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斷頭飯
在此之前，桑弘羊雖然只是侍中，但他卻深得劉徹的信任，並以侍中身份參與財政事務規劃與計算，屬於皇帝近臣，官職不高，但實權極大。
大漢朝近些年來的經濟上的大事，如鹽鐵官營、均輸法、平準法、統一五銖錢以及算緡、告緡的一系列制度背後，便離不開桑弘羊的身影，這也是劉徹最核心的經濟國策。
朝中大臣們，都知道桑弘羊未來可以擔任大農令，正式主管大漢的一系列經濟事務，成長大漢經濟領域的主官，甚至以後憑藉著大農令以及劉徹的信任，升到三公的位置，也不是沒有可能。
故而，文武百官對於桑弘羊擔任大農令，並沒有感到驚訝，如果非得說的話，也就是桑弘羊的侍中一職，不過是個郎官，況且此時也無其它官職兼任，直接升任九卿，跨度有些大。
只不過大臣們對於桑弘羊於劉徹心中的地位，都心知肚明，也就沒有大臣們敢於議論。
方才發生的事情當中，大臣們還有一點沒有搞明白，那就是劉徹對於劉據的態度。
這段期間，大臣們都在猜測，劉徹有廢掉劉據的心思，甚至在不斷的打壓劉據，以及劉據背後的太子黨的勢力，有意扶持其他三位皇子從政，培養他們的能力。
按理說這不就是明擺著要擇優而選，廢掉劉據，另選一位皇子擔任太子之位。
可今日劉徹在朝中，卻是否定了皇子劉胥推薦的孔僅，反而同意了太子劉據推薦的趙禹來升任御史大夫。
對於劉胥，劉徹雖然沒有明說自己的不滿，但卻有自己的實際行為，證明了自己的想法。
畢竟孔僅已經從九卿之一的大農令，被降為御史中丞了，從原來與趙禹平起直坐，一瞬間變成了對方的直接下級。
雖然御史中丞可以稱的上是御史的二號人物，其平日在皇宮裡面辦公，大多時間不歸御史大夫管制，但名義上仍是御史大夫的下屬，況且兩者的地位也相差甚遠。
御史中丞雖也可以參加外朝會議，但御史大夫身為三公之一，乃是副丞相，是外朝領袖之一。
御史大夫乃是文官中的頂級高官，而御史中丞僅是高級中層官員。
在外朝中，御史大夫的站位，僅在丞相之下。
況且方才劉徹說過，暫時不設丞相，那御史大夫便是外朝第一人。
御史中丞站在後排，屬於中層官員隊列、
並且御史大夫是可以開府的，有自己的僚屬班子，其職責不僅只管理司法領域，更可以參與核心決策，總理百官監察、司法，秩中兩千石。
御史中丞雖是實權官，但也只是個中層，其核心職責乃是負責御史台內部事務、監察、蘭台圖書，地位在九卿之下，秩千石，與御史大夫相差整整一位。
這也意味著，孔僅的這一次職位調動，其俸祿也被縮減了一半。
大臣們不明白劉徹的心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到底是不是想要廢掉劉據。
如果是的話，那大臣們就果斷放棄劉據，改投奔其他皇子，如果不打算廢劉據，那他們還考慮什麼，直接一門心思跟著劉據幹了，待劉據上位，越早跟著劉據的老臣，再加上本事就有一定能力，那提拔速度可不是說笑的！
此時此刻，大臣們甚至都覺得劉徹不是在考慮幾位皇子，而是在考驗他們。
在帝國接班人上，此前的歷史都證明了，站隊很重要！
站隊正確的話，後半輩子，只要自己不作死，就可以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如果站錯了隊，那就等著不受重用，甚至早早就被以年老多病等理由罷官，安心回家養老，甚至善終都是個問題。
不過大臣們心裡還有一個疑問，那就是劉徹打算何時任命一位新的丞相。
