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溫水煮青蛙
這種事情，知道的人越多，反倒越不好。
可看到三人皆心不在此的樣子，衛子夫也像是明白了些什麼。
「可是今日朝會，陛下又要啟用新人，冷落了你們？」衛子夫問道。
衛子夫的話相當直白。
這反倒是讓衛青有些不知要該如何回答了。
「母親，你怎麼知道？」劉據問道。
「你們都是我的家人，我怎麼會看出來你們的心事。」衛子夫淺笑起來道。
當初劉徹帶李夫人的兄弟進入宮中，這些事情衛子夫是知道的，她當時就猜到了劉徹想要提拔這幾人。
畢竟當初的衛青也是因此而從仕的，劉徹會任用李夫人的兄弟，這並不讓人覺得奇怪。
劉據苦笑，知子莫若母，他到底還瞞住衛子夫。
這也是衛子夫過於關心劉據的結果。
衛子夫平時從不過問朝政，但有關劉據的事，尤其是關於劉據太子地位的事，衛子夫當然十分在意。
「如果你們不願意說，那就讓我來猜猜。」衛子夫道。
「姐姐，這些事情你還是不要過問了，知道了對你沒有好處，況且你也猜不出來。」衛青無奈的道。
衛青知道劉徹不喜歡後宮涉政，又有著當初呂后留下的影響，而作為皇帝，劉徹是絕對不允許自己的皇后成為呂后一樣的人物。
更何況，一位皇后，一位太子，一位大司馬大將軍以及一位大司馬驃騎將軍，這要是聯合在一起，那樣的勢力可不是劉徹能容忍的。
衛青不願意讓自己的姐姐衛子夫知曉，也是在變相的保護自己的姐姐。
在衛子夫看來，劉據與衛青是一定要比劉徹要重要的。
劉據是衛子夫的長子，衛青是衛子夫從小相依為命長大的親弟弟，而霍去病也是衛子夫看著長大的，她甚至是將霍去病當作親子來養的。
這些年劉據與衛子夫逐漸離心，大多時候只是將其當作大漢皇帝以及自己的丈夫，但在她心裡的地位，卻是在逐漸下降。
畢竟沒有劉徹，就沒有如今的衛家；沒有劉徹，衛子夫與衛青此時或許還在平陽侯府里當一名舞女與騎奴。
衛子夫心想自己若是自己仍在平陽侯府的話，再過幾年可能就要因為年老色衰而被嫌棄，成為最低賤的下人。
無論怎麼說，生活都不會太好！
故而如今的衛子夫，面對劉徹，大多只有對他的感激之情，同時也有擔憂。
不過衛子夫並不是在提憂劉徹，而是擔憂劉徹會廢掉劉據的太子之位。
衛子夫對於衛青的好意卻是搖搖頭，眼神無比堅定。
說到底衛子夫的身體裡流著的也是衛家的血液，外柔內剛！
「依我猜，陛下一定是想啟動新人，來代替你們兩個，而且極有可能就是李夫人的那個兄弟。」衛子夫向著衛青與霍去病猜測道。
「姨母，你真是神了。」霍去病不由感嘆道。
衛子夫仍是搖頭。
「我可不是神了，而是太懂陛下了。」衛子夫感嘆道。
衛子夫與劉徹作夫妻多年，就是當皇后的時間也已經不短了，這些年裡她雖不關心國家政事，但又不是聾子瞎子，對於劉徹的所做作為毫不知情，她怎麼不知劉徹是個什麼樣的人。
「陛下想要啟動用新人，這明顯是想要平衡幾方的勢力。只是我有一點不明白，陛下怎麼突然也去病也開始忌憚了？」衛子夫疑惑道。
若是說劉徹忌憚衛青，想要打壓衛青，這還能說的過去，畢竟之前衛青就被刻意冷落的許久。
但在這期間裡，劉徹可是一直在重用霍去病，從未表現過有對霍去病的不滿，怎滴突然就也要冷落霍去病了？
「姨母，今日我在朝會上對陛下說了，天命不常予，暴力不足恃。」霍去病直接道。
霍去病倒是無所謂，畢竟衛子夫對霍去病有養育之恩，更何況衛子夫都已經猜出來了，他也不就再隱瞞了。
「……」
衛子夫那嬌美的臉怔了一下，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為好。
