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絕美校花對林墨死纏爛打？癌細胞清除，醫學史上的奇蹟！
可所有人絞盡腦汁，也不會想到——那個「更大的東西」此刻正叼著薯條，盯著屏幕罵隊友送人頭。
林墨坐在宿舍電競椅上，外套都懶得換。
楚天剛給他剝了個橘子，顧子軒貢獻了自己的機械鍵盤，張揚和李凱在旁邊陪看直播，這幅集體服侍的畫面放到三個月前，他做夢都不敢做。
但他現在確實快被煩死了。
不是因為這些室友，是因為另一個人。
呂青璇。
這段時間以來，這位絕美校花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
呂青璇路過宿舍樓道，說是「正好經過」；昨天公共食堂，「正好」坐到他對面；前天圖書館，「正好」在他旁邊找了個座位。
什麼叫「正好」。
京華大學這麼大，他走到哪兒，這個女人就「正好」出現在哪兒，而且每次見面必然帶著某個繞彎子的專業問題——有時候是材料力學，有時候是量子計算，有時候是他完全聽不懂的基因工程。他答不上來，她就換個方向繼續問，像一台永動機，油箱裡裝的全是刁鑽問題！
林墨不厭其煩。
可偏偏呂青璇也是個人精。
一聽林墨說「不知道」，立馬就偃旗息鼓，不會再多嘴。
以至於林墨想說重話也沒找到合適機會。
楚天察覺他走神，湊過來壓低聲音：「凡哥，剛剛我在樓下看到呂青璇了。」
「我知道。」
「你不打算……」
「不打算。」
怎麼回應。她問的那些東西，他十有八九答不上來，偶爾腦子裡飄出幾個碎片詞，她就像一條線頭被揪住，越拉越多。上次食堂那一回差點出了事，教官的哨子救了他一命，否則現在怎麼樣還兩說。
主動離遠點才是正經事。但問題是，他躲，她就「正好」出現。
林墨無聲嘆了口氣，把橘子吃完。
下午。
剛上完課。
林墨和楚天等人便直奔網吧。
網吧是顧子軒提議的。
林墨也正好藉機會好好釋放釋放，不用擔心呂青璇的偶遇。
五個人浩浩蕩蕩推門進了學校西門附近那家「極速網吧」，煙霧繚繞、噼里啪啦，角落裡還有人嗑著瓜子看直播。林墨找了個靠牆的位子坐下，打開帳號，打算沉進去忘掉最近一切煩心事。
剛登錄，楚天就突然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林墨扭過頭。
頓時臉就垮了下來。
好嘛。
呂青璇站在網吧入口，穿了件白色衛衣，單肩背著帆布包，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一排排機位，然後穩穩定在他這個方向。
她走過來了。
整排男生下意識挺直了背。
呂青璇完全不管旁邊多少雙眼睛，徑直走到林墨右手邊，視線落在旁邊空著的機子上，語氣比天氣預報還平：「這位子有人嗎？」
顧子軒的嘴動了一下，又合上了。
張揚和李凱對視一眼，同時往旁邊挪了挪。
沒有人說這位子有人。
林墨側了側臉，看了她兩秒，沒說話，轉回屏幕去了。
呂青璇坐下來，登錄帳號，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陌生感。
楚天貼著林墨耳朵低聲：「凡哥，這位置剛才顧子軒的……」
顧子軒在另一側，表情平靜，但手邊的滑鼠握得稍微緊了一點。
開黑之後，呂青璇的操作著實讓楚天沉默了一下——走位流暢，反應不慢，完全不需要人照顧。顧子軒難得誇了句「打得不錯」，呂青璇連抬頭都沒有，繼續盯著屏幕。
林墨專心打遊戲，狀態進入了難得的平靜區。手指跟著節奏打得順，腦子難得清空，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只有眼前的兵線。
這種感覺確實不錯。
然後呂青璇開口了。
「林墨，我最近看了一篇分布式強化學習的論文，多智能體在非平穩環境下的聯合策略收斂——你覺得用變分推斷框架能解嗎？」
五個人的手指全部停頓了半拍。
楚天：「？？」
張揚：「？？？」
顧子軒緩緩把視線從屏幕上抬起來，轉向呂青璇，臉上寫著四個大字：你說什麼。
遊戲裡對手一套連招，把林墨的角色打死了。
林墨把手從滑鼠上拿開，往椅背上靠，閉了閉眼。
心裡某個地方浮出一句話——果然。就知道沒這麼簡單。
「我不懂這個。」
「分布式強化學習你不懂？」
「我是古文字的。」
「你上次說的鳥群湧現——」
「那是我亂說的。」
