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兩虎相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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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當初衛子夫被劉徹帶入宮中,劉徹很快喜新厭舊,只是衛子夫在平陽侯府時為新,到了宮中便為舊了。

  劉徹很長時間都沒有看過衛子夫,更沒有關心過對方,縱然衛子夫在宮中被當時的皇后陳阿嬌與其母親竇太主大長公主劉嫖授意下幹著最為髒累的苦力活,劉徹都毫然不知,也或許是他知道,而出於政治考慮,並沒有選擇與皇后陳阿嬌與竇太主相對,從而將衛子夫當作棄子。

  當時的衛子夫被不是被人發現有了身孕,恐怕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中,早就被折磨死了。

  朝中大臣皆在私下裡討論劉徹突然大肆重用李夫人的親人,所為何意,是否想要培養一個能與衛家抗衡的外戚勢力。

  而李廣之孫李敢,其出身將門之後,漠北之戰後才被調入羽林,這才短短几年,便被劉徹欽點將任侍中兼建章監。

  朝中任誰不知,如今的大司馬大將軍衛青,當初便是在劉徹的身邊擔任侍中兼建章監,後續很快便被提拔為了車騎將軍。

  大臣們猜劉徹看來是想把李陵當作大漢的又一位軍事支柱來培訓,並有意的按照當年衛青的培養與提拔路線來對待李敢。

  此中道理,不言而明!

  劉據回到自己的房間內,他第一時間找來自己最為信任的一名雜役秦飛。

  秦飛雖是劉據的雜役,平時只負責園林打理,但在劉據的記憶里,這位秦飛為人忠厚,自己小時候貪玩,在湖邊玩鬧時失足掉入水中,也是這位秦飛第一時間跳下水救下自己。

  因此劉據待秦飛極好,同樣極為信任,而如今的劉據來到這個時代後,也同樣如之前一般對待秦飛,唯一不同的是,他會經常時不時的賞賜對方一些錢物,解決對方生活上的問題。

  秦飛因是民間招募的普通僕役,並非宮中的宦官,身為較為自由,但俸祿也因此更低。

  得到劉據不時的賞賜,秦飛的生活也改善了許多,不僅置了田地,讓自己的母親從破爛漏雨的屋子搬到了寬敞明亮的房子,心裡無比感激劉據。

  這段時間以來,因著秦飛出宮方便,劉據的許多事,都是交於秦飛來辦,秦飛也不負劉據所託,件件都辦的極為周密,尤其是火銃部件的製造,秦飛可是跑了不少腿。

  「太子殿下,找小人來為何事。」秦飛道。

  劉據皺了皺眉頭。

  「不是和你說過嗎,不要自稱為小人!」劉據不悅的道。

  劉據非常不喜歡這個稱呼。

  「太子殿下,我只是宮中最底層僕役,並非那些正式僕役等可以自稱為臣,像我這樣的只能自稱奴或者小人。」秦飛道。

  想當初秦飛一直在劉據面前用奴這樣的最卑微的自稱,可後來劉據卻性格像是大變,再也不允許自己自稱奴,他又不能違背自己僕役的禮制,只能稱自己為中性偏謙的小人。

  只是小人一稱,語氣比奴稍緩和些,可在劉據聽來,心裡反倒更覺得膈應了,像是對方是個奸詐之人一般。

  「在別人那裡我管不著,在我這裡你就自稱為我就行。」劉據道。

  秦飛聞言大驚失色,撲通一下跪在地上,不停的磕頭。

  「太子殿下,這可萬萬使不得啊,小人承蒙受到太子殿下關愛,生活才有了盼頭,怎麼能做這大逆不道,違背禮儀之事,這不是要折小人的壽嗎。若是被人發現,小人還不得被亂棍打死啊!」秦飛心裡由衷的感激劉據,可遠是這樣,他越是尊敬,越是想要真心的對待自己的主人,他怎麼能行此有背主僕之禮的事情!

