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子荊
回去大宅的路上，尤金沒有叫馬車，他沉默地牽著洛兒的手，一直向前走。
好幾次，惡魔都欲言又止，很想問問他聖巡騎士團里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是一抬頭看向他的表情，洛兒又把話頭憋了回去。
一直到日光西斜，洛兒終於忍不住說話了。
「尤金，我走累了……」
她一臉委屈，半個身子都掛在尤金胳膊上，實在是不想走了。
尤金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正準備說話，突然有一個聲音從他的頭頂響起。
「唉呀。」
聲音來得突然，又近得過分，聲音的主人用十分慵懶的語氣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
「這才走了幾步路，就喊累了，如今的小女孩，真是一個賽一個的嬌氣。」
尤金腳步一頓。
洛兒也猛然站直了身子，眼睛一下瞪得滾圓，警惕地左顧右盼。
「誰？」
「誰在說話？」
街道上並沒有行人，風從兩側的石牆間穿過去，空蕩蕩的，根本看不見第三個人影。
那聲音卻又懶洋洋的響了起來。
「這裡，這裡。」
「往上看，雖然你看了也未必能看見我。」
洛兒四下盯了一圈，最後將目光集中在尤金臉上：「尤金，你在說話？」
「不是我……」
尤金話還沒說完，對方又開口了。
「哎，真是失禮，實在失禮，我頭一回從荊冕里分出來透氣，見到的竟然是這麼一個冒冒失失的小女孩。」
洛兒依舊是瞪著尤金，臉上寫滿了困惑。
「尤金，你的聲音怎麼不一樣了？」
尤金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探向了自己頭頂。
那根藏在頭髮中的細刺，果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荊冕那股嘴碎又自得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小丫頭，請注意你的措辭，你面對的是我的主人，是有著極高貴血脈的路西法聖的子嗣，你也不看看你的身份，竟敢質疑他？」
洛兒一聽，眉毛立刻豎了起來。
「你在罵我？」
「我何曾罵你？」荊冕立刻反駁，語氣文雅得很，內容卻一點都不客氣。
「我只是陳述事實，小丫頭，你本來就禮數缺缺，我看著你掛在主人身上那副沒骨頭的懶樣，實在是頭疼萬分。」
「主人？」
洛兒對著尤金橫眉冷對：「尤金，你是不是背著我去找其他惡魔了？！」
「不是……」
尤金萬般無奈地從頭髮里將那根子荊拔了出來，將它放在掌心。
「你給我閉嘴吧。」
「好的主人！屬下遵命，屬下唯主人的命是從！」
子荊在尤金掌心中挪動了一下，依舊不服氣地補了一句。
「主人，這個小丫頭說她……她是惡魔？」
「這可萬萬不可啊，主人，不知道您是否知曉惡魔！他們邪惡、恐怖，他們……！」
「我叫你閉嘴。」
尤金兇巴巴地又命令了一句，還不等他多說什麼，洛兒已經火冒三丈了。
「你又算是什麼東西！尤金是我的主人，不是你的！」
「你這個白刺蝟！」
「……白刺蝟？」
子荊被這稱呼震住了，隔了好半天，它才帶著一點不可思議地說道。
「我活了這許多年，第一次有人拿這種弱小的小動物和我作比較。」
「你還得意？」洛兒冷哼一聲，「你明明就是白刺蝟，白的，尖的，還扎人，趕緊從我主人的手中滾出去！」
子荊頓時急了。
「我那是荊棘，不是刺蝟的毛刺！白色是高貴，尖刺是體面，扎人是為了完成我的使命，豈能和那種圓滾滾的小獸相提並論！」
「而且，主人又沒有趕我走，你區區一個惡魔，憑什麼對我發號施令！」
洛兒抓住了它話中的重點。
「哦？所以尤金頭上的傷是你扎出來的？」
「那是我職責所在，當時我並不知曉主人身份！」
「那他的傷怎麼辦？找你算帳嗎？」
「在我識別出主人的身份後，我就收回去了啊！」
「已經晚了，看看尤金的傷，你可是扎得很開心呢。」