呂青璇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低頭重新打遊戲，像什麼都沒說過一樣。
楚天悄悄朝林墨豎了個大拇指，表情是「凡哥頂住」。
顧子軒沒說話，把剛才聽到的那幾個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全沒聽懂，又看了眼呂青璇風平浪靜的側臉，忽然意識到——她來網吧，根本就不是為了打遊戲。
……
指揮中心。
副屏上，林墨的情緒指數在82到89之間平穩浮動——網吧開黑，整體愉快。小王盯著那個數字，喝了口已經涼掉的咖啡，朝王建軍匯報：「呂青璇今天又出手了，分布式強化學習，目標沒接招。」
王建軍「嗯」了一聲，視線沒離開主屏幕。
這丫頭，真是鍥而不捨。
這麼多天，他看著呂青璇用二十幾種不同的學科切面去試探林墨，換方向之快、包裝之精妙，早就超出了一個普通大學生的認知邊界。如果不是背景檔案擺在那裡，他幾乎會以為這是某個從娘胎里就帶著天賦搞情報的人。
可惜林墨就是不吃這套。
或者說是真的不懂。
「打持久戰呢。」李浩在旁邊嘆了口氣，「但確實，好久都沒有新產出了。」
所謂新產出，就是林墨的犯病。
自上回軍訓帶來的治癒癌症技術後。
這過去了快兩個月了，林墨再也沒有犯過病。
就在這時。
「成了！！！」
所有人被這一嗓子嚇得原地跳起。
是負責對接臨床數據的技術員小鄭。他此刻正從工位上蹦起來，手裡抓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傳真件，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揮舞著胳膊。
王建軍眉頭緊鎖，大步走過去：「穩重點！什麼成了？」
「報告！」
通訊員小周眼眶紅的，耳機摘了一半，聲音有些壓不住。
「我媽……第一期臨床，今天出結果了。」
王建軍手中的杯子在半空停了一下。
「癌細胞全消失了！CT對比顯示，原本擴散的病灶全部鈣化凋亡！醫生說這簡直是醫學史上的神跡！」
辦公室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像是某種積壓已久的火藥桶被引爆了。
「草！！！」李浩猛地一拍桌子，直接把咖啡杯震到了地上，但他根本沒理，而是跳起來跟旁邊的同事狠狠擊了個掌。
「太好了！」
「臥槽！」
「我說什麼來著？天啟一號的技術，絕對沒問題！」
「……」
整個地下室瞬間被歡呼聲淹沒。
所有人都興奮無比。
誰家沒個病人？
不是親朋，就是好友。
如今他們面對絕症，再也不用束手無策，而是都有康復痊癒的希望了！
看著歡呼的人們，王建軍深吸一口氣。
他轉回主屏幕。
畫面里，林墨正歪在網吧電競椅上拿薯條，懶洋洋地把手指在袖子上蹭了蹭，重新摸上滑鼠。
眼神之中滿是欣慰。
……
四天後，大課。
《中國文明通史》，選修，人文樓最大的那間階梯教室，一次能坐三百人。
林墨遲了兩分鐘進去，推門一看，後三排幾乎全滿，只剩零星的位子。他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把包往旁邊一塞，打算好好摸一節魚。
他剛把書立起來當擋板，旁邊的人起身了。
「凡哥，我去另一邊坐。」張揚站起來，手速極快地拎起包走人，動作行雲流水，完全不給林墨攔截的機會。
林墨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呂青璇已經坐進來了。
她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翻出筆記本和鋼筆，側臉的弧度在窗光里清清楚楚。三百人的教室里，集體性的視線轉過來，角落裡有人在發微信，前排有人偷偷舉起手機，整個階梯教室的氣壓微妙地變了一變。
林墨把書立回原位，臉朝前，一聲不吭。
心裡其實轉了一圈——她這次來，應該又帶著問題了。隨便吧。答不上就答不上。
但左等右等，呂青璇拿起筆，在筆記本上認認真真地開始抄板書，全程沒有側過臉來。
林墨警惕地觀察了十分鐘，確認她真的只是在認真聽課，那根繃著的弦才鬆了一截。
台上的老師姓郭，講起話來慢條斯理，有一種學者特有的從容節奏。今天這一段講到了文明更替與科技躍遷的關係，從冶鐵到蒸汽機，從電氣化到信息革命，每一次跨越都是文明形態的斷層。
