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金華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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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了一本新書,海戰題材《一戰潛艇指揮官,二戰海軍元帥》,寫的是一二戰中的德國潛艇作戰,喜歡這方面題材小說的可以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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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山衛保衛戰結束後的第十一天,陳東征和沈碧瑤騎馬走在衢州通往金華的官道上。

  三月末的浙江,田野里的油菜花開了,金燦燦的一片一片的,從路邊鋪到山腳下,風一吹,像有人在抖一塊巨大的黃綢子。路兩邊的柳樹抽出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陽光下泛著光。遠處的村莊升起了炊煙,淡淡的,在藍天白雲下像一縷縷灰色的絲線。戰爭的痕跡在這裡已經看不到了,仿佛那些炮火、那些硝煙、那些死去的人,只是一場遙遠的噩夢。

  陳東征騎在馬上,走在前面。他的軍裝已經換了一身新的,中將銜的領章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臉上的那道疤還在,暗紅色的,從左眉梢一直拉到顴骨,不仔細看已經不太明顯了。但人還是瘦,顴骨突出來,眼窩凹下去,軍裝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沈碧瑤騎在他旁邊,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女式騎裝,頭髮盤起來,別了一支素銀簪子。這是她特意換的,穿了三個月的軍裝,脫下軍裝換上女裝的時候,她對著鏡子看了很久,覺得鏡子裡的人不像自己了。

  他們已經走了兩天了。從衢州出發,經龍游、湯溪,往金華去。部隊交給趙猛暫時管理,讓新兵訓練、傷員養傷、清點裝備。陳東征走之前把趙猛叫到指揮部,只交代了一句話:「別讓弟兄們閒著。閒著就胡思亂想。」趙猛立正敬禮,說「師座放心」。陳東征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你在想什麼?」沈碧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把他從思緒中拉回。

  陳東征看著前面的路。路很長,彎彎曲曲的,通向北邊的山嶺。他看了一會兒。「在想見了你叔叔,說什麼。」

  「你緊張?」沈碧瑤笑了,嘴角微微翹起來。

  「不緊張。」陳東征頓了頓。「有點。」

  沈碧瑤笑得更開了。她策馬靠過來,離他很近。「我叔叔不吃人。他就是看著嚴肅,其實挺好說話的。」

  陳東征看著她。「你之前說你叔叔想把我們的事辦了?」

  沈碧瑤點了點頭。「他說,你們在金山衛打了那麼久的仗,能活著回來不容易。該辦了。」她的聲音低了一些。「我跟他說,簡單辦辦就行。現在打仗,不是鋪張浪費的時候。」

  陳東征沒有說話,看著前面的路。路兩邊油菜花開得正盛,幾隻蜜蜂在花叢中嗡嗡地飛。

  沈碧瑤看了他一眼。「你不想簡單辦?」

  「我想。」陳東征轉過頭看著她。「但怕委屈了你。」

  沈碧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淡,像春天的陽光,不暖,但亮。「不委屈。你在金山衛沒死,我就知足了。」

  兩個人不再說話,馬蹄踩在石板路上,嗒嗒的,在春天的空氣中很清脆。金華城出現在前方。城牆不高,灰撲撲的,城門開著。城門口有士兵站崗,穿著灰藍色的軍裝,是浙江省保安團的兵。

  沈清泉的臨時住所在金華城東的一棟小洋樓里,原來是當地一個商人的宅子,省政府遷到金華後徵用了。樓不大,兩層的,青磚牆面,門口有兩棵梧桐樹,葉子剛長出來,嫩綠嫩綠的,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沈碧瑤下了馬,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陳東征一眼。他已經下了馬,站在她身後,手裡拎著幾盒點心——路上買的,金華特產酥餅。他說第一次上門不能空手,沈碧瑤笑他說「你一個中將還怕這個」,他沒接話,但手一直把紙盒攥得很緊。

  沈碧瑤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一個老僕人,看到沈碧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小姐回來了!老爺在樓上,我去通報。」

  「不用,我們自己上去。」

  沈碧瑤拉著陳東征上了樓。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吱呀吱呀響。陳東征跟在後面,手心開始出汗。他到這個世界三年多了,打過仗,殺過人,在蔣介石面前撒過謊,在柳川平助的炮火下守了三個月,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

  樓上書房的門開著。沈清泉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在看。他五十來歲,瘦高個,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穿著一件灰布長衫,看起來不像一個保安處長,像一個教書的先生。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放下文件,摘下眼鏡。

  「碧瑤回來了?」他站起來,目光從沈碧瑤身上移到陳東征身上。

  陳東征站在那裡,立正,敬了一個軍禮。「沈處長,陳東征前來拜訪。」


  沈清泉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上下打量著,目光從臉上移到肩上中將銜的領章上,從領章移到手裡拎著的那幾盒酥餅上——看得出來這個年輕人很緊張。他看了好一陣,嘴角慢慢浮出一絲笑。

  「進來坐。」

  陳東征走進去,把酥餅放在桌上。沈清泉瞥了一眼那些紙盒,沒有說什麼,示意他們坐下。沈碧瑤拉著陳東征在沙發上坐下,自己挨著他,坐得很近。

  「碧瑤,你瘦了。」沈清泉看著侄女,眼裡的嚴肅化開了許多。

  「打仗嘛,瘦了正常。」沈碧瑤笑了笑。「叔叔,陳東征有話跟你說。」

  沈清泉的目光又轉向陳東征。陳東征坐直了身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沈處長,我今天來,是想向您提親。我想娶碧瑤。請沈處長成全。」