  劉據自知在這個時代,想要打破人們的固有階級觀念,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但他還是打心裡底里討厭別人自稱為小人。

  劉據嘆了口氣,無奈下便提出了個折中的詞,對著秦飛道:

  「我不喜歡小人這個詞,也不希望自己的身邊有小人,你以為就自稱小底吧。」

  秦飛雖是頭一次聽到小底這個詞,但想來叫起來與小人也差不太多,他又看著劉據無奈下又帶著不容質疑的口氣,秦飛只得同意。

  「太子殿下,這次喚小底來所為何事?」秦飛學的很快,這就已經開始用上了。

  劉據滿意的點點頭。

  「我大漢的帝陵也有好幾座,通知負責守衛帝陵的陵官,讓他們檢查仔細看看有無被盜的痕跡,尤其是孝文皇帝的帝陵,如果有的話,讓他們第一時間向上匯報!」劉據道。


  秦飛有些摸不著頭腦,他疑惑的問道:「小底出了宮,只是一介普通人,帝陵都有那些守衛把守著,我也進不去,那些守陵的陵官怎麼可能會聽我的話。」

  「那你就帶上這個!」劉據道。

  劉據先取出一張紙,在紙上寫下四個大字:見字如面!

  劉據又用象徵自己太子身份的金印紫綬,於紙張上蓋下。

  秦飛都被驚到了。

  無論怎麼來看,僅是一件提醒的小事,都不應該讓太子親手蓋下自己的太子印綬吧,這未免太小題大作了?

  「太子殿下,有了您的印章,自然是沒有問題了。只是有哪個賊人膽敢去盜帝陵,是想活膩了嗎?」秦飛想不通。

  那可是帝陵啊,若是被發現,肯定是被要誅九族的!

  「你不明白,有錢能使鬼推磨!」劉據感嘆道。

  在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賭徒,大到朝上的重臣,他們都在跟隨哪位更有前途,更能夠讓自己升至高位,甚至是在賭繼承人,來保自己未來幾十年的官運暢通,小到市井草民賭錢作耍。

  怕人餓瘋了,可是什麼都敢幹的,在這些人中,肯定是不會膽大的,畢竟對於有些人來說,有什麼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

  縱是當代的皇帝陵,只要知道位置,必然不缺盜墓人,畢竟誰都知道皇帝陵里埋著不少好東西。

  自己只需要干一票,就能保自己未來幾十年的衣依無憂,這又有幾人都擋住此誘惑呢?

  或人都那麼守規矩,帝陵何需有人來把守呢?

  「可就算真有人敢去盜帝陵,可我大漢子民哪個不知道孝文皇帝的好?」秦飛道。

  秦飛自己的年齡雖然不大,但他長里的長輩是切實經歷過孝文與孝景兩代帝王文治下的生活,在那個時候的底層人民,雖然也可憐,更談不下溫飽,但起碼還不至於餓死。

  尤其是在當代陛下劉徹的治下連年征戰,賦稅不停的上升,百姓的生活負擔加重,流民增多,餓死的人同樣不在少數。

  越是這樣,人們才越是懷念當年孝文與孝景皇帝治下的生活。

  百姓們哪知道作戰是為了什麼,他們只知道自己連都吃不上,快被餓死了。

  蓋天下萬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當今之世,咸嘉生而惡死,厚葬以破業,重服以傷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無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臨,以罹寒暑之數,哀人父子,傷長老之志,損其飲食,絕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謂天下何!

  想當年孝文皇帝駕崩後的詔書,感人肺腑,許多百姓雖未讀過書,但也能夠感受到孝文皇帝對治理皇帝下的對百姓的真情實意,生怕給百姓們增添一丁點的負擔。

  秦飛未經歷過孝文皇帝那二十餘年的大治生涯,但他的母親並不識字,卻至今仍記得當年孝文皇帝駕崩時的遺詔,僅憑這一點秦飛就可以斷定孝文皇帝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好皇帝,否則怎能讓普通百姓銘記如此之久呢?

  秦飛雖未聽宮裡人提起過,但他曾聽自己的母親說過,孝文皇帝死後一切從簡,並未陪葬什麼貴重器物。

  秦飛覺得,就連自己的老母親都知道孝文皇帝的帝陵並未有什麼珍貴的物件,縱真有盜賊,也不會去選擇偷盜孝文皇帝的陵墓吧?

  這麼好的皇帝的墓都要盜,還有良心嗎,良心真的不會痛嗎?