林墨認認真真聽進去了一些。
這種大視野的敘述有某種奇怪的吸引力，和他平時刷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一樣，更像是把人拉到一個很高的位置，往下俯瞰幾千年。
郭老師講到最後，話鋒一轉，拿出了一張PPT。
「我們也來展望一下，人類文明下一個躍遷點可能在哪裡。」
「可控核聚變、人工智慧、量子計算，都是學界公認的候選方向。」
他用雷射筆點了點屏幕，語氣裡帶了點惋惜。
「還有一個方向，在材料科學領域——常溫超導。」
「一百多年前，人類發現了超導現象，電阻為零，完全抗磁性。但迄今為止，所有已知超導材料都必須在極低溫環境下工作，最好的記錄也在零下一百多攝氏度。」
「如果有一天，材料在常溫下就能實現超導——電能無損傳輸，磁懸浮列車普及化，核聚變磁場約束成本斷崖式下降，整個能源文明將徹底改寫。」
「但這個目標，以目前的理論框架，短期內恐怕……」
郭老師搖了搖頭，帶著一點無奈的笑。
「無解。」
林墨坐在靠窗的位置，兩眼盯著前方，姿勢端正。
然後，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一下子變的，是一種慢慢的、從焦點到虛化的過程，像一台相機主動失焦，像某個東西在他視網膜背後悄悄打開了一扇門。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涌動，很輕，很快，像水面下的暗流，還沒浮上來，但已經能感覺到那股蠢蠢欲動的壓力在積聚——
不對。
他認出了這種感覺。
下課鈴響了。
三百人的教室立刻動了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板，書包拉鏈拉開，走廊里湧進一群剛下課的人，嘈嘈嚷嚷全是人聲。
呂青璇收起筆記本，轉向林墨，正準備開口。
她停住了。
林墨還坐在原位。
沒有動。
周圍人潮流動，他獨自坐在噪音的正中央，背靠窗光，手搭在桌面上，十根手指的指尖輕輕抖了一下——
很輕，像在觸碰什麼不存在的東西。
呂青璇把視線落在他臉上。
他眼睛是睜著的，但沒有在看任何東西。
瞳孔，失焦了。
林墨坐在宿舍電競椅上，外套都懶得換。
楚天剛給他剝了個橘子，顧子軒貢獻了自己的機械鍵盤，張揚和李凱在旁邊陪看直播，這幅集體服侍的畫面放到三個月前，他做夢都不敢做。
但他現在確實快被煩死了。
不是因為這些室友，是因為另一個人。
呂青璇。
這段時間以來，這位絕美校花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
呂青璇路過宿舍樓道，說是「正好經過」；昨天公共食堂，「正好」坐到他對面；前天圖書館，「正好」在他旁邊找了個座位。
什麼叫「正好」。
京華大學這麼大，他走到哪兒，這個女人就「正好」出現在哪兒，而且每次見面必然帶著某個繞彎子的專業問題——有時候是材料力學，有時候是量子計算，有時候是他完全聽不懂的基因工程。他答不上來，她就換個方向繼續問，像一台永動機，油箱裡裝的全是刁鑽問題！
林墨不厭其煩。
可偏偏呂青璇也是個人精。
一聽林墨說「不知道」，立馬就偃旗息鼓，不會再多嘴。
以至於林墨想說重話也沒找到合適機會。
楚天察覺他走神，湊過來壓低聲音：「凡哥，剛剛我在樓下看到呂青璇了。」
「我知道。」
「你不打算……」
「不打算。」
怎麼回應。她問的那些東西，他十有八九答不上來，偶爾腦子裡飄出幾個碎片詞，她就像一條線頭被揪住，越拉越多。上次食堂那一回差點出了事，教官的哨子救了他一命，否則現在怎麼樣還兩說。
主動離遠點才是正經事。但問題是，他躲，她就「正好」出現。
林墨無聲嘆了口氣，把橘子吃完。
下午。
剛上完課。
林墨和楚天等人便直奔網吧。
網吧是顧子軒提議的。
林墨也正好藉機會好好釋放釋放，不用擔心呂青璇的偶遇。
五個人浩浩蕩蕩推門進了學校西門附近那家「極速網吧」，煙霧繚繞、噼里啪啦，角落裡還有人嗑著瓜子看直播。林墨找了個靠牆的位子坐下，打開帳號，打算沉進去忘掉最近一切煩心事。
剛登錄，楚天就突然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林墨扭過頭。
頓時臉就垮了下來。
好嘛。
