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荊冕
尤金瞳孔驟縮，頭頂傳來一陣近乎炸開的劇痛。
先是一點。
有極細的針尖，輕輕碰上了頭皮。
下一秒，那一點疼擴散開來，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像無數根燒得發白的細針同時扎了下來，沿著他的頭皮一寸寸往裡鑽。
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荊冕正死死扣在自己的顱骨上。
每一根細刺都帶著明確的方向，刺破皮肉，頂開血管，擦著神經往更深處探去，要把他的骨頭也一併撬開。
滾燙而粘稠的液體，順著發頂緩緩淌了下來。
那是血。
先是從額角滑過，再慢慢漫到眼睫，最後糊住了視線，血是熱的，可荊冕卻極冷，冷熱交替著壓在一起，讓那股痛意越發尖銳。
第一根刺真正扎進去的時候，尤金眼前猛地黑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荊棘緩慢、耐心、毫不動搖地順著他的頭皮往骨頭裡磨，一點點逼著尤金去感受，感受每一寸皮肉被刺穿，感受血順著髮際往下流，把神經也凍得發麻。
尤金下意識想抬手去扯掉那頂荊冕，可雙臂被聖縛鎖鏈死死拽著，連肩膀都被壓得發緊，根本動不了。
他只能跪在那裡，死死咬住後槽牙，任由那股痛一層層累積而上。
牙關咬得太緊，太陽穴都在跟著突突直跳。
尤金將那點本能的聲音狠狠乾咽了回去，憋得額角青筋暴起，雙眼充血，他只是低低喘息著，喉結滾動，把涌到嘴邊的血腥氣一點點壓回去。
可疼痛並不會因為他的克制而減輕。
相反，在視線被血糊住之後，那種觸感反而變得更清楚了。
他甚至能分辨出，哪一根刺扎得更深，哪一處頭皮已經裂開，哪一道血正沿著太陽穴滑下來，又順著臉頰滴到下巴上。
每一滴都滾燙得要命。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尤金的意識開始一陣陣發飄。
身體本能地生出一種麻木，最開始那股尖銳到讓人發抖的刺痛，慢慢變成了更沉、更鈍，也更讓人發冷的感覺。
該死，到底什麼時候能結束……
「啊——」
一聲慵懶的哈欠聲在尤金腦子裡炸開。
「這可真是荒唐透頂。」
「我就說今天怎麼一大早便覺得晦氣，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呢。」
「這該死又愚蠢的天使，不知道需要提前叫醒我，再說接下來的事情嗎？」
「算了，來都來了，就讓我瞧瞧，讓我好生瞧瞧，到底是怎麼回事。」
尤金原本都快要散掉的意識，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喚了回來。
他強行穩住呼吸，抬起眼，看向了阿茲拉爾，確定不是他的聲音後，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
「……你是誰？」
那聲音輕輕哼了一聲，因為聽見了這種失禮的話十分不滿。
「我是誰？」
「我就找掉，如今這世道一代不如一代，連最基本的禮數都已經凋零殆盡了。」
「這位年輕人，你頭上戴著的是誰，心裡竟還沒有數嗎？」
「哎，這可真叫人嘆惋。」
它慢條斯理地嘆息完這一句，又輕輕咳嗽一聲，帶出一點頗為講究的矜持。
「不過，念在你此刻正被我扎得頭破血流，腦子想必是不清楚的，也算是情有可原。」
「我大人有大量，便不與你計較了。」
「你可以稱我為『荊冕』，這是我的名字。」
「當然，若是想再對我恭敬一些，加一句『閣下』或『大人』，我也勉為其難地接受了吧。」
就算太陽穴還在一跳一跳地疼，視線完全被鮮血變紅，尤金還是被它這句話噎得一愣。
「……所以，你能說話？」
片刻後，尤金才問了一句。
「當然，這裡除了我，還有誰有這樣高雅且清晰的談吐？」
荊冕懶洋洋地自誇了一句：「總不至於指望你面前這個白袍蠢貨吧？這些個天使如今說話，一個比一個乾癟，嗓子一出聲，都能掉灰下來。」
「你看看他，嘖嘖嘖，板著一張臉，難看死了，年輕人，你是不是欠了他錢？」
尤金用模糊的雙眼看向阿茲拉爾：「你說阿茲拉爾？我什麼都沒欠他的。」
