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盛大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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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禮那天,天還沒亮,金華城就醒了。

  街上多了許多穿軍裝的人,從四面八方趕來。有的騎著馬,有的坐著車,有的徒步走了幾十里路。他們不是來看熱鬧的,是來參加陳東征的婚禮——那個在金山衛守了三個月的人,那個讓日軍寸步難行的人,那個被稱為「金山衛之虎」的人。

  基督教堂坐落在城東的一條小巷裡。灰色的磚牆,尖尖的屋頂,門楣上刻著十字架。教堂不大,但已經是金華城最寬敞的了,今天擠滿了人。前排坐著陳誠、黃紹紘、沈清泉,後面是趙猛、王德福、吳敬中、李涯,再後面是各界代表、報社記者、外國觀察員,還有從南京、武漢、重慶趕來祝賀的人。三百多人,把教堂擠得滿滿當當。

  九點整,婚禮開始。黃紹紘走上台,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站在話筒前,清了清嗓子。

  「諸位,今天,我們在這裡,為陳東征師長和沈碧瑤女士舉行婚禮。」他的聲音洪亮,每個人都能聽清。「陳東征師長,金山衛之虎,民族英雄。沈碧瑤女士,巾幗英雄,與陳師長並肩作戰,共赴國難。他們的結合,是英雄配英雄,是天作之合。」

  掌聲響起來。有人鼓掌,有人叫好。

  陳東征從側門走進來。他穿著一身中山裝,深藍色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胸前別著那枚青天白日勳章,在燈光下閃著光。臉上的那道疤還隱約可見,但他站得很直,眼睛很亮。他走到台前,轉過身,看著教堂的門口。

  音樂響了起來。不是傳統的婚禮進行曲,而是小提琴拉的一首中國曲子——《梁山伯與祝英台》。琴聲如泣如訴,在教堂里迴蕩。沈碧瑤從門口走進來,穿著一身白色婚紗,手裡捧著一束百合,一步一步地走向前台。

  婚紗是上海做的,請人從租界帶來的。款式不複雜,沒有蕾絲,沒有珍珠,簡單的白紗披在肩上,腰間系了一條緞帶。她不喜歡太繁瑣的東西,連頭髮也只是盤起來別了一支簪子。但她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琴聲的節拍上,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過這三年的路。

  陳東征看著她,想起了三年前在湘江邊上。她騎在馬上,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陳團長,久仰大名。復興社特務處少校組長沈碧瑤,奉命帶組到貴團報到。」聲音冷得像湘江十二月的江水,語氣硬得像石頭。

  現在她穿著婚紗,朝他走來。從監視到並肩,從猜疑到相信,從恨到愛。這條路他們走了三年。

  沈碧瑤走到他面前,停下來。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光——不是以前那種冷冰冰的光,是一種很暖的、像是「我到了」的光。

  黃紹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陳東征,你願意娶沈碧瑤為妻嗎?不管貧窮還是富有,不管健康還是疾病,不管戰爭還是和平,你都會愛她、保護她、陪伴她,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

  陳東征看著她。「我願意。」

  黃紹紘轉向沈碧瑤。「沈碧瑤,你願意嫁給陳東征嗎?不管貧窮還是富有,不管健康還是疾病,不管戰爭還是和平,你都會愛他、支持他、陪伴他,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

  沈碧瑤看著陳東征。「我願意。」

  陳誠站起來,走到台上,手裡捧著兩枚戒指。一枚金的,是陳誠在南京買的;一枚銀的,是陳東征當年在漢中買的。華美的金戒與樸拙的銀戒放在一起,燈光照出不一樣的光澤。陳東征看了那枚銀戒一眼,伸手拿起來,握住沈碧瑤的左手,套在她的無名指上。大小剛好。這是他在漢中買的,帶在身邊兩年多了。

  沈碧瑤低下頭,看著無名指上那枚銀戒指,眼睛紅了。她拿起那枚金戒指,戴在陳東征的手指上。兩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禮成!」黃紹紘的聲音在教堂里迴蕩。

  掌聲雷動。趙猛的手拍紅了,王德福又哭了。吳敬中摘下眼鏡擦了擦,李涯拄著拐杖站起來鼓掌。

  婚禮結束後,賓客們移步到教堂後面的院子裡。那裡擺了十幾張桌子,桌上鋪著白布,放著茶壺、茶杯,還有幾盤點心。沒有酒,沒有大魚大肉,只有茶水和簡單的糕點。

  有人議論:「這麼大的婚禮,怎麼連酒席都沒有?」

  陳東征走到台上,看著台下的賓客。「前線的弟兄們還餓著肚子打仗,我們不能大吃大喝。這杯茶,敬他們。」

  他端起茶杯,舉過頭頂。台下的人紛紛端起茶杯,舉過頭頂。沒有人說話。茶杯在陽光下泛著光,像一片一片的白雲。有人落淚了,有人低下了頭。記者們按下快門,拍下了這一幕。

  第二天,各大報紙頭版刊登了婚禮盛況。有的報紙配了大照片,有的報紙寫了長篇報導,標題各不相同:《金山衛之虎今日大婚》《陳東征沈碧瑤喜結連理》《英雄配英雄——陳東征師長婚禮紀實》。報導里特別強調——新娘曾在金山衛野戰醫院護理傷員,與新郎並肩作戰。


  院子後面有一棵桂花樹,不大,枝葉稀疏,還沒到開花的季節,但綠油油的葉子在陽光下看著很精神。賓客散了,陳東征和沈碧瑤坐在桂花樹下的石凳上。沈碧瑤靠在陳東征肩膀上,看著天邊的雲。

  「陳東征。」

  「嗯。」

  「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陳東征握著她的手。「讓你等太久了。」

  沈碧瑤搖了搖頭。不晚。她在心裡說。三年,從湘江邊走到現在,她等到了。她沒有說話,只是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風吹過來,把桂花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沈碧瑤睜開眼睛,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落葉。葉子還是綠的,但邊緣已經泛黃了。她把它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然後鬆開手讓它落在地上。

  「陳東征,你說前線的弟兄們知道我們結婚了嗎?」

  「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陳東征看著遠處的天空。「但我會告訴他們。」

  「怎麼告訴?」

  「寫信。給每一個連隊寫信。告訴他們,我們在後方結婚了,我們在等他們回來。」

  沈碧瑤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瘦了,黑了,臉上有道疤,但眼睛還是那麼亮。三年前在湘江邊上,她第一次見到他。那時候她以為他是個紈絝子弟,靠著叔叔的關係上來的廢物。現在他是她的丈夫了。

  「陳東征。」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以後還會打仗嗎?」

  陳東征沉默了一下。「會。」

  「那我跟著你。」

  「你不怕?」

  「怕。但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陳東征沒有說話,握緊了她的手。

  太陽慢慢西沉,天邊燒著一片暗紅色的雲,像是金山衛戰場上那些還未被沖淨的血色。院子裡安靜了下來,只有風吹過桂花樹的聲音,沙沙的。沈碧瑤靠在陳東征肩膀上,陳東征握著她的手。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坐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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