呂青璇站在網吧入口，穿了件白色衛衣，單肩背著帆布包，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一排排機位，然後穩穩定在他這個方向。
她走過來了。
整排男生下意識挺直了背。
呂青璇完全不管旁邊多少雙眼睛，徑直走到林墨右手邊，視線落在旁邊空著的機子上，語氣比天氣預報還平：「這位子有人嗎？」
顧子軒的嘴動了一下，又合上了。
張揚和李凱對視一眼，同時往旁邊挪了挪。
沒有人說這位子有人。
林墨側了側臉，看了她兩秒，沒說話，轉回屏幕去了。
呂青璇坐下來，登錄帳號，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陌生感。
楚天貼著林墨耳朵低聲：「凡哥，這位置剛才顧子軒的……」
顧子軒在另一側，表情平靜，但手邊的滑鼠握得稍微緊了一點。
開黑之後，呂青璇的操作著實讓楚天沉默了一下——走位流暢，反應不慢，完全不需要人照顧。顧子軒難得誇了句「打得不錯」，呂青璇連抬頭都沒有，繼續盯著屏幕。
林墨專心打遊戲，狀態進入了難得的平靜區。手指跟著節奏打得順，腦子難得清空，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只有眼前的兵線。
這種感覺確實不錯。
然後呂青璇開口了。
「林墨，我最近看了一篇分布式強化學習的論文，多智能體在非平穩環境下的聯合策略收斂——你覺得用變分推斷框架能解嗎？」
五個人的手指全部停頓了半拍。
楚天：「？？」
張揚：「？？？」
顧子軒緩緩把視線從屏幕上抬起來，轉向呂青璇，臉上寫著四個大字：你說什麼。
遊戲裡對手一套連招，把林墨的角色打死了。
林墨把手從滑鼠上拿開，往椅背上靠，閉了閉眼。
心裡某個地方浮出一句話——果然。就知道沒這麼簡單。
「我不懂這個。」
「分布式強化學習你不懂？」
「我是古文字的。」
「你上次說的鳥群湧現——」
「那是我亂說的。」
呂青璇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低頭重新打遊戲，像什麼都沒說過一樣。
楚天悄悄朝林墨豎了個大拇指，表情是「凡哥頂住」。
顧子軒沒說話，把剛才聽到的那幾個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全沒聽懂，又看了眼呂青璇風平浪靜的側臉，忽然意識到——她來網吧，根本就不是為了打遊戲。
……
指揮中心。
副屏上，林墨的情緒指數在82到89之間平穩浮動——網吧開黑，整體愉快。小王盯著那個數字，喝了口已經涼掉的咖啡，朝王建軍匯報：「呂青璇今天又出手了，分布式強化學習，目標沒接招。」
王建軍「嗯」了一聲，視線沒離開主屏幕。
這丫頭，真是鍥而不捨。
這麼多天，他看著呂青璇用二十幾種不同的學科切面去試探林墨，換方向之快、包裝之精妙，早就超出了一個普通大學生的認知邊界。如果不是背景檔案擺在那裡，他幾乎會以為這是某個從娘胎里就帶著天賦搞情報的人。
可惜林墨就是不吃這套。
或者說是真的不懂。
「打持久戰呢。」李浩在旁邊嘆了口氣，「但確實，好久都沒有新產出了。」
所謂新產出，就是林墨的犯病。
自上回軍訓帶來的治癒癌症技術後。
這過去了快兩個月了，林墨再也沒有犯過病。
就在這時。
「成了！！！」
所有人被這一嗓子嚇得原地跳起。
是負責對接臨床數據的技術員小鄭。他此刻正從工位上蹦起來，手裡抓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傳真件，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揮舞著胳膊。
王建軍眉頭緊鎖，大步走過去：「穩重點！什麼成了？」
「報告！」
通訊員小周眼眶紅的，耳機摘了一半，聲音有些壓不住。
「我媽……第一期臨床，今天出結果了。」
王建軍手中的杯子在半空停了一下。
「癌細胞全消失了！CT對比顯示，原本擴散的病灶全部鈣化凋亡！醫生說這簡直是醫學史上的神跡！」
辦公室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像是某種積壓已久的火藥桶被引爆了。
「草！！！」李浩猛地一拍桌子，直接把咖啡杯震到了地上，但他根本沒理，而是跳起來跟旁邊的同事狠狠擊了個掌。