衛子夫本想問霍去病怎麼知道這句話，但話到嘴邊，她便想起來自己曾經對霍去病提到過劉據口無遮攔，當著劉徹的面說出此話，把當時的劉徹給氣的不輕。
顯然霍去病是記住了這句話。
「陛下怎麼懲罰你的？」衛子夫眉宇間有些擔憂的問道。
「罰了我一年的俸祿。」霍去病提及此，倒顯得沒心沒肺起來，心裡完全沒把一年俸祿當回事。
霍去病之前的積累的財富數不勝數，他的冠軍侯，也從最開始的食邑一千六百戶，因功累封，如今已是萬戶侯。
衛子夫聞言長舒一口氣。
只是罰俸祿一年，問題不大。
不過衛子夫心裡有些後悔當初同霍去病提及此事，不然霍去病也不會放在心上，更不會今日在朝堂上說出暴力不足恃，惹得劉徹不悅。
要知道，當初劉據說出此話，便將劉徹氣的臉都黑了，今日劉徹只是罰霍去病一年俸祿，而未動霍去病的官職與名義上的權力，便算是極其輕微的懲罰了。
不過衛子夫也明白，如今的劉徹就是想動衛青與霍去病，也要考慮一下兩人在軍中的威望，在未犯過絕對的過錯下，劉徹也不好動他們，頂多就是下了他們的帶兵權。
否則，平白無故的責罰，或者是降掉朝中的兩位大功臣，這讓其他的大臣會怎麼看？剛剛被打的只能苟延殘喘的匈奴會怎麼看？衛青與霍去病那些跟隨他們多年的將士會怎麼看？
「父皇是一代政治家，他考慮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劉據嘆道。
因著是在私下，劉據稱呼劉徹，也不需太過正式，可直接稱其為父皇。
「據兒，你怎麼看？」衛子夫關心的問道。
「呃……」
劉據還不想這麼早就同衛子夫說太多，可今日的衛子夫似是一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
最重要的是，劉據透過衛子夫的眼神，能夠清淅的感受到那不是好奇，而是源自母親最真摯的關心擔憂之情。
劉據一直堅信自己的母親衛子夫，會站在自己這邊，正如歷史上的巫蠱之禍那般，明知道希望渺茫，明知道可能背上謀反的罪名，還是義無反顧的幫助劉據，甚至以那時的劉據為榮。
想到此，劉據便寬了寬自己的心，也決定不對自己的母親隱瞞。
「依我來看，父皇之舉是想要溫水煮青蛙。」劉據言道。
「何為溫水煮青蛙？」衛青不解，他坐未聽說過此話。
「所謂溫水煮青蛙，便是將一隻青蛙，扔到個燒開的沸水中，青蛙會被燙的直接逃跑出去；可若是將青蛙放到溫水中，再由火慢慢將水加熱，青蛙便不會受到刺激，反而繼續呆在水裡，直至被不停開熱的水煮熟。」劉據解釋道。
「父皇想要著重培養李廣利與李陵，此時同時，並不會動舅舅與去病兄，仍讓你們兩位擔任高位。等李廣利與李陵取得一定軍功，並獲得一定的軍內聲望，便會讓他們取代大將軍、驃騎將軍的職位。」劉據分析道。
衛青聞言覺得甚為有理。
在大漢朝內，將軍封號是極為難得的，哪怕非大將軍這等最高軍職，也有著極高的軍權，年俸祿二千石，擁有領兵作戰的權力。
將軍是封號，正常是只有領兵打仗的時候才會設立，並非傳統的官職。
當年竇嬰平定七國之亂時，便被封為大將軍，當七國之亂被平定後，他的大將軍封號便被收回。
至於其他人，則是仗打完了，將軍的封號便被收回了。
自高皇帝開國後，唯衛青一人久居大將軍之位，驃騎將軍也同樣如此，被劉徹為霍去病一人而常設。
因劉徹時期，三公之太尉並沒有設立，衛青則憑著大將軍的封號，以及劉徹的授意，行太尉之事，但這並不代表大將軍等於太尉，只是劉徹的授權罷了。
自霍去病被封為大司馬後，由劉徹授意，由衛青與霍去病共掌軍事。