在此之前，丞相多由御史大夫升任，可這一次趙禹乃是剛剛升到御史大夫，想要短短時間內，再跳一級成為丞相，幾乎是不可能的。
至於大將軍衛青以及驃騎將軍霍去病，他們的個人級別雖高於丞相，但他們已經有了軍權，況且他們兩人皆是大司馬，領內朝事，此時如若再讓他們掌握了外朝政權，那還不如直接把皇位禪讓出去。
故此，衛青與霍去病是沒有機會擔任丞相之職的，無論他們是不是太子黨，劉徹都不可能將如此多的職位都讓一人擔任，這對於皇權會是大威脅。
可除衛青、霍去病之外，其他有資格擔任丞相的，也就只有九卿這種級別的官員了。
九卿之中，太常、光祿勛、衛尉、太僕的排位都在廷尉之前，故此身為太常劉受、光祿勛徐自為都覺得自己有機會了。
至於衛尉李陵，他因為剛剛擔任衛尉不久，他可不覺得自己能升到丞相之位，再者說劉徹已經私下裡對他授意過，將來還是要讓李陵出去打仗的。
李陵自己的志向，也是在戰場上，他還想憑藉著自己的能力得已封侯，完成自己祖父飛將軍李廣的遺願。
此時的太僕乃是由公孫賀擔任，他乃是劉據的姨父，是不折不扣的太子黨，他知道自己此時的處境，他也不會幻想自己可以升任丞相，完全不現實。
劉徹既然已經說了，丞相之位需要再考慮考慮，那當臣子的，還有誰敢問？
只是丞相之位極為重要，大臣們都覺得，就算劉徹此時還需要考慮，也等不了太長時間，就會有新的丞相，此時大家都有機會。
甚至有的大臣已經開始覺得，劉徹心裡已經在考慮自己是否合適丞相之位了。
等朝會之後，劉徹專門留下了新任的御史大夫趙禹。
沒人知道劉徹與趙禹說了些什麼，只是趙禹在離開劉徹之後，便前往詔獄，見到了自己這些年來的上司，也是他在政治上的同僚張湯。
張湯雖曾是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但自他被關入詔獄，生活上的待遇極差，就連吃的飯都難以下咽，這讓張湯難以接受如此反差。
張湯在獄中，最開始的時候還在不停的喊著自己是被陷害的，陷害他的就是莊青翟。可時間久了，他自己的嗓子都被喊啞了，他也喊不動了。
張湯此時可算體會到了自己當時辦案時，那些罪犯的感覺，這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啊！
張湯明白了，自己想要出獄，最終還是要看劉徹的意思，最終解釋權與決定權都在劉徹手上，只要劉徹認為他無罪，便有辦法保下他，如果劉徹想讓他死，那張湯就是有一萬顆腦袋，也不夠砍的。
此時的張湯，如同喪屍一般，躺在獄中，眼睛也沒有了昔日神彩。
「張君，這才幾日，怎麼就成了這幅模樣？」趙禹看到獄中的張湯，竟是如同狼狽模樣，哪裡還能看出對方前幾日還是御史大夫呢？
在看到趙禹後，張湯十分激動。
「趙君，陛下現在是什麼態度，是不是已經查明，我是清白的，我是被莊青翟誣陷的。」張湯嗓子前一日就已經喊啞了，此時每說一句，嗓子便如同被刀割一般，痛苦無比，但他還是忍著巨痛，努力的讓自己的話變的清晰，讓趙禹能夠聽清。
趙禹與張湯共事多年，因著趙禹資歷比較老，能力強，又一同與張湯修訂了律令，兩人這些年來配合的非常好，故此張湯對趙禹一直是十分尊敬的態度，私下裡一直稱對方為趙君。
趙禹一時間有些不知要如何開口。
同為酷吏，趙禹雖與張湯的行事風格完全不同，但他是有些理解張湯的。趙禹更清楚，以張湯的性格，是不可能與商人田信勾結在一起的，但丞相府發現巫蠱之物，倒有可能是張湯所為。
只是此時趙禹手裡沒有證據，他也沒辦法下定結論。
最重要的是，趙禹此次來看望張湯，是帶著劉徹的意願前來的。
趙禹命人將自己帶來的數道食盒提到張湯麵前。