「太好了！」
「臥槽！」
「我說什麼來著？天啟一號的技術，絕對沒問題！」
「……」
整個地下室瞬間被歡呼聲淹沒。
所有人都興奮無比。
誰家沒個病人？
不是親朋，就是好友。
如今他們面對絕症，再也不用束手無策，而是都有康復痊癒的希望了！
看著歡呼的人們，王建軍深吸一口氣。
他轉回主屏幕。
畫面里，林墨正歪在網吧電競椅上拿薯條，懶洋洋地把手指在袖子上蹭了蹭，重新摸上滑鼠。
眼神之中滿是欣慰。
……
四天後，大課。
《中國文明通史》，選修，人文樓最大的那間階梯教室，一次能坐三百人。
林墨遲了兩分鐘進去，推門一看，後三排幾乎全滿，只剩零星的位子。他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把包往旁邊一塞，打算好好摸一節魚。
他剛把書立起來當擋板，旁邊的人起身了。
「凡哥，我去另一邊坐。」張揚站起來，手速極快地拎起包走人，動作行雲流水，完全不給林墨攔截的機會。
林墨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呂青璇已經坐進來了。
她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翻出筆記本和鋼筆，側臉的弧度在窗光里清清楚楚。三百人的教室里，集體性的視線轉過來，角落裡有人在發微信，前排有人偷偷舉起手機，整個階梯教室的氣壓微妙地變了一變。
林墨把書立回原位，臉朝前，一聲不吭。
心裡其實轉了一圈——她這次來，應該又帶著問題了。隨便吧。答不上就答不上。
但左等右等，呂青璇拿起筆，在筆記本上認認真真地開始抄板書，全程沒有側過臉來。
林墨警惕地觀察了十分鐘，確認她真的只是在認真聽課，那根繃著的弦才鬆了一截。
台上的老師姓郭，講起話來慢條斯理，有一種學者特有的從容節奏。今天這一段講到了文明更替與科技躍遷的關係，從冶鐵到蒸汽機，從電氣化到信息革命，每一次跨越都是文明形態的斷層。
林墨認認真真聽進去了一些。
這種大視野的敘述有某種奇怪的吸引力，和他平時刷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一樣，更像是把人拉到一個很高的位置，往下俯瞰幾千年。
郭老師講到最後，話鋒一轉，拿出了一張PPT。
「我們也來展望一下，人類文明下一個躍遷點可能在哪裡。」
「可控核聚變、人工智慧、量子計算，都是學界公認的候選方向。」
他用雷射筆點了點屏幕，語氣裡帶了點惋惜。
「還有一個方向，在材料科學領域——常溫超導。」
「一百多年前，人類發現了超導現象，電阻為零，完全抗磁性。但迄今為止，所有已知超導材料都必須在極低溫環境下工作，最好的記錄也在零下一百多攝氏度。」
「如果有一天，材料在常溫下就能實現超導——電能無損傳輸，磁懸浮列車普及化，核聚變磁場約束成本斷崖式下降，整個能源文明將徹底改寫。」
「但這個目標，以目前的理論框架，短期內恐怕……」
郭老師搖了搖頭，帶著一點無奈的笑。
「無解。」
林墨坐在靠窗的位置，兩眼盯著前方，姿勢端正。
然後，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一下子變的，是一種慢慢的、從焦點到虛化的過程，像一台相機主動失焦，像某個東西在他視網膜背後悄悄打開了一扇門。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涌動，很輕，很快，像水面下的暗流，還沒浮上來，但已經能感覺到那股蠢蠢欲動的壓力在積聚——
不對。
他認出了這種感覺。
下課鈴響了。
三百人的教室立刻動了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板，書包拉鏈拉開，走廊里湧進一群剛下課的人，嘈嘈嚷嚷全是人聲。
呂青璇收起筆記本，轉向林墨，正準備開口。
她停住了。
林墨還坐在原位。
沒有動。
周圍人潮流動，他獨自坐在噪音的正中央，背靠窗光，手搭在桌面上，十根手指的指尖輕輕抖了一下——
很輕，像在觸碰什麼不存在的東西。
呂青璇把視線落在他臉上。
他眼睛是睜著的，但沒有在看任何東西。
瞳孔，失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