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浙西第一次反「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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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日軍司令部內,聯隊長佐藤大佐站在地圖前,臉色鐵青。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整個房間瀰漫著嗆人的煙霧。情報官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報告,手指微微發抖。

  「報告聯隊長,最近一個月,嘉興地區有三支支那武裝頻繁活動。」情報官翻開報告。「新11軍獨立團,團長王效企,兵力約一千五百人,裝備精良,戰鬥力強。新四軍浙西支隊,政委李大山,兵力不足九百人,裝備差,但熟悉地形,群眾基礎好。忠義救國軍,約兩千人,裝備尚可,匪氣較重,活動範圍不固定。」

  佐藤把菸頭狠狠掐滅在菸灰缸里。「一個聯隊,全部出動。把這三支隊伍徹底清掃乾淨!一個不留!」他一拳砸在地圖上,嘉興的位置被砸出一個凹陷。

  掃蕩計劃很快制定出來:分三路合擊。第一路從杭州出發,沿公路向北,直撲獨立團駐地;第二路從嘉興出發,向西掃蕩浙西支隊活動區域;第三路從上海方向南下,切斷三支武裝的聯繫。三路合圍,企圖一舉殲滅。

  李大山通過內線提前獲知了日軍的掃蕩計劃。他在浙西支隊駐地召集骨幹開會,把情報念了一遍。「鬼子要來了,一個聯隊,三千多人。我們九百人,獨立團一千五,忠義救國軍兩千,加起來跟他們差不多。但裝備差得遠,不能硬拼。」他當即派人騎快馬分頭通知王效企和周明遠,約定聯絡暗號。

  王效企接到情報時正在訓練場上帶兵。他把情報看了一遍,翻身上馬,連夜趕到臨安軍部。

  陳東征的辦公室里,煤油燈的火苗在風中搖晃。他站在地圖前,看著嘉興地區那些標註著日軍據點的紅色標記。王效企站在他旁邊,把李大山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匯報了。

  「鬼子兵力分散,三路合擊,但每一路都不強。」陳東征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幾條線。「你們不要硬拼。把他們引到山區和農村,拖垮他們。鬼子裝備好,但山區里重炮和裝甲車用不上。拖久了,他們的補給跟不上,士氣就下去了。」

  王效企問:「三支部隊怎麼協同?」

  陳東征轉過身,看著他:「表面上各自為戰,實際上你聽李大山的。他對當地地形熟,群眾基礎好,知道哪裡能打哪裡不能打。忠義救國軍那邊,沈碧瑤會協調,讓他們側翼襲擾,打補給線。」

  王效企愣了一下:「軍座,獨立團聽新四軍的指揮?」

  陳東征看著他:「打鬼子,不分你我。這話我說過。現在不是講面子的時候。李大山在那一帶打了半年,地形比你熟,老百姓信他。你聽他的,不會錯。」

  王效企立正敬禮。「是!」轉身跑了出去。

  陳東征把沈碧瑤叫來,讓她聯繫周明遠。「忠義救國軍這次不要正面打。讓他們深入到上海、杭州郊外,配合軍統上海、杭州站,破壞日軍的物資中轉站。不一定要打死多少鬼子,只要能把他們的後勤攪亂,就是勝利。」

  沈碧瑤問:「周明遠會聽嗎?」

  「你跟他說,這是戴老闆的意思。」陳東征看了她一眼。「他會聽的。」

  日軍三路同時出動。公路上塵土飛揚,卡車、裝甲車、步兵縱隊蜿蜒數里。佐藤大佐坐在指揮車裡,意氣風發。他相信這次掃蕩能把嘉興地區的中國武裝徹底清除。

  王效企帶著獨立團在嘉興以北的丘陵地帶構築防線。他把部隊分散成小股,沿著山脊和路口布置伏擊點。李大山的建議通過通訊員不斷傳來——「北面公路橋沒有守衛,可以炸」「東邊山溝里有鬼子一個中隊,可以打一下就跑」「西邊的村子老百姓已經撤了,可以在那裡設埋伏」。王效企一一採納。