「這裡的伙食不太好，我今天帶來了幾道菜，請張君品嘗。」趙禹道。
說罷，趙禹親手將食盒打開。
牛醢、炙肉、魚脯、清煮葵菜以及粱飯一笥與清酒一卮。
張湯看到這些飯菜懵了，他自己在司法領域多年，他怎麼會不知趙禹為自己送這頓飯菜意味著什麼，不就是斷頭飯嗎？
畢竟張湯自己就親手為自己的政敵送過這些飯菜，算是保留了對方最後的體面。
「這不可能，陛下一向信任我，怎麼可能讓我死呢！」張湯難以置信的道。
張湯知道今日是朝會的時間，方才春陀便帶著詔書來到了這裡，宣布了他的御史大夫已經被免去了，他此時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大漢的罪犯。
「張君，皇帝已將你置於司法程序中，如果沒有陛下的意思，我也沒有權力這樣，我想你應該明白吧。」趙禹嘆道。
講實在話，趙禹與張湯之間並沒有矛盾，趙禹也是不樂意看到張湯死的，但劉徹已經發了話，他也沒有辦法。
「趙君，新上任的御史大夫是誰？」張湯忽而問道。
趙禹本不想提到自己如今已經升任為御史大夫，畢竟如果自己說出來了，那就像是自己為勝利者，自己此次前來反倒像是勝利者的炫耀，其中意味也就變了。
「今日在朝會上，陛下已經宣布任命我為御史大夫了。」趙禹道。
既然張湯問了，趙禹也不忍心欺騙對方。
張湯悽慘的笑了笑，卻是什麼話都沒說，只是使用筷子夾上塊牛肉送入嘴中，又飲上一口清酒。
張湯本就嗓子痛苦，一口酒入喉，更疼痛萬分。
「御史大夫，就讓我再見陛下一次吧，我是清白的。」張湯道。
此時的趙禹已經是御史大夫，張湯知道對方是受益者，他們兩人之間也不會再像之間那般。
此時的張湯已經不希望，自己就算被證明是清白後，還能繼續擔任御史大夫，甚至是升任丞相之位，他只希望自己還能活著。
張湯此時理解了，人真的到臨死之前，才會發現，活著是真的好。
張湯不願意接受自己已經走到末路，不相信自己已經大勢已去，他懇求趙禹讓自己見上劉徹一面。
趙禹搖搖頭。
趙禹不認為張湯還有機會，他拒絕了。
這場因為孝文皇帝的霸陵被盜一事而牽扯出的政治風暴，在劉徹的授意下，已經快要結束了。
自這場政治鬥爭開始，張湯便一直占據上風，他用強烈的攻勢幾乎將莊青翟逼上絕路，但莊青翟的絕地反擊，讓張湯完全沒有預料到。
此時的結局與張湯原本的設想相差甚遠，這也成為了張湯人生的轉折點，他成為了失敗者。
而莊青翟呢？
也沒有贏。
可以說，莊青翟與張湯都是這場政治鬥爭的失敗者。
張湯閉上眼，回想這幾日的種種，他明白自己犯一個最大的錯誤。
那就把人逼到了絕對，沒有給對方留一線生機。
要知道，就是把兔子逼急了，還會咬人呢，何總是在朝中為官多年的丞相。
張湯本是有可能與莊青翟共同將霸陵被盜一事擔下來，這樣他們兩個人怎麼說也罪不至死，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可如今，他們只有死路一條了。
趙禹不知道張湯心中所想，但他看張湯對自己的稱呼不再是趙君，而是改為了御史大夫的官職名稱，便知道兩人之間，已有了誤會。
可趙禹也知道，自己就算再去如何解釋，張湯也難會相信。
「張君，你辦過的案無數，滅過的家族也數不清了，得罪了多少人？如今陛下讓你下獄，沒有直接下詔將你處死，便是希望你可以自行了斷，而不是對質，想要求見於陛下。」趙禹道。
自張湯掌權以來，他辦過的大小案件數都數不清了，可謂是將朝中的大半官員，都給得罪了遍，早已引起眾怒，此時犯了事，更是無一人願意為張湯求情，可謂是牆倒眾人推。