  沈清泉看著他,又看了一陣。這個年輕人坐在他面前,腰杆挺得筆直,眼睛很亮,說話不卑不亢。金山衛守了三個月,打退了日軍兩個師團,被報紙稱為「金山衛之虎」。現在這個「老虎」坐在他面前,緊張得手心冒汗。

  「你跟我侄女認識多久了?」沈清泉明知故問。

  「三年多了。」陳東征說。「從1934年冬天在湘江邊上認識的。」

  沈清泉點了點頭。「三年來,你對她怎麼樣,我不問。我只問你一句話——你能保證她安全嗎?這個年頭,當兵的太太,不安全。」

  陳東征看著他。「沈處長,我不能保證她安全。但我能保證——她在哪裡,我就在哪裡。我不會讓她一個人。」

  沈清泉沉默了幾秒。「好。我答應了。」

  沈碧瑤的眼睛紅了,但沒有哭,只是用力握了一下陳東征的手。陳東征站起來,向沈清泉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沈處長。」

  沈清泉擺了擺手。「還叫沈處長?」

  陳東征愣了一下。「叔叔。」

  沈清泉笑了,站在窗前,背著手。「碧瑤,你們打算怎麼辦?」

  沈碧瑤站起來,走到叔叔面前,挽住他的胳膊。「叔叔,我們想簡單辦。現在打仗,不是鋪張浪費的時候。就去登記一下,請幾個親戚朋友吃頓飯就行了。」

  沈清泉皺了一下眉頭。「簡單辦?你是沈家的女兒,他是陳誠的侄子,堂堂中將師長,金山衛的英雄。簡單辦,別人會說閒話。」

  「叔叔——」

  「不行。」沈清泉打斷她。「太委屈你了。」

  沈碧瑤急了。「我不委屈。那些在金山衛死去的弟兄們,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沒有。我們在後方大吃大喝,我心裡過不去。」

  沈清泉看著她,又看了看陳東征。陳東征站在旁邊,沒有插話。沈清泉沉默了一會兒,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看著窗外的院子。梧桐樹的葉子在風中搖晃,沙沙響。

  「再想想。」沈清泉轉過身。「不大操大辦,但要有儀式感。請些親朋好友,辦個小型的儀式。不能連個像樣的婚禮都沒有。」

  沈碧瑤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陳東征伸手輕輕攔住了她。「叔叔說得對。不大操大辦,但要有儀式感。不能讓碧瑤委屈。」沈碧瑤看著他,他點了點頭。她不再堅持了。

  三個人正說著,樓下傳來了汽車引擎聲。不一會兒,老僕人跑上來,氣喘吁吁。「老爺,黃主席來了!」

  沈清泉愣了一下。黃紹紘,浙江省主席,第三戰區副司令長官。他怎麼會來?

  話音未落,樓梯上已經響起了腳步聲。黃紹紘走上了樓,穿著一身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笑。他五十出頭,個子不高,但氣度不凡。身後跟著一個副官,手裡拎著公文包。

  「清泉兄,聽說你家來貴客了?」黃紹紘的聲音很大,整層樓都能聽到。他走進書房,目光落在陳東征身上,眼睛一亮。「這位就是陳東征陳師長吧?金山衛之虎,久仰久仰!」

  陳東征立正敬禮。「黃主席過獎了。」

  黃紹紘擺了擺手。「不過獎,不過獎。金山衛一戰,打出了國威,打出了軍威。委員長都多次在軍事會議上提到你。」他轉向沈清泉。「清泉兄,你侄女找了個好夫婿啊!」

  沈清泉笑了笑。「黃主席消息真靈通。」

  黃紹紘哈哈笑了。「這還用消息靈通?陳師長一到金華,我那邊就有人報了。」他坐下來,翹起二郎腿。「你們的婚事,打算怎麼辦?」


  沈碧瑤搶在沈清泉前面說。「黃主席,我們打算簡單辦——」

  「簡單辦?」黃紹紘打斷她。「不行不行。陳師長是抗戰英雄,淞滬會戰的金山衛保衛戰,舉國矚目。他的婚禮,怎麼能簡單辦?」

  沈清泉看了黃紹紘一眼,沒有說話。

  黃紹紘繼續說。「我來安排。省府出面,在金華辦一場盛大的婚禮。請各界人士參加,請報社記者報導。這是鼓舞士氣的大好事!現在前線將士浴血奮戰,後方就需要這樣的喜事來振奮人心。」

  沈碧瑤還想說什麼,陳東征拉了一下她的手。她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沒有再開口。

  沈清泉順水推舟。「那就麻煩黃主席了。」

  黃紹紘站起來,走到陳東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陳師長,你放心。這場婚禮,我一定辦得熱熱鬧鬧的。讓全中國的人都知道,金山衛的英雄,娶了咱們浙江的女傑!」

  他轉身走了。腳步聲在樓梯上漸漸遠去,汽車引擎又響了,開走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沈碧瑤看著陳東征。「你剛才為什麼不讓我說?」

  陳東征看著她。「黃主席說得對。這場婚禮,不只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了。是給前線將士看的,是給全國人民看的。」他頓了一下。「委屈你了。」

  沈碧瑤搖了搖頭。「不委屈。只要你在我旁邊,怎麼都行。」

  沈清泉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梧桐樹,沒有說話。陳東征和沈碧瑤站在那裡,握著手,看著他的背影。

  過了很久,沈清泉轉過身。「那就這麼定了。黃主席操辦,我配合。你們安心等著當新郎新娘。」他看著陳東征。「東征,碧瑤交給你了。別讓我失望。」

  陳東征看著他,立正。「叔叔放心。」

  沈清泉點了點頭,又轉過身,看著窗外。夕陽正在落山,把院子裡的梧桐樹染成了金紅色。他站在那裡,背對著他們,很久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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