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李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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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李有漁收拾完廟裡的香火,正準備關門,被陸離一道心念叫住了。

  「河神老爺,您找我?」

  陸離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妙童該讀書了。」

  「李家村有個李秀才,明天帶她去交束脩。」

  李有漁愣住了。

  他這輩子就是個打魚的,大字不識幾個,從來沒想過要讓孫女讀書。

  但河神老爺開口了,他自然不敢反對,只是有些為難:「河神老爺,那束脩……」

  陸離眉頭一挑,反問道:

  「河神廟天天收那許多香火錢是幹嘛的?」

  李有漁訕訕道:

  「那……那都是老爺您的錢……」

  陸離氣笑了:

  「你老糊塗啊,本君要錢做甚!」

  「明天就給我去交束脩。」

  李有漁聞言連忙點頭應是,心中更是感激涕零。

  他以前只道唯有官家的子女才有資格讀書認字,沒想到他家妙童一個漁家娃娃也有這種福分。

  這都是河神老爺的恩典!

  想到這裡,李有漁立刻又朝著河神像納頭連拜。

  第二天一早,李有漁就帶著李妙童去了李家村。

  李秀才的書塾在村東頭,三間瓦房,院子裡種著兩棵棗樹,窗明几淨。

  李秀才二十來歲,瘦高個,文質彬彬,說話慢條斯理的。

  李有漁交了束脩,約兩貫錢,李秀才便收下了李妙童。

  「妙童是吧?」李秀才笑眯眯地看著她,「會寫自己的名字嗎?」

  李妙童搖搖頭,眨巴著大眼睛:

  「不會。」

  「但我爺爺說,河神老爺讓我來讀書的。」

  李秀才一愣,隨即笑道:

  「好好好,不管誰讓你來的,來了就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學生了。」

  李妙童就這樣開始了她的讀書生涯。

  書塾里有十幾個學生,都是七八歲到十二三歲的娃娃。

  李秀才教書很認真,上午教認字,下午教寫字,偶爾講幾句《三字經》《千字文》。

  李妙童聰明得很,認字極快,一教就會,李秀才很是欣慰。

  但這丫頭有個毛病,就是坐不住。

  上午還好,能老老實實坐一個時辰。

  到了下午,太陽一曬,暖洋洋的,她就犯困。

  好幾次陸離用神識掃過去,都看見她趴在桌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

  李秀才氣得吹鬍子瞪眼,拿戒尺敲桌子:「李妙童!上課不許睡覺!」

  李妙童一個激靈醒過來,揉揉眼睛,一臉無辜:「先生,我沒睡,我就是閉著眼睛聽您講課。」

  李秀才:「……你閉著眼睛怎麼聽?」

  「用心聽呀。」李妙童理不直氣也壯,「河神老爺說的,用心就能聽到很多東西。」

  李秀才被她噎得說不出話。

  只好揮揮手讓她坐下。

  除了打瞌睡,這丫頭還偷吃。

  李秀才在上面講課,她就在下面偷偷摸出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啃完了還舔舔手指,然後繼續裝作認真聽課的樣子。

  有一次被李秀才抓了個正著。

  「李妙童!你手裡藏的什麼?」

  李妙童把手背到身後,一臉無辜:

  「沒有啊。」

  「我都看見了!拿出來!」

  李妙童磨磨蹭蹭地把手伸出來,掌心裡攥著半塊桂花糕,已經被捏得變了形。

  李秀才氣得臉都綠了:「上課不許吃東西!」

  「可是先生,這是河神老爺給我的。」李妙童眨巴著眼睛,「不吃的話,河神老爺會不高興的。」

  陸離:「……」

  這小丫頭片子,慣會扯虎旗。


  李秀才也無語了。

  他看出來了,這丫頭嘴裡的「河神老爺」就是她的尚方寶劍,什麼事都能往那上面扯。

  但偏偏他還真不敢說什麼。

  白水河神的名頭他自然聽過,那可是連鎮官大人都要敬奉的存在。

  他一個窮秀才哪敢指摘不是。

  「下不為例。」李秀才板著臉說了一句,轉身繼續講課。

  李妙童沖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把剩下的半塊桂花糕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嚼。

  儘管李妙童調皮搗蛋,但李秀才是真心喜歡這個學生。

  這丫頭雖然坐不住,但腦子是真的好使。

  別的娃娃一個字要教三五遍才能記住,她教一遍就會。

  寫字的筆鋒雖然稚嫩,但架不住手穩,橫平豎直,比很多學了半年的娃娃寫得還好。

  李秀才有心好好教她,便經常在放學後把她留下來,開個小灶。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

  李妙童的字越寫越好,書也讀了不少,《三字經》《千字文》都背得滾瓜爛熟,《論語》也學了大半。

  李秀才逢人便夸,說自己教了這麼多年書,從沒見過這麼聰明的學生。

  然而,好日子沒過多久。

  李秀才的身體突然出了問題。

  起初只是精神不濟,上課的時候總犯困。

  李秀才以為是春天犯困,沒當回事,多喝了幾杯濃茶提神。

  後來開始食欲不振,吃什麼都沒胃口,人也瘦了一圈。有學生家長送來幾斤豬肉,他看了一眼就推開了,說油膩。

  再後來,他開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好不容易睡著了,又做噩夢,夢見自己掉進一個黑洞洞的深井裡,怎麼爬都爬不上來。

  不過半個月的功夫,李秀才就像變了個人似的。眼窩深陷,面色蠟黃,走幾步路就喘,說話也有氣無力的。

  學生們都嚇壞了,幾個大點的孩子跑去請了村裡的郎中。

  郎中把了脈,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李秀才,說是氣血兩虛,開了幾副補藥。

  李秀才吃了半個月,不但沒見好。

  反而更嚴重了。

  李妙童睜著大眼睛,默默把這些變化都看在眼裡。

  她最近在練蜀山劍訣。

  是陸離以心念烙印的方式傳給她的,說這是給她打基礎的功法,每天早晚各練一次,雷打不動。

  李妙童雖然貪玩,但在練功這件事上從沒偷過懶,畢竟河神老爺親自傳的,她可不敢馬虎。

  練了這幾個月,她已經能感應到體內有一股微弱的氣在流轉。

  雲嵐老爺爺說那叫真氣,是修行的根本。

  而最近幾天,她在上課的時候,總覺得李秀才身上有一股不對勁的氣息。

  有一種……陰冷的、黏膩的、讓人很不舒服的氣息。

  更奇怪的是,這股氣息里,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味?

  李妙童說不清楚那是什麼,只是覺得先生身上的氣息越來越渾濁,李秀才的身子也每況愈下。

  這天傍晚放學,李妙童沒有馬上回家,而是站在書塾門口等著。

  「先生。」

  李秀才正收拾桌上的書本,聞聲抬起頭:

  「怎麼了?還不回家?」

  李妙童道:「先生,您最近身體變差了,是不是招惹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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