最為重要的是，尋常打仗之時，一般臨近出征時，皇帝才會將這些領兵之人封為將軍。
但這次劉徹不走尋常路，直接將李廣利封為貳師將軍，顯然是想讓李廣利顯得更加尊貴。
只待李廣利可以立下軍功，劉徹便可以明正言順的封其為侯，然後讓他一步步上更高的位置並積累軍中聲望，取代衛青與霍去病。
衛子夫也點了點頭，認同劉據的說法。
「那我們應該怎麼辦？」霍去病沒有想到這層，因此也沒有一點頭緒。
「什麼都不用做。」劉據輕笑道。
李廣利與李敢什麼水平？
與衛青霍去病差的太遠了！
李廣利的軍事水平，若不是有著李夫人的這層關係，又因著劉徹的信任，恐怕早就被判死罪了。
而李陵的軍事水平雖在李廣利之上，但同衛青、霍去病來比，仍是天壤之別。
大漢的將軍，不能做匈奴人的俘虜！
勇敢的軍官，寧可自殺，也不當俘虜！
更不能投降！
氣節大於成敗，可氣節這東西，沒有就是真沒有，裝不出來！
若是李陵在最後困境自盡了，世人還會感嘆一句他是真英雄，只是當時沒有辦法了，這不怪李陵。
可惜李陵投降了。
「什麼都不做？」衛青覺得不可思議。
衛青不明白，方才劉據還在說劉徹此舉是在溫水煮青蛙，若是他們什麼都不做，不就真成了溫水裡的青蛙了，是在慢慢等死嗎？
「舅舅、去病兄，你們是天生的將才、帥才，千年難一遇，是千古名將，可李廣利與李陵頂多算是個將領，甚至難以稱上一代名將，讓他們這樣的將領出征，必是敗仗。」劉據笑道。
劉據本想說，在軍事上，衛青小看了自己，高看了別人。
可為將帥者，必須在戰略在重視敵人，在戰術上藐視敵人。
衛青能這樣考慮，自然是好的。
劉徹一直認為自己是當代軍事能力最強的那個人，可他怎能想到，那純粹是衛青、霍去病二人的能力太強。
待衛青、霍去病，這兩位帝國雙壁先後離世後，大漢對外戰爭，再次回到當年那般，偶爾小勝，時刻大敗，就連全軍覆沒，都是常有的事。
而當年經常跟隨衛青、霍去病出征的老將新秀，如公孫敖與趙破奴，劉徹也不止給他們一次獨自領兵作戰的機會，可他們同樣是輸多勝少。
衛青默然。
「看來陛下不久之後，又要發動戰爭了。」衛青思考片刻後，這才又感嘆道。
「打就打唄，反正不是我們領兵了，只是可惜了百姓，還沒休養生息多久，他們的日子還是過的那麼苦，馬上就又要遭罪了。」霍去病對於戰爭倒不在乎，只是他一想到那些流民，餓死的百姓，心有不忍。
衛子夫驚訝的看著霍去病，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去病，這還真不像是你能說出來的話，當初你可是帶著幾十個騎兵，把城外好多莊稼給踐踏毀了，也不放在心上的，怎麼現在突然開始關心起百姓民生了？」衛子夫問道。
衛子夫將霍去病從小帶到大，霍去病是個什麼個性，她最清楚，何時曾關心過百姓，就連自己的部下，霍去病還經常呵斥，甚至有時候還會責罰打罵。
此前霍去病行軍打仗時，因出身高貴，對底層士卒的疾苦毫無體恤，若部下稍有過失或達不到其要求，便會直接呵斥，甚至是鞭打。
那些出征前準備的數十車酒肉糧草，哪怕放壞了，霍去病也不會分賜給那麼忍飢挨餓的部下，甚至在士卒因飢疲不堪之時，他仍會要求部下進行蹴鞠以及列陣訓練。
衛子夫一直覺得霍去病的個性註定已是這樣，難以改變，更不會有體恤之心，沒想到今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衛子夫這下明白霍去病為何會在朝堂上當眾對著劉徹說出暴力不足恃了。
「姨母，這些都是據兒兄教會我的！」再次提到當初踐踏莊稼的事，霍去病此時後悔死了，就連說話的語氣都弱了幾分。
