來，看見豆漿，有點不知所措地看了眼老闆，劉老闆點點頭，男孩接過去，說了聲謝。
張豪把帳結了，246塊，一次性掃碼付清，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把手機收回去，對劉老闆說：「帳你自己算，多的存著，我下次再來。」
劉老闆這次主動開口了：「歡迎，你這個人實在，下次來我給你加蛋。」
張豪走出門，街邊的早點攤煙火氣撲過來，他在門口站了兩秒，腦子裡把整個流程過了一遍。
那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動作」——把第二杯豆漿給小工。
不是給老闆，是給小工。
他覺得這次完成度不會低於92。
系統沒有立刻出聲，張豪也沒催，他走回停車的地方，解開鎖，發動電動車，今天上午的單先跑著。
上午的單跑到第四趟，他路過JB區那條夜市街。
白天的夜市是另一副樣子，昨晚燈火通明、油煙翻滾的地方，現在只剩一排收起來的摺疊桌和攤架，地上有前一晚留下來的油漬，被太陽曬著，散發著一股隔夜的燒烤氣。
一個收攤的大媽在用掃帚清理地面，彎著腰，掃得很認真。
張豪騎過去，沒有停，但目光在夜市入口掃了一眼。
昨晚那三個人的桌子，空著。
那句話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有個認識的人，當年做酒店的，搞砸了，欠了一屁股債，現在不知道在哪角落裡縮著，當年多風光，真是世事難料。」
昨晚他判斷那三個人說的不一定是自己。
但今天早上起來，他推了推這個概率。
漢江市三線城市，做過酒店、出過事、負著債的人，圈子不大，那三個人又明顯是本地中年男性，有一定的社會網絡，而且是在JB區夜市喝酒。
JB區，是老城區，這裡的信息流動方式是街坊口口相傳。
唐強還款的消息這兩天在這一片擴散了，說的是他的概率，比他昨晚估計的高。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句話本身。
「當年多風光，真是世事難料。」
這句話不是第一次有人說，但昨晚坐在烤串攤上聽見。
他的感受和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沒人認出他來，沒人知道那個穿深色長袖、一個人點了三百多塊錢烤串的男人，就是那個「當年多風光」的張豪。
這種感覺不是羞恥，也不是憤怒。
是一種很清醒的、冷的東西。
他知道那句「世事難料」背後的潛台詞是什麼——這個人完了，運氣差，活該，沒有後文了。
但張豪當時把最後一串羊肉吃完，喝了口啤酒，心裡的那個念頭不是憤怒，是：後文在我這裡。
紅燈變綠，他把油門一擰，電動車往前走。
正跑著，微信震了一下，手腕上的手錶提示，他等送完這單停下來看了眼。
是徐玲。
950塊。
又漲了一檔。
張豪把這個數字在腦子裡滾了一圈，漱了口，擰開水龍頭沖臉，冷水撲上來，整個人清醒了大半。
街邊顯擺，200塊的早飯，還得有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細節動作。
這個任務他眼睛一掃就看出了難點——不是錢，是那個「細節動作」。
系統沒有說具體是什麼動作，這是開放題，答案要他自己想，而且還得自然，不能生硬。
生硬的裝叉是最減分的。
這個「細節動作」有點太概念性了。
他一邊擦臉一邊把JB區的早點鋪過了一遍，老城區早點這條街他跑了快兩個月的單，哪家人多，哪家老闆話多，哪家食客里常有本地老居民，他都有數。
選哪家，下樓的時候他已經想好了。
長征路往東拐，有一家開了十幾年的米粉館，老闆姓劉，四十出頭，手藝是正宗本地做法，早上六點開門，九點收攤，每天門口必定排著七八個人，從來不缺客。
這家店有個特點——劉老闆是個話癆，只要你願意搭話，他能從米粉說到漢江市的城市規劃，停不下來。
這種人，是今天任務的最佳場景。
張豪換上衣服，下樓，把電動車推到街邊鎖好，步行過去。
劉記米粉館門口果然排著人，五六個，有附近上班的年輕人，有推著買菜小車的老太太，有一個穿著拖鞋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手裡攥著手機刷視頻，排到哪兒算哪兒。
張豪在隊尾站定，把雙手插進褲兜，不急。
輪到他的時候，劉老闆抬頭看了他一眼，問：「吃什麼？」
「牛肉米粉，加雙份牛肉，再來一份滷蛋，豆漿來兩杯。」
劉老闆手上動作不停，隨口應了聲，把單子記下來，然後頭也沒抬地說：「兩杯豆漿，你一個人來的？」
「嗯，」張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說，「多買一杯，讓你早點收工，呵呵。」
劉老闆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里的那個「你這個人有點意思」寫得很清楚。