「胡說八道！」子荊的語氣開始急了，「惡魔丫頭，你休要污衊……」
「全都給我閉嘴。」
尤金終於受不了，厲聲呵斥了一句，一人一刺同時安靜了下來。
「再吵架，我把你們倆都扔了，尤其是你。」
他盯著手裡的子荊：「你既然想要跟著我，那就學會和洛兒和平相處，她是我的人。」
洛兒得意地勾了勾唇角，她用力地對著子荊翻了個白眼，用一種勝利者姿勢挽起尤金的胳膊。
「凡是要講先來後到，對吧，尤金。」
尤金將生悶氣的子荊放進衣服口袋裡，又拍了拍洛兒的頭頂：「這不是先來後到的問題，走吧，回家再說。」
重新邁開步子，洛兒的動作顯然慢了下來，看上去是真累了。
尤金察覺到她的無力，垂眸看了她一眼，忽然彎下腰，將她一把抱了起來。
洛兒嚇了一跳，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脖子。
「尤金！你嚇死我了！」
「不是說走累了嗎？」
和洛兒略微泛紅的耳尖不同，尤金依舊面不改色，他抱著懷中的惡魔，繼續朝前走。
「維瑟爾小姐，今天辛苦你來聖巡騎士團接我。」
子荊在尤金的衣服口袋裡長長嘆了口氣。
「嘖。」
「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真是成何體統啊！」
「主人，您……」
「你再敢說一句話，我立刻把你扔在路邊。」
尤金冷冷的威脅了一句，這一次，子荊沉默得格外久。
最後，它幽幽補了一句。
「年輕與美貌，果然是極其無力的武器。」
「主人沉迷惡魔的溫柔鄉，實在傷了屬下太深。」
沒人搭理它，一直到太陽西下，德·拉圖爾大宅的輪廓，在暮色中一點點清晰起來。
高聳的鐵門半掩著，兩側的燈已經點上了，昏黃的光落在潮濕的石階上。
尤金抱著洛兒，腳步終於慢了下來。
他實在是有些沉不住了，從聖巡騎士團一路走回來，懷裡還抱了個人，哪怕洛兒的體重再輕，尤金還是覺得渾身發軟。
頭上的傷，膝蓋的痛，胸口那一直還沒散乾淨的悶勁，讓尤金有些頭暈目眩，腳下晃了晃，差點栽倒下去。
「尤金。」
洛兒趕緊衝上去，扶住了尤金的胳膊。
「這麼不舒服了，幹嘛還抱著我走？」
好幾次，惡魔都欲言又止，很想問問他聖巡騎士團里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是一抬頭看向他的表情，洛兒又把話頭憋了回去。
一直到日光西斜，洛兒終於忍不住說話了。
「尤金，我走累了……」
她一臉委屈，半個身子都掛在尤金胳膊上，實在是不想走了。
尤金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正準備說話，突然有一個聲音從他的頭頂響起。
「唉呀。」
聲音來得突然，又近得過分，聲音的主人用十分慵懶的語氣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
「這才走了幾步路，就喊累了，如今的小女孩，真是一個賽一個的嬌氣。」
尤金腳步一頓。
洛兒也猛然站直了身子，眼睛一下瞪得滾圓，警惕地左顧右盼。
「誰？」
「誰在說話？」
街道上並沒有行人，風從兩側的石牆間穿過去，空蕩蕩的，根本看不見第三個人影。
那聲音卻又懶洋洋的響了起來。
「這裡，這裡。」
「往上看，雖然你看了也未必能看見我。」
洛兒四下盯了一圈，最後將目光集中在尤金臉上：「尤金，你在說話？」
「不是我……」
尤金話還沒說完，對方又開口了。
「哎，真是失禮，實在失禮，我頭一回從荊冕里分出來透氣，見到的竟然是這麼一個冒冒失失的小女孩。」
洛兒依舊是瞪著尤金，臉上寫滿了困惑。
「尤金，你的聲音怎麼不一樣了？」
尤金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探向了自己頭頂。
那根藏在頭髮中的細刺，果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荊冕那股嘴碎又自得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小丫頭，請注意你的措辭，你面對的是我的主人，是有著極高貴血脈的路西法聖的子嗣，你也不看看你的身份，竟敢質疑他？」