  日軍第一路推進緩慢。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一個巡邏隊被地雷炸翻,三個士兵當場斃命。一支先頭部隊在山路上遭到機槍掃射,丟下十幾具屍體。軍車被路邊的手榴彈炸毀,公路被挖斷,橋樑被炸塌。獨立團的戰士們像幽靈一樣在山林間出沒,打完就跑,日軍連影子都抓不到。

  李大山帶著浙西支隊潛入日軍後方。他們穿著便裝,混在老百姓中間,晝伏夜出。一天夜裡,他帶著一個爆破組摸到公路橋下,把炸藥包塞進橋墩縫隙。轟的一聲巨響,橋樑斷成兩截,日軍第一路補給線被徹底切斷。第二天,日軍運輸隊被堵在河邊,進退兩難,李大山帶著隊伍在半路設伏。戰鬥只打了不到半個小時,日軍丟下十幾具屍體和幾車物資,倉皇撤退。浙西支隊的戰士們把糧食和彈藥搬上山,背不走的就地掩埋,等打完仗再來取。

  周明遠接到沈碧瑤的協調指令時,正在營地里喝酒。他把酒碗往桌上一頓,召集部下。「沈副司令來話了,讓我們去上海或者杭州郊外搞破壞。軍統上海站、杭州站都會配合。」他掃了一圈手下那些青洪幫出身的頭目。「這次不是去送死,是去發財。鬼子的物資中轉站,好東西多得很。」


  他親自挑選了一百五十名精幹人員,化裝成商人、農民、腳夫,分批潛入杭州郊外。軍統杭州站已經摸清了日軍物資中轉站的位置和守衛情況。一天夜裡,幾路人馬同時動手。炸藥包炸開了倉庫的鐵門,汽油桶被點燃,火焰沖天而起,彈藥箱被引爆,爆炸聲此起彼伏。日軍守衛隊倉促應戰,黑暗中分不清敵我,亂成一團。周明遠帶著人在混亂中撤出,沒有損失一人。這一夜,日軍兩個物資中轉站被毀,汽油燒了數百桶,彈藥損失十餘箱。

  佐藤大佐在指揮部里暴跳如雷。三路部隊同時受挫,補給線被切斷,後方被襲擾,部隊還在山溝里被拖著走。他的參謀長建議收縮兵力,先打通補給線,再繼續掃蕩。佐藤拍著桌子罵了一通,最終還是採納了參謀長的建議。

  王效企主動放棄前沿陣地,向後撤退。日軍以為獨立團潰敗,加緊追擊,漸漸深入山區。山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陡,重炮和裝甲車無法跟進,只能靠步兵輕裝前進。獨立團在小路上埋設地雷,在拐角處設置陷阱。一個日軍士兵踩中絆雷,整個人被炸飛。一個小隊在山崖下休息時,上面滾下來幾顆手榴彈,當場炸死炸傷七八人。日軍每走一步都要付出代價,士氣越來越低落。

  李大山帶領浙西支隊不斷襲擾日軍側翼。他們從灌木叢里鑽出來,打一排槍,扔幾顆手榴彈,轉身就跑。日軍追過去,連個人影都看不到。剛回過頭,身後又響起了槍聲。幾天下來,日軍傷亡過百,彈藥消耗過半,士兵們疲憊不堪,腳上磨出了血泡,乾糧也快吃完了。

  佐藤大佐意識到中了計。他已經深入山區,進不得退不得。前進,不知道前面還有多少埋伏;後退,補給線被切斷,橋樑被炸毀,退路也不安全。他下令停止前進,就地構築工事,等待補給。

  王效企在山坡上看到日軍停止前進,對身邊的參謀說:「他們累了。該我們了。」他命令部隊在預設陣地集結,準備反擊。

  他選擇了一處山谷作為預設陣地。兩側是陡峭的山坡,灌木叢生,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通向谷底。獨立團的主力埋伏在山谷兩側,機槍陣地用樹枝和茅草偽裝好,迫擊炮架在山脊的反斜面上。李大山帶著浙西支隊負責封住谷口,切斷日軍退路。

