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收攏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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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棄富陽的決定下達後,各部隊開始有序西撤。但一個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了——那些潰敗後滯留在富陽周邊的散兵游勇,聽說新111師和暫12師要打鬼子,紛紛找上門來,要求加入戰鬥。

  王德福跑到陳東征辦公室的時候,臉上全是汗,手裡拿著一份登記冊,邊角都捲起來了。「師座,外面來了好幾百人,都是潰散的兵,說要跟著咱們打鬼子。有第XX師的,有第XX師的,還有浙保的。有的有槍,有的空手。」

  陳東征正在看地圖,抬起頭。「多少人?」

  「還在增加。光是今天上午登記的,就有六百多。昨前天已經收容了近兩千,都被我趕到收容站去了。」王德福翻著冊子,「照這個速度,最多兩天,怕是要逼到三四千。」

  趙猛在旁邊聽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師座,這些人沒有建制,沒有軍官,帶著他們打仗,指揮不靈。而且誰知道裡面有沒有混進來的探子?」他頓了頓,「咱們新111師剛打完富陽,減員還沒補充,現在又收容這麼多潰兵,萬一——」

  陳東征抬手打斷他。「去了也是潰兵,留下來也是潰兵。與其讓他們在後方擾亂地方、當土匪,不如帶上戰場。至少槍口是對著鬼子的。」他看著趙猛。「你手裡的一團,不是也收編過川軍、黔軍的潰兵嗎?當年在貴州,那些兵比現在的還散。你怎麼帶的?」

  趙猛張了張嘴,沒有再說。

  當天下午,陳東征親自來到收容站。幾千人蹲在空地上,灰撲撲的一片,像一群被雨水淋濕了的麻雀。他們看到有長官過來,稀稀拉拉地站起來,有的立正敬禮,有的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有的還在打盹。陳東征站上一個彈藥箱,看著那些灰撲撲的面孔。

  「你們想打鬼子?」

  沒有人說話。過了一會兒,人群里傳來一個聲音:「想打。但沒槍。」

  陳東征掃了一眼。那些人的手裡有的握著步槍,有的拄著樹枝,有的空著手。槍不多,很多人的槍在潰退時扔了。他跳下彈藥箱,走到王德福面前,壓低聲音。「把倉庫里繳獲的日軍步槍拿出來,發給他們。子彈也分一些。槍不夠,就從師直屬部隊勻。」

  王德福愣了一下。「師座,那些槍是我們繳獲的戰利品——」

  「槍是打鬼子的,不是放在倉庫里生鏽的。」陳東征打斷他。「發。」

  王德福立正敬禮,轉身跑了。趙猛跟在他後面,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壓低聲音。「師座,這些潰兵沒有軍官,分到我們師里,指揮起來亂套。而且——」

  「軍官?」陳東征轉過身,看著那些散兵。「那些失去建制的軍官,讓他們自己站出來。當過排長的站出來,當過連長的站出來,當過營長的也站出來。部隊打散了不是你們的錯,但軍官不當了,就是你們的錯。」

  沉默了片刻,人群里陸續走出一些人。有的低著頭,有的挺著胸,有的軍裝還整齊,有的比士兵還狼狽。他們站成一排,有十幾個。陳東征從他們面前走過,一個一個地看。

  「從現在起,你們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兵還是你們的兵,番號暫時取消,編制併入新111師和暫12師。等打完這一仗,如果你們還想恢復原建制,我幫你們向上峰申請。但現在——」他看著他們。「你們沒有番號,只有任務。守住陣地,打鬼子。」

  一個原營長抬起頭,眼圈紅了。「長官,我們還能打?」

  「為什麼不能?」陳東征看著他。「槍還在,人還在,鬼子的子彈還沒打到你頭上。你問能不能打?」

  那個營長立正敬禮,眼淚在眼眶裡轉,但沒有掉下來。「能打!」

  陳東征走到譚家榮面前,壓低聲音。「譚師長,你的人大部分是四川的,這些潰兵大多是浙江、安徽的。我分一半給你,你幫著帶。不要當外人,都是中國人。」

  譚家榮立正。「陳師長放心,我譚家榮雖然是個粗人,但知道好歹。他們來了,就是自己的弟兄。」

  趙猛站在旁邊,始終沒有說話。他看著那些潰兵被編入各連隊,看著他們領到槍,看著他們站到陌生的隊伍里。他心裡不踏實。這些兵沒有經過整訓,沒有和新111師的士兵磨合過,甚至連口令都聽不懂。上了戰場,能不能頂住?會不會又跑?他走到陳東征身邊,壓低了聲音。