趙禹話音落下，便小心的打量起著張湯的神情，只見對方低著頭，一味的吃肉喝酒，嘴裡面還不停的喃喃道：「陛下，臣是被莊青翟誣陷的。」
大漢朝近些年來的經濟上的大事，如鹽鐵官營、均輸法、平準法、統一五銖錢以及算緡、告緡的一系列制度背後，便離不開桑弘羊的身影，這也是劉徹最核心的經濟國策。
朝中大臣們，都知道桑弘羊未來可以擔任大農令，正式主管大漢的一系列經濟事務，成長大漢經濟領域的主官，甚至以後憑藉著大農令以及劉徹的信任，升到三公的位置，也不是沒有可能。
故而，文武百官對於桑弘羊擔任大農令，並沒有感到驚訝，如果非得說的話，也就是桑弘羊的侍中一職，不過是個郎官，況且此時也無其它官職兼任，直接升任九卿，跨度有些大。
只不過大臣們對於桑弘羊於劉徹心中的地位，都心知肚明，也就沒有大臣們敢於議論。
方才發生的事情當中，大臣們還有一點沒有搞明白，那就是劉徹對於劉據的態度。
這段期間，大臣們都在猜測，劉徹有廢掉劉據的心思，甚至在不斷的打壓劉據，以及劉據背後的太子黨的勢力，有意扶持其他三位皇子從政，培養他們的能力。
按理說這不就是明擺著要擇優而選，廢掉劉據，另選一位皇子擔任太子之位。
可今日劉徹在朝中，卻是否定了皇子劉胥推薦的孔僅，反而同意了太子劉據推薦的趙禹來升任御史大夫。
對於劉胥，劉徹雖然沒有明說自己的不滿，但卻有自己的實際行為，證明了自己的想法。
畢竟孔僅已經從九卿之一的大農令，被降為御史中丞了，從原來與趙禹平起直坐，一瞬間變成了對方的直接下級。
雖然御史中丞可以稱的上是御史的二號人物，其平日在皇宮裡面辦公，大多時間不歸御史大夫管制，但名義上仍是御史大夫的下屬，況且兩者的地位也相差甚遠。
御史中丞雖也可以參加外朝會議，但御史大夫身為三公之一，乃是副丞相，是外朝領袖之一。
御史大夫乃是文官中的頂級高官，而御史中丞僅是高級中層官員。
在外朝中，御史大夫的站位，僅在丞相之下。
況且方才劉徹說過，暫時不設丞相，那御史大夫便是外朝第一人。
御史中丞站在後排，屬於中層官員隊列、
並且御史大夫是可以開府的，有自己的僚屬班子，其職責不僅只管理司法領域，更可以參與核心決策，總理百官監察、司法，秩中兩千石。
御史中丞雖是實權官，但也只是個中層，其核心職責乃是負責御史台內部事務、監察、蘭台圖書，地位在九卿之下，秩千石，與御史大夫相差整整一位。
這也意味著，孔僅的這一次職位調動，其俸祿也被縮減了一半。
大臣們不明白劉徹的心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到底是不是想要廢掉劉據。
如果是的話，那大臣們就果斷放棄劉據，改投奔其他皇子，如果不打算廢劉據，那他們還考慮什麼，直接一門心思跟著劉據幹了，待劉據上位，越早跟著劉據的老臣，再加上本事就有一定能力，那提拔速度可不是說笑的！
此時此刻，大臣們甚至都覺得劉徹不是在考慮幾位皇子，而是在考驗他們。
在帝國接班人上，此前的歷史都證明了，站隊很重要！
站隊正確的話，後半輩子，只要自己不作死，就可以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如果站錯了隊，那就等著不受重用，甚至早早就被以年老多病等理由罷官，安心回家養老，甚至善終都是個問題。
不過大臣們心裡還有一個疑問，那就是劉徹打算何時任命一位新的丞相。
在此之前，丞相多由御史大夫升任，可這一次趙禹乃是剛剛升到御史大夫，想要短短時間內，再跳一級成為丞相，幾乎是不可能的。
至於大將軍衛青以及驃騎將軍霍去病，他們的個人級別雖高於丞相，但他們已經有了軍權，況且他們兩人皆是大司馬，領內朝事，此時如若再讓他們掌握了外朝政權，那還不如直接把皇位禪讓出去。