  「縱是再好的帝王,也難頂餓極了的人。現在多少人餓瘋了之下,自相殘殺而分食對方的,這也都是被生活逼極了的。」劉據道。

  秦飛聽到劉據這語出驚人的話,這可是出自當今太子之口啊!

  而秦飛觀劉據神色,那種表情並不摻雜喜怒,反倒像是在評價過往的的歷史。

  秦飛雖不理解,但只得奉命將那張蓋有太子印綬的紙張小心的收了起來,離開宮中,頂著秋風去辦劉據交待給他的事!

  劉據不可能告訴秦飛,自己的真實目的。

  眼下御史大夫張湯一心跟著劉徹,可這也就罷了,但他卻不停的在與自己作對,只要是自己的提出的制度,就堅定的反對。

  丞相莊青翟雖與劉據曾有過師生這一層關係,但莊青翟顯然並未因此就站在劉據這一邊,同樣默契同張湯一樣,站在劉徹一邊,也或者他就是個頑固,認為祖宗之法不可變,新法不可隨便亂立,只想著守其起,而不願變。


  劉據不得已之下,只得暗中推動兩人更先一步觸及文帝陵被盜一案,強得兩虎相鬥。

  如此一來,劉徹失一臂膀,形勢對劉據才會更有利!

  丞相武強侯府丞相私署中。

  當朝丞相莊青翟正與他的兩名丞相長史朱買臣與王朝以及守長史邊通,三人共坐在一起議事。

  私署是丞相的個人辦公內室,位於丞相府深處,遠離普通丞相府中幕僚的辦公區,保密性極強,是專門用來核心機密、政治謀劃、彈劾政敵等敏感事宜。

  丞相長史輔佐丞相處理府內所有事務,是丞相府中的總管,是俸祿千石的高官,而守長史則是代理長史。

  丞相長史平日裡不僅需要輔佐丞相處理府內政務、督查屬吏、傳達政令,還充當著丞相的僚佐人員。

  丞相長史一般都是由皇帝任命,其中便也隱著一層要分走相權並監控丞相的意思。

  只是朱買臣、王朝與邊通都曾是俸祿兩千石的高官,其中朱買臣曾是九卿之一的主爵都尉,王朝曾為右內史,邊通曾為濟南相,都是權重的大臣,而他們也都因為與張湯結怨而被張湯彈劾受到劉徹貶謫。

  莊青翟在朝中最大的政敵便是御史大臣張湯,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如今他們四人也在政治上達成一致,成為政治盟友。

  「陛下這幾日的動作看起來像是在針對衛家,並且是想要削弱大將軍的權力。」莊青翟道。

  丞相長史雖平時不得上朝,但莊青翟已經將最近發生的大事都告訴了朱買臣、王朝與邊通三人。

  「當初陛下提拔驃騎將軍霍去病便是想要分走大將軍的部分權力,現在看來陛下還是不放心。」王朝道。

  「李敢出身隴西李氏,世代將門,如今更是做了侍中和建章監,未來大漢的軍界定有他的一席之地,前途不可限量啊。」邊通感嘆道。

  邊通曾為濟南相,位比太守,可謂同樣可以稱為前途無量,可惜被張湯多次在劉徹面前詆毀稱他為政粗疏,導致他被貶,就連當個丞相府的長史,都只是個代的,沒有被扶正,前途盡毀。

  「還是太子少傅汲黯說的對,陛下的用人,就像是堆放的柴禾,一向是後來居上啊!」王朝道。

  王朝不得不佩服汲黯,看人真准!

  「前段時間太子殿下在朝上與朝下都可謂是官員口中的焦點人物,他官員們都在談論著太子如此年幼,便有如此見解,提出的幾條制度,都被陛下採納。可如今陛下卻似乎有疏遠太子殿下的意思。」莊青翟道。

  太子可是大漢名義上的儲君,是陛下一旦遭遇不測就要出面全面執政的人。

  而大漢皇帝劉徹卻在有意無意的疏遠太子,卻轉而去親近李夫人生下的皇子,這莫不是也在傳遞著政治信息。

  最重要的是,作為太子在朝中最大的支柱大司馬大將軍衛青,近些年來也似乎並不太如意。

  先是有霍去病橫空出世,衛青卻被劉徹雪藏了好幾年,隨後劉徹設立大司馬,分走衛青的一半軍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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