旁邊坐著的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端著碗喝了口湯，側過頭來打量了張豪兩秒。
粉來得很快，劉老闆的手藝擺在那裡，湯頭是清亮的骨湯底，加了本地特有的那種紅油碟，牛肉片碼得厚，不是那種薄切應付人的做法，是真材實料的大片，油潤潤的，疊著放在粉上面。
張豪拌開，吃了一口，點了點頭。
這一口是真的好，不是為了完成任務在心裡打分，是發自本能的好吃。
他吃了兩口，開口問劉老闆：「這個骨湯熬多長時間？」
劉老闆正在給另一桌端粉，聽見這個問題，臉上那層職業性的木然往後退了退，說：「頭天晚上就開始熬，大骨頭，下午買來洗乾淨，晚上十點下鍋，熬一整夜，早上六點開門剛好。」
「難怪。」張豪說，「外面那些米粉館用高壓鍋壓一個小時就端上來了，湯是白的，喝著全是骨粉味，和這個差遠了。」
劉老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說：「你懂行。」
旁邊那個老頭接了一句：「就是這個道理，現在的年輕人都嫌慢，不肯下功夫，做餐飲的更是，圖快圖省事，搞到最後口碑砸了，關門走人。」
張豪接道：「所以劉老闆這家能開十幾年，靠的就是那鍋湯。」
劉老闆沒說話，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把另一桌的粉端過去了，腳步明顯輕快了點。
那個老頭跟張豪聊開了，說是本地退休的，住附近，每天早上來這裡吃一碗，吃了七八年了，問張豪是哪裡人，在哪兒上班。
張豪說：「本地的，最近在做點生意，還在起步階段。」
老頭點點頭，說：「做生意好，現在打工不容易，死工資，漲不上去，不如自己干。」
張豪笑了笑，沒多說，低頭繼續吃粉。
兩杯豆漿里，他喝了一杯，另一杯放在桌角，吃完起身結帳，把那杯沒動的豆漿一起端到劉老闆的收銀台邊，說：「這杯給你們小工，熱的，趁早喝。」
劉老闆愣了一下，往裡間喊了聲，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跑出來，看見豆漿，有點不知所措地看了眼老闆，劉老闆點點頭，男孩接過去，說了聲謝。
張豪把帳結了，246塊，一次性掃碼付清，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把手機收回去，對劉老闆說：「帳你自己算，多的存著，我下次再來。」
劉老闆這次主動開口了：「歡迎，你這個人實在，下次來我給你加蛋。」
張豪走出門，街邊的早點攤煙火氣撲過來，他在門口站了兩秒，腦子裡把整個流程過了一遍。
那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動作」——把第二杯豆漿給小工。
不是給老闆，是給小工。
他覺得這次完成度不會低於92。
系統沒有立刻出聲，張豪也沒催，他走回停車的地方，解開鎖，發動電動車，今天上午的單先跑著。
上午的單跑到第四趟，他路過JB區那條夜市街。
白天的夜市是另一副樣子，昨晚燈火通明、油煙翻滾的地方，現在只剩一排收起來的摺疊桌和攤架，地上有前一晚留下來的油漬，被太陽曬著，散發著一股隔夜的燒烤氣。
一個收攤的大媽在用掃帚清理地面，彎著腰，掃得很認真。
張豪騎過去，沒有停，但目光在夜市入口掃了一眼。
昨晚那三個人的桌子，空著。
那句話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有個認識的人，當年做酒店的，搞砸了，欠了一屁股債，現在不知道在哪角落裡縮著，當年多風光，真是世事難料。」
昨晚他判斷那三個人說的不一定是自己。
但今天早上起來，他推了推這個概率。
漢江市三線城市，做過酒店、出過事、負著債的人，圈子不大，那三個人又明顯是本地中年男性，有一定的社會網絡，而且是在JB區夜市喝酒。
JB區，是老城區，這裡的信息流動方式是街坊口口相傳。
唐強還款的消息這兩天在這一片擴散了，說的是他的概率，比他昨晚估計的高。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句話本身。
「當年多風光，真是世事難料。」
這句話不是第一次有人說，但昨晚坐在烤串攤上聽見。
他的感受和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沒人認出他來，沒人知道那個穿深色長袖、一個人點了三百多塊錢烤串的男人，就是那個「當年多風光」的張豪。
這種感覺不是羞恥，也不是憤怒。
是一種很清醒的、冷的東西。
他知道那句「世事難料」背後的潛台詞是什麼——這個人完了，運氣差，活該，沒有後文了。
但張豪當時把最後一串羊肉吃完，喝了口啤酒，心裡的那個念頭不是憤怒，是：後文在我這裡。
紅燈變綠，他把油門一擰，電動車往前走。
正跑著，微信震了一下，手腕上的手錶提示，他等送完這單停下來看了眼。
是徐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