洛兒一聽，眉毛立刻豎了起來。
「你在罵我？」
「我何曾罵你？」荊冕立刻反駁，語氣文雅得很，內容卻一點都不客氣。
「我只是陳述事實，小丫頭，你本來就禮數缺缺，我看著你掛在主人身上那副沒骨頭的懶樣，實在是頭疼萬分。」
「主人？」
洛兒對著尤金橫眉冷對：「尤金，你是不是背著我去找其他惡魔了？！」
「不是……」
尤金萬般無奈地從頭髮里將那根子荊拔了出來，將它放在掌心。
「你給我閉嘴吧。」
「好的主人！屬下遵命，屬下唯主人的命是從！」
子荊在尤金掌心中挪動了一下，依舊不服氣地補了一句。
「主人，這個小丫頭說她……她是惡魔？」
「這可萬萬不可啊，主人，不知道您是否知曉惡魔！他們邪惡、恐怖，他們……！」
「我叫你閉嘴。」
尤金兇巴巴地又命令了一句，還不等他多說什麼，洛兒已經火冒三丈了。
「你又算是什麼東西！尤金是我的主人，不是你的！」
「你這個白刺蝟！」
「……白刺蝟？」
子荊被這稱呼震住了，隔了好半天，它才帶著一點不可思議地說道。
「我活了這許多年，第一次有人拿這種弱小的小動物和我作比較。」
「你還得意？」洛兒冷哼一聲，「你明明就是白刺蝟，白的，尖的，還扎人，趕緊從我主人的手中滾出去！」
子荊頓時急了。
「我那是荊棘，不是刺蝟的毛刺！白色是高貴，尖刺是體面，扎人是為了完成我的使命，豈能和那種圓滾滾的小獸相提並論！」
「而且，主人又沒有趕我走，你區區一個惡魔，憑什麼對我發號施令！」
洛兒抓住了它話中的重點。
「哦？所以尤金頭上的傷是你扎出來的？」
「那是我職責所在，當時我並不知曉主人身份！」
「那他的傷怎麼辦？找你算帳嗎？」
「在我識別出主人的身份後，我就收回去了啊！」
「已經晚了，看看尤金的傷，你可是扎得很開心呢。」
「胡說八道！」子荊的語氣開始急了，「惡魔丫頭，你休要污衊……」
「全都給我閉嘴。」
尤金終於受不了，厲聲呵斥了一句，一人一刺同時安靜了下來。
「再吵架，我把你們倆都扔了，尤其是你。」
他盯著手裡的子荊：「你既然想要跟著我，那就學會和洛兒和平相處，她是我的人。」
洛兒得意地勾了勾唇角，她用力地對著子荊翻了個白眼，用一種勝利者姿勢挽起尤金的胳膊。
「凡是要講先來後到，對吧，尤金。」
尤金將生悶氣的子荊放進衣服口袋裡，又拍了拍洛兒的頭頂：「這不是先來後到的問題，走吧，回家再說。」
重新邁開步子，洛兒的動作顯然慢了下來，看上去是真累了。
尤金察覺到她的無力，垂眸看了她一眼，忽然彎下腰，將她一把抱了起來。
洛兒嚇了一跳，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脖子。
「尤金！你嚇死我了！」
「不是說走累了嗎？」
和洛兒略微泛紅的耳尖不同，尤金依舊面不改色，他抱著懷中的惡魔，繼續朝前走。
「維瑟爾小姐，今天辛苦你來聖巡騎士團接我。」
子荊在尤金的衣服口袋裡長長嘆了口氣。
「嘖。」
「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真是成何體統啊！」
「主人，您……」
「你再敢說一句話，我立刻把你扔在路邊。」
尤金冷冷的威脅了一句，這一次，子荊沉默得格外久。
最後，它幽幽補了一句。
「年輕與美貌，果然是極其無力的武器。」
「主人沉迷惡魔的溫柔鄉，實在傷了屬下太深。」
沒人搭理它，一直到太陽西下，德·拉圖爾大宅的輪廓，在暮色中一點點清晰起來。
高聳的鐵門半掩著，兩側的燈已經點上了，昏黃的光落在潮濕的石階上。
尤金抱著洛兒，腳步終於慢了下來。
他實在是有些沉不住了，從聖巡騎士團一路走回來，懷裡還抱了個人，哪怕洛兒的體重再輕，尤金還是覺得渾身發軟。
頭上的傷，膝蓋的痛，胸口那一直還沒散乾淨的悶勁，讓尤金有些頭暈目眩，腳下晃了晃，差點栽倒下去。
「尤金。」
洛兒趕緊衝上去，扶住了尤金的胳膊。
「這麼不舒服了，幹嘛還抱著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