可看到三人皆心不在此的樣子，衛子夫也像是明白了些什麼。
「可是今日朝會，陛下又要啟用新人，冷落了你們？」衛子夫問道。
衛子夫的話相當直白。
這反倒是讓衛青有些不知要該如何回答了。
「母親，你怎麼知道？」劉據問道。
「你們都是我的家人，我怎麼會看出來你們的心事。」衛子夫淺笑起來道。
當初劉徹帶李夫人的兄弟進入宮中，這些事情衛子夫是知道的，她當時就猜到了劉徹想要提拔這幾人。
畢竟當初的衛青也是因此而從仕的，劉徹會任用李夫人的兄弟，這並不讓人覺得奇怪。
劉據苦笑，知子莫若母，他到底還瞞住衛子夫。
這也是衛子夫過於關心劉據的結果。
衛子夫平時從不過問朝政，但有關劉據的事，尤其是關於劉據太子地位的事，衛子夫當然十分在意。
「如果你們不願意說，那就讓我來猜猜。」衛子夫道。
「姐姐，這些事情你還是不要過問了，知道了對你沒有好處，況且你也猜不出來。」衛青無奈的道。
衛青知道劉徹不喜歡後宮涉政，又有著當初呂后留下的影響，而作為皇帝，劉徹是絕對不允許自己的皇后成為呂后一樣的人物。
更何況，一位皇后，一位太子，一位大司馬大將軍以及一位大司馬驃騎將軍，這要是聯合在一起，那樣的勢力可不是劉徹能容忍的。
衛青不願意讓自己的姐姐衛子夫知曉，也是在變相的保護自己的姐姐。
在衛子夫看來，劉據與衛青是一定要比劉徹要重要的。
劉據是衛子夫的長子，衛青是衛子夫從小相依為命長大的親弟弟，而霍去病也是衛子夫看著長大的，她甚至是將霍去病當作親子來養的。
這些年劉據與衛子夫逐漸離心，大多時候只是將其當作大漢皇帝以及自己的丈夫，但在她心裡的地位，卻是在逐漸下降。
畢竟沒有劉徹，就沒有如今的衛家；沒有劉徹，衛子夫與衛青此時或許還在平陽侯府里當一名舞女與騎奴。
衛子夫心想自己若是自己仍在平陽侯府的話，再過幾年可能就要因為年老色衰而被嫌棄，成為最低賤的下人。
無論怎麼說，生活都不會太好！
故而如今的衛子夫，面對劉徹，大多只有對他的感激之情，同時也有擔憂。
不過衛子夫並不是在提憂劉徹，而是擔憂劉徹會廢掉劉據的太子之位。
衛子夫對於衛青的好意卻是搖搖頭，眼神無比堅定。
說到底衛子夫的身體裡流著的也是衛家的血液，外柔內剛！
「依我猜，陛下一定是想啟動新人，來代替你們兩個，而且極有可能就是李夫人的那個兄弟。」衛子夫向著衛青與霍去病猜測道。
「姨母，你真是神了。」霍去病不由感嘆道。
衛子夫仍是搖頭。
「我可不是神了，而是太懂陛下了。」衛子夫感嘆道。
衛子夫與劉徹作夫妻多年，就是當皇后的時間也已經不短了，這些年裡她雖不關心國家政事，但又不是聾子瞎子，對於劉徹的所做作為毫不知情，她怎麼不知劉徹是個什麼樣的人。
「陛下想要啟動用新人，這明顯是想要平衡幾方的勢力。只是我有一點不明白，陛下怎麼突然也去病也開始忌憚了？」衛子夫疑惑道。
若是說劉徹忌憚衛青，想要打壓衛青，這還能說的過去，畢竟之前衛青就被刻意冷落的許久。
但在這期間裡，劉徹可是一直在重用霍去病，從未表現過有對霍去病的不滿，怎滴突然就也要冷落霍去病了？
「姨母，今日我在朝會上對陛下說了，天命不常予，暴力不足恃。」霍去病直接道。
霍去病倒是無所謂，畢竟衛子夫對霍去病有養育之恩，更何況衛子夫都已經猜出來了，他也不就再隱瞞了。
「……」
衛子夫那嬌美的臉怔了一下，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為好。
衛子夫本想問霍去病怎麼知道這句話，但話到嘴邊，她便想起來自己曾經對霍去病提到過劉據口無遮攔，當著劉徹的面說出此話，把當時的劉徹給氣的不輕。
