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蝗蟲過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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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切地說,並不是只有趙家村,整個并州境內都遭了殃,蝗災。

  起源在并州北部,一個村落的里正發現地里出現大量蝗蟲,且繁殖迅速,他已經及時上報當地縣衙,縣令也知事態嚴重,立刻採取措施,並傳書於并州牧,然,古代交通不便,等消息傳到并州時,蝗蟲已經頗具規模,向南蔓延,一路禍害莊稼。

  并州牧齊文卿有應對之法,卻杯水車薪,只搶救出三成。南部交通更是不便,蝗蟲先一步抵達,受災嚴重,幾乎顆粒無收。

  趙家村便是如此。

  一夜之間,蝗蟲過境,儘管村民已經及時反映過來,但蝗蟲規模龐大,又不敢用火燒,怕把莊家點燃,只能靠人徒手去抓,然而,成群的蝗蟲已經吃飽喝足,繼續向南飛去。

  幸好,并州南部與沂州接壤,山脈連綿,地勢高,足夠冷,蝗蟲沒能繼續禍害,沂州沒受到波及。

  一時間,并州境內,飛蝗蔽日,赤地千里。蝗蟲過後,樹皮盡禿,路邊餓殍無數。

  天災不斷,邊境戰亂不斷,朝廷屢次征糧,百姓家中早已沒有糧食。他們勒緊褲腰帶,靠野菜、樹皮、草根熬著,盼著,把全部的希望放在秋收上,現在,蝗災來了,地里的糧食基本顆粒無收。

  活不下去了

  趙家村的村民眼裡都沒了光。

  還有不死心的,跪在農田,趴在地上,半天也撿不到一粒糧。

  哭聲震天,悽慘無比。

  村里已經有賣兒鬻女的,沒法子,實在活不下去了……

  孫老漢家就是其中一個,跟在蘇青家蓋房時不同,他早已沒了精氣神兒,背已經直不起來,彎著腰,身後跟著她家最小的女兒。

  回來時,女兒不見了,背上多了一小袋糧,交給老婆子後,沒進屋,轉頭去了地里,對著枯黃的莊家杆哭。

  孫老漢出門一直沒回來,在家熬粥的孫家婆子擔心出什麼事,帶著兒媳和孩子出門找,結果發現孫老漢吊在莊稼地不遠處的樹林裡。

  孫婆子趕緊喊人過來,把孫老漢放下來,人早涼了,雙眼睜著,死不瞑目。

  「他爹,你怎麼就走了,扔下我們孤兒寡母的,可怎麼活啊……」

  孫婆子哆嗦著手,試了幾次才幫孫老漢的眼睛閉上,嘴唇顫抖著。

  「不是說要向前看麼……

  不是說只要能動,就有奔頭麼……

  為什麼,為什麼先她一步走了……」

  蘇青一家也站在人群里,遙遙看著,眼睛發酸,這世道,活在底層的百姓可怎麼活。

  李嬸兒抹了把眼淚,低聲說:「孫老漢是想省一口吃的給孩子們啊……」

  村民都堅持不下去了,一個個餓得眼冒金星,要靠攙扶著才能往前走。

  縣城的大門緊閉,就是為了防止附近的流民進城要飯,可也堅持不了幾日,城裡沒了糧,更活不下去。

  人人都在等朝廷發救濟糧,盼著城中大戶能出來施粥,可等來等去,只有一戶姓齊的施了三日粥,一日比一日稀,到了第三日,就是水了。

  沒辦法,災民太多了。

  蘇青的買賣已經不做了,之前做買賣時,她家裡存了一些糧,不多,但她不能光明正大拿出來,擔心太惹眼,招來橫禍。所以每天入夜,就帶著蘇彥澤挨家挨戶送糧,不多,每戶一小袋。先從幫她家蓋房的12戶開始,按理說,今天就輪到孫家了,沒想到竟然出了這樣的事。

  村民都散去了,蘇青走上前,安慰孫婆子,將藏在背簍里的一小袋粟米拿給她。

  孫婆子雙目失神,沒有反應,一直握著孫老漢的手,沒辦法,她將糧食遞給她兒媳劉安娘,說:「收下吧,我的一片心意,就當作是孫大爺幫我家蓋新屋的謝禮。」

  劉安娘趕緊讓孩子們跪下來磕頭,哭著道謝。

  蘇青見不得這樣的場景,連忙蹲下將他們扶起,起身時卻發現孫老漢身上不太對。

  怪異的感覺一晃而過,蘇青沒抓住。

  再看時,孫家人已經將孫老漢蓋起,抬著走了。

  不能再等了,她今天就要進山,看看有沒有生機。

  這次要往深山探一探。

  已經發現的酸棗樹不能碰,當中含有大量有機酸,嚴重飢餓的人寧可扔了,也不能吃。在饑荒年,身體本就餓得虛弱,吃了酸棗會刺激胃黏膜,引發反酸、腹脹或胃痛,在古代,一個小傷口處理不好都能熬不過去,腸胃問題更會加重健康風險,還是別冒險了。


  拐棗可以吃,它很甜,但只能過下嘴癮,吃了有可能更餓。

  地里沒收成,附近的野菜也挖光了,村里稍微有些家底的人家早就搬走了,或是去北邊尋一條生路,或是搬去縣城投奔親戚。

  老趙家就是其中一個,他屬於後者,投奔的自然是在縣衙當官的孫強。

  雖然他跟孫強發生爭執,但都是實在親戚,趙婆子臉皮又厚,孫繡又是親姐,哪能真的撕破臉,老死不相往來。

  趙大壯更是理直氣壯,他家將來註定富貴,有趙耀祖在,吃上皇糧指日可待。更何況,他還有個神秘的首飾盒,隨便拿出一件半件來,就夠他們在縣城吃喝一年了。

  可是老趙家卻是急急忙忙離開趙家村的,原本孫繡和趙婆子在不緊不慢地收拾,誰知孫老漢死那天,他們婆媳剛看完熱鬧回家,就看到趙大壯已經將行李收拾妥當,說是要馬上接了趙耀祖去城裡。

  一家之主開口了,婆媳二人也沒再多言,坐上馬車就走。

  到了縣城,住進他們去年就置辦好的新居,趙婆子就開始神氣起來了,摟著兒子的胳膊不放,說來說去還是陳年老話。

  多虧了大郎有本事,當娘的享福了云云。

  每次這麼說,孫繡都會翻個白眼,轉身回屋,將空間留給婆母和她的好大兒。

  「咦,大郎,你脖子怎麼有傷,像是被人抓的,挺深呢,還有血……」

  趙婆子突然發現,驚慌失措地喊,就要扒開他的衣領仔細看。

  趙大壯立刻躲開,神情有些不自然,說:「沒事兒,收拾東西時不小心摔了一跤,劃到了。」

  趙婆子更加關心,還想親自給兒子上藥,趙大壯沒給機會,說了「沒事」就走了。

  走出房門的趙大壯進了廚房,連喝幾口水才平靜下來,他深吸一口氣,想到白天發生的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沒人會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想到什麼,趙大壯雙手握緊,惡狠狠的,「該死的,要不是他,我也不會掉了一根簪子,還挺值錢呢。」

  算了,丟了一根簪子而已,他還有很多財寶,夠花好幾輩子了。

  這時,孫強進了門,兩人嘀嘀咕咕,一看就在商量幹壞事!

  不多時,趙大壯說:「就按你說的辦,我明天就回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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