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黑翼
尤金這一覺，睡得很沉。
沒有噩夢，也沒有半夜驚醒後的心悸和冷汗，整個人完全是在掏空之後，終於在極度疲憊中得到了片刻喘息。
再睜眼時，淨室里已經亮了。
不是陽光。
是那盞懸在牆角的聖燈，正散發著冷白色的光，將整個房間照得一片死寂。
尤金躺在床上，沒有立刻起來。
他先動了動手指，又緩緩轉了轉脖子，確認頭沒有昨夜那麼疼了，腦子裡的空蕩感也消退了不少，這才慢慢坐起身來。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戒指，尤金心裡微微安定。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尤金·德·拉圖爾。」
尤金抬眼看向門口，臉上的倦意迅速收了起來：「進來。」
門被推開。
兩名熾翼騎士站在外面，依舊是那副一板一眼的模樣，看不出喜怒。
「你可以離開了。」
尤金挑了挑眉：「這麼快？」
「騎士長有令，送你離開聖巡騎士團。」
尤金輕聲笑了笑，掀開薄毯，下了床。
他這兩天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沒換，黑色禮服壓了兩夜，邊角多了些褶皺，可穿在他身上依舊算得上體面，尤金慢條斯理地理平袖口，隨口問道。
「阿茲拉爾閣下不親自來送我嗎？」
那名騎士看了他一眼：「你不配。」
「這話還真是直白。」
尤金也不糾結，他收拾停當後，跟著兩人走出了淨室。
長廊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一道道聖紋從地面一直爬到牆頂，行走其間，人會有一種奇怪的錯覺，仿佛自己並不是走在建築里，而是走在枯骨之上。
尤金走得很穩。
昨夜脫力的痕跡已經被他壓了下去，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什麼問題。
「洛兒。」
他在心裡輕輕喚了一聲，惡魔那頭很快傳來了回應。
「你醒了！」
洛兒的聲音明顯輕快了不少，她是真守了一整夜，終於等到了他。
「嗯。」
「你現在要出來了嗎？」
「他們是這麼說的。」
「我就在外面！」洛兒的聲音帶著一點雀躍，「離聖巡騎士團有兩條街道，我能看見那扇大門，還有幾個穿白袍子的正在走來走去。」
尤金輕輕皺眉：「小心別被發現。」
「不會，我吃了好多巧克力。」洛兒有恃無恐，「我也沒有用影子，他們不會注意到我的。」
「還是要注意安全。」
「哎呀。」洛兒嘀咕道，「這裡的氣息很討厭，我就算想靠近，也很難。」
「牆討厭，燈討厭，人也討厭。」
她的嫌棄很直白，逗得尤金忍不住想笑。
「說得很好。」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聖巡騎士團主廳的大門處。
大門已經打開，尤金看見了外面的日光，雖然裹著冬日厚重的雲層，卻依舊讓尤金心情愉悅。
嗯，自由的味道。
「放開我！」
「你們都被騙了，被他騙了！」
突然，一陣歇斯底里的尖叫聲，在主廳里迴蕩響起。
尤金腳步一頓，下意識回過頭去。
只見梅蘭妮披頭散髮的對著他沖了過來，她的裙子已經有了破損，渾身上下都是泥濘，臉上的妝容早就花了，甚至看不清她原本的五官。
此時，梅蘭妮瘋了一般的朝著尤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我是無辜的！他才是怪物！」
「你們為什麼要放過他！」
尤金側身一躲，梅蘭妮撲了個空，直接摔倒在了尤金腳邊，可她不依不饒的抓住了尤金的褲腿，聲音帶著瘋狂。
「你休想走出這個門！」
「你個怪物！騙子！野種！」
不遠處，幾個熾翼騎士跟在天使艾諾斯的身後，正在急匆匆的朝著梅蘭妮的方向趕來，看那架勢，梅蘭妮大概是在審判的中途擺脫了束縛，一口氣逃了出來。
艾諾斯表情狠厲，她手指一動，一束聖光飛出，纏繞在了梅蘭妮的雙手上，將她束縛得無法動彈。
可梅蘭妮根本不管不顧，她雙眼死死盯著尤金，嘴裡不斷地重複著一句話。
「你們不能放他走！」
「他根本不是普通人！」