顯然霍去病是記住了這句話。
「陛下怎麼懲罰你的？」衛子夫眉宇間有些擔憂的問道。
「罰了我一年的俸祿。」霍去病提及此，倒顯得沒心沒肺起來，心裡完全沒把一年俸祿當回事。
霍去病之前的積累的財富數不勝數，他的冠軍侯，也從最開始的食邑一千六百戶，因功累封，如今已是萬戶侯。
衛子夫聞言長舒一口氣。
只是罰俸祿一年，問題不大。
不過衛子夫心裡有些後悔當初同霍去病提及此事，不然霍去病也不會放在心上，更不會今日在朝堂上說出暴力不足恃，惹得劉徹不悅。
要知道，當初劉據說出此話，便將劉徹氣的臉都黑了，今日劉徹只是罰霍去病一年俸祿，而未動霍去病的官職與名義上的權力，便算是極其輕微的懲罰了。
不過衛子夫也明白，如今的劉徹就是想動衛青與霍去病，也要考慮一下兩人在軍中的威望，在未犯過絕對的過錯下，劉徹也不好動他們，頂多就是下了他們的帶兵權。
否則，平白無故的責罰，或者是降掉朝中的兩位大功臣，這讓其他的大臣會怎麼看？剛剛被打的只能苟延殘喘的匈奴會怎麼看？衛青與霍去病那些跟隨他們多年的將士會怎麼看？
「父皇是一代政治家，他考慮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劉據嘆道。
因著是在私下，劉據稱呼劉徹，也不需太過正式，可直接稱其為父皇。
「據兒，你怎麼看？」衛子夫關心的問道。
「呃……」
劉據還不想這麼早就同衛子夫說太多，可今日的衛子夫似是一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
最重要的是，劉據透過衛子夫的眼神，能夠清淅的感受到那不是好奇，而是源自母親最真摯的關心擔憂之情。
劉據一直堅信自己的母親衛子夫，會站在自己這邊，正如歷史上的巫蠱之禍那般，明知道希望渺茫，明知道可能背上謀反的罪名，還是義無反顧的幫助劉據，甚至以那時的劉據為榮。
想到此，劉據便寬了寬自己的心，也決定不對自己的母親隱瞞。
「依我來看，父皇之舉是想要溫水煮青蛙。」劉據言道。
「何為溫水煮青蛙？」衛青不解，他坐未聽說過此話。
「所謂溫水煮青蛙，便是將一隻青蛙，扔到個燒開的沸水中，青蛙會被燙的直接逃跑出去；可若是將青蛙放到溫水中，再由火慢慢將水加熱，青蛙便不會受到刺激，反而繼續呆在水裡，直至被不停開熱的水煮熟。」劉據解釋道。
「父皇想要著重培養李廣利與李陵，此時同時，並不會動舅舅與去病兄，仍讓你們兩位擔任高位。等李廣利與李陵取得一定軍功，並獲得一定的軍內聲望，便會讓他們取代大將軍、驃騎將軍的職位。」劉據分析道。
衛青聞言覺得甚為有理。
在大漢朝內，將軍封號是極為難得的，哪怕非大將軍這等最高軍職，也有著極高的軍權，年俸祿二千石，擁有領兵作戰的權力。
將軍是封號，正常是只有領兵打仗的時候才會設立，並非傳統的官職。
當年竇嬰平定七國之亂時，便被封為大將軍，當七國之亂被平定後，他的大將軍封號便被收回。
至於其他人，則是仗打完了，將軍的封號便被收回了。
自高皇帝開國後，唯衛青一人久居大將軍之位，驃騎將軍也同樣如此，被劉徹為霍去病一人而常設。
因劉徹時期，三公之太尉並沒有設立，衛青則憑著大將軍的封號，以及劉徹的授意，行太尉之事，但這並不代表大將軍等於太尉，只是劉徹的授權罷了。
自霍去病被封為大司馬後，由劉徹授意，由衛青與霍去病共掌軍事。
最為重要的是，尋常打仗之時，一般臨近出征時，皇帝才會將這些領兵之人封為將軍。
但這次劉徹不走尋常路，直接將李廣利封為貳師將軍，顯然是想讓李廣利顯得更加尊貴。