故此，衛青與霍去病是沒有機會擔任丞相之職的，無論他們是不是太子黨，劉徹都不可能將如此多的職位都讓一人擔任，這對於皇權會是大威脅。
可除衛青、霍去病之外，其他有資格擔任丞相的，也就只有九卿這種級別的官員了。
九卿之中，太常、光祿勛、衛尉、太僕的排位都在廷尉之前，故此身為太常劉受、光祿勛徐自為都覺得自己有機會了。
至於衛尉李陵，他因為剛剛擔任衛尉不久，他可不覺得自己能升到丞相之位，再者說劉徹已經私下裡對他授意過，將來還是要讓李陵出去打仗的。
李陵自己的志向，也是在戰場上，他還想憑藉著自己的能力得已封侯，完成自己祖父飛將軍李廣的遺願。
此時的太僕乃是由公孫賀擔任，他乃是劉據的姨父，是不折不扣的太子黨，他知道自己此時的處境，他也不會幻想自己可以升任丞相，完全不現實。
劉徹既然已經說了，丞相之位需要再考慮考慮，那當臣子的，還有誰敢問？
只是丞相之位極為重要，大臣們都覺得，就算劉徹此時還需要考慮，也等不了太長時間，就會有新的丞相，此時大家都有機會。
甚至有的大臣已經開始覺得，劉徹心裡已經在考慮自己是否合適丞相之位了。
等朝會之後，劉徹專門留下了新任的御史大夫趙禹。
沒人知道劉徹與趙禹說了些什麼，只是趙禹在離開劉徹之後，便前往詔獄，見到了自己這些年來的上司，也是他在政治上的同僚張湯。
張湯雖曾是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但自他被關入詔獄，生活上的待遇極差，就連吃的飯都難以下咽，這讓張湯難以接受如此反差。
張湯在獄中，最開始的時候還在不停的喊著自己是被陷害的，陷害他的就是莊青翟。可時間久了，他自己的嗓子都被喊啞了，他也喊不動了。
張湯此時可算體會到了自己當時辦案時，那些罪犯的感覺，這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啊！
張湯明白了，自己想要出獄，最終還是要看劉徹的意思，最終解釋權與決定權都在劉徹手上，只要劉徹認為他無罪，便有辦法保下他，如果劉徹想讓他死，那張湯就是有一萬顆腦袋，也不夠砍的。
此時的張湯，如同喪屍一般，躺在獄中，眼睛也沒有了昔日神彩。
「張君，這才幾日，怎麼就成了這幅模樣？」趙禹看到獄中的張湯，竟是如同狼狽模樣，哪裡還能看出對方前幾日還是御史大夫呢？
在看到趙禹後，張湯十分激動。
「趙君，陛下現在是什麼態度，是不是已經查明，我是清白的，我是被莊青翟誣陷的。」張湯嗓子前一日就已經喊啞了，此時每說一句，嗓子便如同被刀割一般，痛苦無比，但他還是忍著巨痛，努力的讓自己的話變的清晰，讓趙禹能夠聽清。
趙禹與張湯共事多年，因著趙禹資歷比較老，能力強，又一同與張湯修訂了律令，兩人這些年來配合的非常好，故此張湯對趙禹一直是十分尊敬的態度，私下裡一直稱對方為趙君。
趙禹一時間有些不知要如何開口。
同為酷吏，趙禹雖與張湯的行事風格完全不同，但他是有些理解張湯的。趙禹更清楚，以張湯的性格，是不可能與商人田信勾結在一起的，但丞相府發現巫蠱之物，倒有可能是張湯所為。
只是此時趙禹手裡沒有證據，他也沒辦法下定結論。
最重要的是，趙禹此次來看望張湯，是帶著劉徹的意願前來的。
趙禹命人將自己帶來的數道食盒提到張湯麵前。
「這裡的伙食不太好，我今天帶來了幾道菜，請張君品嘗。」趙禹道。
說罷，趙禹親手將食盒打開。
牛醢、炙肉、魚脯、清煮葵菜以及粱飯一笥與清酒一卮。