尤金低頭看著梅蘭妮，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可是心裡已經沉了下去。
最壞的情況，還是來了。
走廊盡頭，一道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梅蘭妮。」
阿茲拉爾輕飄飄的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中，他白袍垂地，淡金色的眼睛裡沒有一點情緒。
「這裡是聖巡騎士團，你逃不掉的。」
梅蘭妮回頭看了他一眼，反而更激動了。
「騎士長閣下！我沒想要逃走！」
「我是來找他的！霍勒斯從來都沒有胡說！安娜當年真的帶回來過一個男人！」
阿茲拉爾淡淡的掃了尤金一眼，卻繼續對著梅蘭妮說話。
「繼續，什麼男人？」
「我不知道！」梅蘭妮的語速很快，生怕晚一秒，尤金就真的會被放走，「但是不管是宅子裡，還是領地里，都有傳聞。」
「他們說，安娜帶回來的那個男人，也是他的父親，長著一對黑色的翅膀！」
這句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騎士長大人，您要相信我！實在不行，您就去領地的集市上問問，大家都知道！」
「他們都說，安娜·德·拉圖爾就是被那個長著翅膀的男人吃掉的！」
阿茲拉爾審視地目光，死死的落在了尤金身上。
而站在原地的尤金，無聲地攥緊了拳頭。
該死，梅蘭妮不是從來都瞧不起那些普通人嗎？為何會知道集市上的傳聞？
還是說……
「尤金·德·拉圖爾，你似乎一點都不驚訝。」
阿茲拉爾的聲音打斷了尤金的思緒，他壓住心頭的起伏，平靜地和阿茲拉爾對視。
「霍勒斯昨天就已經瘋到那種地步了，他的妻子今天說出更荒謬的話，我有什麼好驚訝的？」
「荒謬？」
阿茲拉爾盯著他，語氣更冷了。
「你覺得黑翼之人只是荒謬？」
「難道不是嗎？」尤金輕輕一笑，「若我母親身邊真出現過這樣的人，聖團這些年會一點風聲都查不到？」
阿茲拉爾沒有回答，可尤金心裡很清楚，自己這句話沒用。
眾所周知，黑翼，代表著墮落。
沒有噩夢，也沒有半夜驚醒後的心悸和冷汗，整個人完全是在掏空之後，終於在極度疲憊中得到了片刻喘息。
再睜眼時，淨室里已經亮了。
不是陽光。
是那盞懸在牆角的聖燈，正散發著冷白色的光，將整個房間照得一片死寂。
尤金躺在床上，沒有立刻起來。
他先動了動手指，又緩緩轉了轉脖子，確認頭沒有昨夜那麼疼了，腦子裡的空蕩感也消退了不少，這才慢慢坐起身來。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戒指，尤金心裡微微安定。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尤金·德·拉圖爾。」
尤金抬眼看向門口，臉上的倦意迅速收了起來：「進來。」
門被推開。
兩名熾翼騎士站在外面，依舊是那副一板一眼的模樣，看不出喜怒。
「你可以離開了。」
尤金挑了挑眉：「這麼快？」
「騎士長有令，送你離開聖巡騎士團。」
尤金輕聲笑了笑，掀開薄毯，下了床。
他這兩天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沒換，黑色禮服壓了兩夜，邊角多了些褶皺，可穿在他身上依舊算得上體面，尤金慢條斯理地理平袖口，隨口問道。
「阿茲拉爾閣下不親自來送我嗎？」
那名騎士看了他一眼：「你不配。」
「這話還真是直白。」
尤金也不糾結，他收拾停當後，跟著兩人走出了淨室。
長廊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一道道聖紋從地面一直爬到牆頂，行走其間，人會有一種奇怪的錯覺，仿佛自己並不是走在建築里，而是走在枯骨之上。
尤金走得很穩。
昨夜脫力的痕跡已經被他壓了下去，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什麼問題。
「洛兒。」
他在心裡輕輕喚了一聲，惡魔那頭很快傳來了回應。
「你醒了！」
洛兒的聲音明顯輕快了不少，她是真守了一整夜，終於等到了他。