  「師座,這些人來歷不明,萬一臨陣脫逃,甚至臨陣倒戈——」

  「不會。」

  趙猛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陳東征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因為他們是潰兵,不是逃兵。潰兵是被打散的,不是自己跑的。他們想回去,想找回自己的部隊,想重新證明自己不是孬種。現在有人給他們槍,給他們機會,他們會拼命。」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趙猛,你記住。不管原來這些兵是誰的,等打完這一仗,就全是我們的了。大家應該怎麼做,你自己去想。」

  趙猛怔住了。他看著陳東征的眼睛,那裡面有他看不懂的東西。不是貪婪,不是野心,是一種更深的、像是「我要把這支部隊養大」的東西。他沉默了片刻,立正敬禮。「是。我明白了。」

  沈碧瑤站在不遠處,把陳東征和趙猛的對話從頭聽到尾。她手裡還拿著剛從野戰醫院帶來的藥品清單,站在那裡沒有動。等趙猛走了,她走過來,看著陳東征的側臉。夕陽照在他臉上,那道疤在光線中若隱若現。她許久沒有開口,最後才說了一句很輕、卻有些重的話。

  「以前我以為我看清楚了你,現在又看不明白了。」

  陳東征轉過頭看著她。「哪裡看不明白?」

  「你在金山衛是拼命,在富陽是拼命。你從來不怕死,不怕得罪人,不怕丟官。但現在——」她頓了一下。「你收編這些潰兵,把他們變成自己的兵。你在想以後。不只是一場仗,是以後的很多場仗。你像個商人在盤算手裡的本錢。」

  陳東征沒有否認。他看著遠處那些正在編隊的潰兵,看了一會兒。「打仗不是請客吃飯。沒有兵,你什麼都做不了。不想讓他們死,就要讓他們強。想讓他們強,就要把他們變成自己的兵。這不是做生意,是練兵。」

  沈碧瑤沒有接話,站在他旁邊,看著遠處那些灰撲撲的身影,排著隊,領槍,領子彈,走進陌生的連隊。有的還在找自己的位置,有的蹲在一邊擦槍,有的和老兵湊在一起聽人比劃著名什麼。她又看了他一眼,他那句「是練兵」聽起來硬邦邦的,但她總覺得他心裡的帳本不止這一頁。

  天黑的時候,收容工作基本結束。王德福拿著最終的數字跑來報告。「師座,總計收容潰兵三千七百餘人。分配如下:新111師補充兩千二百人,暫12師補充一千五百人。武器方面,發繳獲步槍一千二百支,輕重機槍三十六挺,彈藥——」

  陳東征打斷他。「把陣亡弟兄的名單造冊,寄回家鄉。戰利品上交師部,統一分配。」

  王德福立正轉身跑了。趙猛走到陳東征面前,神情有些複雜,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師座,你說得對。這些兵,我要了。」

  陳東征看著他。「不只是要。要帶。他們現在怕,你帶著他們沖一次,他們就不怕了。他們現在跑,你帶著他們贏一次,他們就不跑了。」

  趙猛立正敬禮,轉身走了。

  沈碧瑤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陳東征。「你以前也是這樣帶我的。」她說。「從湘江邊到現在,你帶著我走了那麼遠。」

  陳東征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你不一樣。你不是我的兵。」

  「那我是什麼?」

  陳東征沉默了片刻。「你是我的妻子。」

  沈碧瑤沒有再問。

  夜風很大,吹得帳篷的帆布嘩嘩響。遠處的川軍營地里,有人在唱歌,唱的是川江號子,調子很慢,在夜風中飄蕩。那些新編入的潰兵蹲在篝火旁邊,有的在擦槍,有的在補衣服,有的在和老兵小聲交談。他們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不知道這場仗要打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去。但他們手裡有槍,身邊有戰友,前面有一個願意帶他們打仗的師長。對於一群潰兵來說,這已經是做夢都想不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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