「原來他有名字呢，我以為他生下來便叫『冷著臉的那一個』。」
荊冕的語氣里透著一股極其自然的嫌棄，偏偏措辭又格外端正。
「不過這不重要，年輕人，重要的事，你且不要亂動，也不要把牙咬得這麼緊。」
「你如今這副模樣，大概會先把自己的舌頭咬掉，實在是不體面。」
尤金被它真正氣笑了：「你正在扎我，很疼。」
「糾正一下，是我在盡職盡責地辨認你的鮮血。」荊冕立刻回應道，「若我真想扎穿你，此刻你便已經不能同我說話，而是躺在地上，扮演一具還擁有體溫的屍體。」
「所以，謝意雖然遲了些，你總該對我表達一點的。」
「那你能不能……」尤金深吸一口氣，「快一點。」
「不管是放過我，還是殺了我，趕緊吧。」
「急什麼？」荊冕嘿嘿一笑，「我還需要先告知你我會怎麼做。」
「我會喝一口你的鮮血，雖然這並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但我還是要這麼做。」
「如果你沒什麼問題，並未墮落，我會收起荊棘，放你一條生路。」
「如果你有問題，我就只能讓這些刺刺破你的頭骨，吸走你所有的鮮血，讓你成為一具乾屍。」
「所以，年輕人，還請耐心一些吧。」
「……」尤金沒有說話，他只是冷笑一聲，保持了沉默。
「好了年輕人，接下來可能會有些疼，你還需要忍一忍。」
「畢竟我已經醒了，就得完成自己的工作，我想你應該可以理解我吧？」
說完了這句，荊冕再次打了個響亮的哈欠，尤金耳邊傳來了噼里啪啦的脆響，聽上去就像是荊冕此時撐了一個懶腰。
「多謝款待，我開動了。」
荊棘上的尖刺全都變粗了一分，更加讓人頭暈目眩的疼痛傳來，尤金實在是忍不住，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悶哼。
「嗯，很好，年輕的鮮血就是這樣香甜可口。」
荊冕大口大口的吞咽著尤金的鮮血，聲音十分滿足。
「好久沒有嘗到過這種滾燙的味道了，讓我不禁有些懷念……」
荊冕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自己打斷了，聲音忍不住有些顫抖。
「等等。」
「你、你身體裡……有他的血？」
先是一點。
有極細的針尖，輕輕碰上了頭皮。
下一秒，那一點疼擴散開來，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像無數根燒得發白的細針同時扎了下來，沿著他的頭皮一寸寸往裡鑽。
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荊冕正死死扣在自己的顱骨上。
每一根細刺都帶著明確的方向，刺破皮肉，頂開血管，擦著神經往更深處探去，要把他的骨頭也一併撬開。
滾燙而粘稠的液體，順著發頂緩緩淌了下來。
那是血。
先是從額角滑過，再慢慢漫到眼睫，最後糊住了視線，血是熱的，可荊冕卻極冷，冷熱交替著壓在一起，讓那股痛意越發尖銳。
第一根刺真正扎進去的時候，尤金眼前猛地黑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荊棘緩慢、耐心、毫不動搖地順著他的頭皮往骨頭裡磨，一點點逼著尤金去感受，感受每一寸皮肉被刺穿，感受血順著髮際往下流，把神經也凍得發麻。
尤金下意識想抬手去扯掉那頂荊冕，可雙臂被聖縛鎖鏈死死拽著，連肩膀都被壓得發緊，根本動不了。
他只能跪在那裡，死死咬住後槽牙，任由那股痛一層層累積而上。
牙關咬得太緊，太陽穴都在跟著突突直跳。
尤金將那點本能的聲音狠狠乾咽了回去，憋得額角青筋暴起，雙眼充血，他只是低低喘息著，喉結滾動，把涌到嘴邊的血腥氣一點點壓回去。
可疼痛並不會因為他的克制而減輕。
相反，在視線被血糊住之後，那種觸感反而變得更清楚了。
他甚至能分辨出，哪一根刺扎得更深，哪一處頭皮已經裂開，哪一道血正沿著太陽穴滑下來，又順著臉頰滴到下巴上。
每一滴都滾燙得要命。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尤金的意識開始一陣陣發飄。
身體本能地生出一種麻木，最開始那股尖銳到讓人發抖的刺痛，慢慢變成了更沉、更鈍，也更讓人發冷的感覺。
該死，到底什麼時候能結束……
「啊——」