張湯看到這些飯菜懵了，他自己在司法領域多年，他怎麼會不知趙禹為自己送這頓飯菜意味著什麼，不就是斷頭飯嗎？
畢竟張湯自己就親手為自己的政敵送過這些飯菜，算是保留了對方最後的體面。
「這不可能，陛下一向信任我，怎麼可能讓我死呢！」張湯難以置信的道。
張湯知道今日是朝會的時間，方才春陀便帶著詔書來到了這裡，宣布了他的御史大夫已經被免去了，他此時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大漢的罪犯。
「張君，皇帝已將你置於司法程序中，如果沒有陛下的意思，我也沒有權力這樣，我想你應該明白吧。」趙禹嘆道。
講實在話，趙禹與張湯之間並沒有矛盾，趙禹也是不樂意看到張湯死的，但劉徹已經發了話，他也沒有辦法。
「趙君，新上任的御史大夫是誰？」張湯忽而問道。
趙禹本不想提到自己如今已經升任為御史大夫，畢竟如果自己說出來了，那就像是自己為勝利者，自己此次前來反倒像是勝利者的炫耀，其中意味也就變了。
「今日在朝會上，陛下已經宣布任命我為御史大夫了。」趙禹道。
既然張湯問了，趙禹也不忍心欺騙對方。
張湯悽慘的笑了笑，卻是什麼話都沒說，只是使用筷子夾上塊牛肉送入嘴中，又飲上一口清酒。
張湯本就嗓子痛苦，一口酒入喉，更疼痛萬分。
「御史大夫，就讓我再見陛下一次吧，我是清白的。」張湯道。
此時的趙禹已經是御史大夫，張湯知道對方是受益者，他們兩人之間也不會再像之間那般。
此時的張湯已經不希望，自己就算被證明是清白後，還能繼續擔任御史大夫，甚至是升任丞相之位，他只希望自己還能活著。
張湯此時理解了，人真的到臨死之前，才會發現，活著是真的好。
張湯不願意接受自己已經走到末路，不相信自己已經大勢已去，他懇求趙禹讓自己見上劉徹一面。
趙禹搖搖頭。
趙禹不認為張湯還有機會，他拒絕了。
這場因為孝文皇帝的霸陵被盜一事而牽扯出的政治風暴，在劉徹的授意下，已經快要結束了。
自這場政治鬥爭開始，張湯便一直占據上風，他用強烈的攻勢幾乎將莊青翟逼上絕路，但莊青翟的絕地反擊，讓張湯完全沒有預料到。
此時的結局與張湯原本的設想相差甚遠，這也成為了張湯人生的轉折點，他成為了失敗者。
而莊青翟呢？
也沒有贏。
可以說，莊青翟與張湯都是這場政治鬥爭的失敗者。
張湯閉上眼，回想這幾日的種種，他明白自己犯一個最大的錯誤。
那就把人逼到了絕對，沒有給對方留一線生機。
要知道，就是把兔子逼急了，還會咬人呢，何總是在朝中為官多年的丞相。
張湯本是有可能與莊青翟共同將霸陵被盜一事擔下來，這樣他們兩個人怎麼說也罪不至死，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可如今，他們只有死路一條了。
趙禹不知道張湯心中所想，但他看張湯對自己的稱呼不再是趙君，而是改為了御史大夫的官職名稱，便知道兩人之間，已有了誤會。
可趙禹也知道，自己就算再去如何解釋，張湯也難會相信。
「張君，你辦過的案無數，滅過的家族也數不清了，得罪了多少人？如今陛下讓你下獄，沒有直接下詔將你處死，便是希望你可以自行了斷，而不是對質，想要求見於陛下。」趙禹道。
自張湯掌權以來，他辦過的大小案件數都數不清了，可謂是將朝中的大半官員，都給得罪了遍，早已引起眾怒，此時犯了事，更是無一人願意為張湯求情，可謂是牆倒眾人推。
趙禹話音落下，便小心的打量起著張湯的神情，只見對方低著頭，一味的吃肉喝酒，嘴裡面還不停的喃喃道：「陛下，臣是被莊青翟誣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