只待李廣利可以立下軍功，劉徹便可以明正言順的封其為侯，然後讓他一步步上更高的位置並積累軍中聲望，取代衛青與霍去病。
衛子夫也點了點頭，認同劉據的說法。
「那我們應該怎麼辦？」霍去病沒有想到這層，因此也沒有一點頭緒。
「什麼都不用做。」劉據輕笑道。
李廣利與李敢什麼水平？
與衛青霍去病差的太遠了！
李廣利的軍事水平，若不是有著李夫人的這層關係，又因著劉徹的信任，恐怕早就被判死罪了。
而李陵的軍事水平雖在李廣利之上，但同衛青、霍去病來比，仍是天壤之別。
大漢的將軍，不能做匈奴人的俘虜！
勇敢的軍官，寧可自殺，也不當俘虜！
更不能投降！
氣節大於成敗，可氣節這東西，沒有就是真沒有，裝不出來！
若是李陵在最後困境自盡了，世人還會感嘆一句他是真英雄，只是當時沒有辦法了，這不怪李陵。
可惜李陵投降了。
「什麼都不做？」衛青覺得不可思議。
衛青不明白，方才劉據還在說劉徹此舉是在溫水煮青蛙，若是他們什麼都不做，不就真成了溫水裡的青蛙了，是在慢慢等死嗎？
「舅舅、去病兄，你們是天生的將才、帥才，千年難一遇，是千古名將，可李廣利與李陵頂多算是個將領，甚至難以稱上一代名將，讓他們這樣的將領出征，必是敗仗。」劉據笑道。
劉據本想說，在軍事上，衛青小看了自己，高看了別人。
可為將帥者，必須在戰略在重視敵人，在戰術上藐視敵人。
衛青能這樣考慮，自然是好的。
劉徹一直認為自己是當代軍事能力最強的那個人，可他怎能想到，那純粹是衛青、霍去病二人的能力太強。
待衛青、霍去病，這兩位帝國雙壁先後離世後，大漢對外戰爭，再次回到當年那般，偶爾小勝，時刻大敗，就連全軍覆沒，都是常有的事。
而當年經常跟隨衛青、霍去病出征的老將新秀，如公孫敖與趙破奴，劉徹也不止給他們一次獨自領兵作戰的機會，可他們同樣是輸多勝少。
衛青默然。
「看來陛下不久之後，又要發動戰爭了。」衛青思考片刻後，這才又感嘆道。
「打就打唄，反正不是我們領兵了，只是可惜了百姓，還沒休養生息多久，他們的日子還是過的那麼苦，馬上就又要遭罪了。」霍去病對於戰爭倒不在乎，只是他一想到那些流民，餓死的百姓，心有不忍。
衛子夫驚訝的看著霍去病，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去病，這還真不像是你能說出來的話，當初你可是帶著幾十個騎兵，把城外好多莊稼給踐踏毀了，也不放在心上的，怎麼現在突然開始關心起百姓民生了？」衛子夫問道。
衛子夫將霍去病從小帶到大，霍去病是個什麼個性，她最清楚，何時曾關心過百姓，就連自己的部下，霍去病還經常呵斥，甚至有時候還會責罰打罵。
此前霍去病行軍打仗時，因出身高貴，對底層士卒的疾苦毫無體恤，若部下稍有過失或達不到其要求，便會直接呵斥，甚至是鞭打。
那些出征前準備的數十車酒肉糧草，哪怕放壞了，霍去病也不會分賜給那麼忍飢挨餓的部下，甚至在士卒因飢疲不堪之時，他仍會要求部下進行蹴鞠以及列陣訓練。
衛子夫一直覺得霍去病的個性註定已是這樣，難以改變，更不會有體恤之心，沒想到今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衛子夫這下明白霍去病為何會在朝堂上當眾對著劉徹說出暴力不足恃了。
「姨母，這些都是據兒兄教會我的！」再次提到當初踐踏莊稼的事，霍去病此時後悔死了，就連說話的語氣都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