一聲慵懶的哈欠聲在尤金腦子裡炸開。
「這可真是荒唐透頂。」
「我就說今天怎麼一大早便覺得晦氣，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呢。」
「這該死又愚蠢的天使，不知道需要提前叫醒我，再說接下來的事情嗎？」
「算了，來都來了，就讓我瞧瞧，讓我好生瞧瞧，到底是怎麼回事。」
尤金原本都快要散掉的意識，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喚了回來。
他強行穩住呼吸，抬起眼，看向了阿茲拉爾，確定不是他的聲音後，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
「……你是誰？」
那聲音輕輕哼了一聲，因為聽見了這種失禮的話十分不滿。
「我是誰？」
「我就找掉，如今這世道一代不如一代，連最基本的禮數都已經凋零殆盡了。」
「這位年輕人，你頭上戴著的是誰，心裡竟還沒有數嗎？」
「哎，這可真叫人嘆惋。」
它慢條斯理地嘆息完這一句，又輕輕咳嗽一聲，帶出一點頗為講究的矜持。
「不過，念在你此刻正被我扎得頭破血流，腦子想必是不清楚的，也算是情有可原。」
「我大人有大量，便不與你計較了。」
「你可以稱我為『荊冕』，這是我的名字。」
「當然，若是想再對我恭敬一些，加一句『閣下』或『大人』，我也勉為其難地接受了吧。」
就算太陽穴還在一跳一跳地疼，視線完全被鮮血變紅，尤金還是被它這句話噎得一愣。
「……所以，你能說話？」
片刻後，尤金才問了一句。
「當然，這裡除了我，還有誰有這樣高雅且清晰的談吐？」
荊冕懶洋洋地自誇了一句：「總不至於指望你面前這個白袍蠢貨吧？這些個天使如今說話，一個比一個乾癟，嗓子一出聲，都能掉灰下來。」
「你看看他，嘖嘖嘖，板著一張臉，難看死了，年輕人，你是不是欠了他錢？」
尤金用模糊的雙眼看向阿茲拉爾：「你說阿茲拉爾？我什麼都沒欠他的。」
「原來他有名字呢，我以為他生下來便叫『冷著臉的那一個』。」
荊冕的語氣里透著一股極其自然的嫌棄，偏偏措辭又格外端正。
「不過這不重要，年輕人，重要的事，你且不要亂動，也不要把牙咬得這麼緊。」
「你如今這副模樣，大概會先把自己的舌頭咬掉，實在是不體面。」
尤金被它真正氣笑了：「你正在扎我，很疼。」
「糾正一下，是我在盡職盡責地辨認你的鮮血。」荊冕立刻回應道，「若我真想扎穿你，此刻你便已經不能同我說話，而是躺在地上，扮演一具還擁有體溫的屍體。」
「所以，謝意雖然遲了些，你總該對我表達一點的。」
「那你能不能……」尤金深吸一口氣，「快一點。」
「不管是放過我，還是殺了我，趕緊吧。」
「急什麼？」荊冕嘿嘿一笑，「我還需要先告知你我會怎麼做。」
「我會喝一口你的鮮血，雖然這並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但我還是要這麼做。」
「如果你沒什麼問題，並未墮落，我會收起荊棘，放你一條生路。」
「如果你有問題，我就只能讓這些刺刺破你的頭骨，吸走你所有的鮮血，讓你成為一具乾屍。」
「所以，年輕人，還請耐心一些吧。」
「……」尤金沒有說話，他只是冷笑一聲，保持了沉默。
「好了年輕人，接下來可能會有些疼，你還需要忍一忍。」
「畢竟我已經醒了，就得完成自己的工作，我想你應該可以理解我吧？」
說完了這句，荊冕再次打了個響亮的哈欠，尤金耳邊傳來了噼里啪啦的脆響，聽上去就像是荊冕此時撐了一個懶腰。
「多謝款待，我開動了。」
荊棘上的尖刺全都變粗了一分，更加讓人頭暈目眩的疼痛傳來，尤金實在是忍不住，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悶哼。
「嗯，很好，年輕的鮮血就是這樣香甜可口。」
荊冕大口大口的吞咽著尤金的鮮血，聲音十分滿足。
「好久沒有嘗到過這種滾燙的味道了，讓我不禁有些懷念……」
荊冕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自己打斷了，聲音忍不住有些顫抖。
「等等。」
「你、你身體裡……有他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