「嗯。」
「你現在要出來了嗎？」
「他們是這麼說的。」
「我就在外面！」洛兒的聲音帶著一點雀躍，「離聖巡騎士團有兩條街道，我能看見那扇大門，還有幾個穿白袍子的正在走來走去。」
尤金輕輕皺眉：「小心別被發現。」
「不會，我吃了好多巧克力。」洛兒有恃無恐，「我也沒有用影子，他們不會注意到我的。」
「還是要注意安全。」
「哎呀。」洛兒嘀咕道，「這裡的氣息很討厭，我就算想靠近，也很難。」
「牆討厭，燈討厭，人也討厭。」
她的嫌棄很直白，逗得尤金忍不住想笑。
「說得很好。」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聖巡騎士團主廳的大門處。
大門已經打開，尤金看見了外面的日光，雖然裹著冬日厚重的雲層，卻依舊讓尤金心情愉悅。
嗯，自由的味道。
「放開我！」
「你們都被騙了，被他騙了！」
突然，一陣歇斯底里的尖叫聲，在主廳里迴蕩響起。
尤金腳步一頓，下意識回過頭去。
只見梅蘭妮披頭散髮的對著他沖了過來，她的裙子已經有了破損，渾身上下都是泥濘，臉上的妝容早就花了，甚至看不清她原本的五官。
此時，梅蘭妮瘋了一般的朝著尤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我是無辜的！他才是怪物！」
「你們為什麼要放過他！」
尤金側身一躲，梅蘭妮撲了個空，直接摔倒在了尤金腳邊，可她不依不饒的抓住了尤金的褲腿，聲音帶著瘋狂。
「你休想走出這個門！」
「你個怪物！騙子！野種！」
不遠處，幾個熾翼騎士跟在天使艾諾斯的身後，正在急匆匆的朝著梅蘭妮的方向趕來，看那架勢，梅蘭妮大概是在審判的中途擺脫了束縛，一口氣逃了出來。
艾諾斯表情狠厲，她手指一動，一束聖光飛出，纏繞在了梅蘭妮的雙手上，將她束縛得無法動彈。
可梅蘭妮根本不管不顧，她雙眼死死盯著尤金，嘴裡不斷地重複著一句話。
「你們不能放他走！」
「他根本不是普通人！」
尤金低頭看著梅蘭妮，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可是心裡已經沉了下去。
最壞的情況，還是來了。
走廊盡頭，一道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梅蘭妮。」
阿茲拉爾輕飄飄的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中，他白袍垂地，淡金色的眼睛裡沒有一點情緒。
「這裡是聖巡騎士團，你逃不掉的。」
梅蘭妮回頭看了他一眼，反而更激動了。
「騎士長閣下！我沒想要逃走！」
「我是來找他的！霍勒斯從來都沒有胡說！安娜當年真的帶回來過一個男人！」
阿茲拉爾淡淡的掃了尤金一眼，卻繼續對著梅蘭妮說話。
「繼續，什麼男人？」
「我不知道！」梅蘭妮的語速很快，生怕晚一秒，尤金就真的會被放走，「但是不管是宅子裡，還是領地里，都有傳聞。」
「他們說，安娜帶回來的那個男人，也是他的父親，長著一對黑色的翅膀！」
這句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騎士長大人，您要相信我！實在不行，您就去領地的集市上問問，大家都知道！」
「他們都說，安娜·德·拉圖爾就是被那個長著翅膀的男人吃掉的！」
阿茲拉爾審視地目光，死死的落在了尤金身上。
而站在原地的尤金，無聲地攥緊了拳頭。
該死，梅蘭妮不是從來都瞧不起那些普通人嗎？為何會知道集市上的傳聞？
還是說……
「尤金·德·拉圖爾，你似乎一點都不驚訝。」
阿茲拉爾的聲音打斷了尤金的思緒，他壓住心頭的起伏，平靜地和阿茲拉爾對視。
「霍勒斯昨天就已經瘋到那種地步了，他的妻子今天說出更荒謬的話，我有什麼好驚訝的？」
「荒謬？」
阿茲拉爾盯著他，語氣更冷了。
「你覺得黑翼之人只是荒謬？」
「難道不是嗎？」尤金輕輕一笑，「若我母親身邊真出現過這樣的人，聖團這些年會一點風聲都查不到？」
阿茲拉爾沒有回答，可尤金心裡很清楚，自己這句話沒用。
眾所周知，黑翼，代表著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