  清晨,日軍先頭部隊一個中隊進入山谷。他們走了半夜,又困又餓,隊形鬆散,士兵們垂頭喪氣,連警戒哨都沒有派出。中隊長騎著馬走在隊伍中間,不時舉起望遠鏡朝兩側山坡上看,霧氣太重,什麼都看不清楚。他放下望遠鏡,催促隊伍加快速度。

  王效企趴在山坡上,看著日軍隊伍慢慢進入伏擊圈。他舉起手,等最後一排日軍踏入谷底。手猛地往下一揮。

  「打!」

  機槍、迫擊炮同時開火。子彈從兩側山坡上傾瀉而下,日軍措手不及,被壓制在谷底。迫擊炮彈在人群中炸開,彈片橫飛。中隊長被第一輪炮火擊斃,隊伍失去指揮,陷入混亂。幾個軍曹試圖組織反擊,剛站起來就被機槍掃倒。

  王效企從山坡上躍起,端著刺刀沖了下去。獨立團的戰士們跟著他,從兩側山坡上同時撲向谷底。日軍被夾在中間,前後左右都是刺刀。白刃戰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日軍一個中隊被全殲,中隊長以下一百餘人無一逃脫。

  日軍第二路趕來增援的一個小隊在半路被李大山伏擊。浙西支隊埋伏在公路兩側的水溝里,等日軍進入射程,突然開火。日軍小隊幾乎全軍覆沒,只有幾個士兵逃了回去。

  李大山帶著浙西支隊繼續擴大戰果。他成功炸毀了日軍後方的另一座橋樑,徹底切斷了第一路日軍的退路。日軍補給線斷了,退路也沒了,士氣徹底崩潰。他還帶領隊伍伏擊了一個日軍運輸隊,繳獲了大量彈藥和糧食。背不走的就地銷毀,日軍連一粒米都得不到。

  佐藤大佐接到戰報,臉色慘白。他的一個中隊被全殲,一個小隊被消滅,運輸隊被伏擊,橋樑被炸毀。他的聯隊已經傷亡了四分之一,彈藥和糧食都快沒了,士氣低落到了極點。他沉默了很久,拿起電話。「撤退。全軍撤退。」

  日軍聯隊狼狽撤回杭州。一路上,獨立團和浙西支隊輪番追擊,日軍丟盔棄甲,又損失了不少人。回到杭州時,佐藤清點人數,傷亡超過五百人,丟了大批裝備。

  王效企統計戰果,獨立團殲敵三百餘人,繳獲步槍二百餘支、機槍六挺、迫擊炮兩門。李大山報告:浙西支隊殲敵八十餘人,繳獲一批彈藥糧食,炸毀橋樑兩座。周明遠來電:忠義救國軍在杭州郊外破壞物資中轉站兩處,斃傷日軍三十餘人。

  陳東征在臨安軍部收到各方戰報,對趙猛說:「這一仗,打得好。」

  趙猛問:「軍座,戰報怎麼報?」

  陳東征想了想。「獨立團和忠義救國軍的戰報,如實上報。浙西支隊的事,不提。」


  趙猛愣了一下。「不提?」

  陳東征說:「不提。報上去,是功勞,也是把柄。我們只需要讓上面知道,獨立團和忠義救國軍能打仗就夠了。新四軍的事,上面不想聽,我們也不用說。」

  趙猛點了點頭,轉身去擬電報。

  幾天後,第三戰區發來嘉獎電。電報措辭熱情,高度讚揚獨立團在反掃蕩中的英勇表現。陳東征把電文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但電文最後一段話讓他看得很慢——「然須注意,與友軍之協同應限於軍事層面,不宜過從甚密。望陳軍長善加把握。」

  他把電報看了兩遍,放在桌上。沈碧瑤走過來,拿起電報看了一遍。

  「上官雲相這是在敲打我們。」

  陳東征靠在椅背上。「不是敲打,是提醒。他也在替我們擋。要是他不說這話,換個人來說,可能就是告狀了。」

  沈碧瑤看著他。「那我們以後怎麼辦?」

  陳東征站起來,走到窗前。「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只要鬼子還在一天,我們就得打一天。不能因為怕被扣帽子,就不打鬼子。」他頓了一下。「打鬼子的時候是友軍,打完就不是了。這就是政治。」

  沈碧瑤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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