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杯茶一支煙，一張報紙看一天
「算你鬼點子多。」
馮彩霞把字據折好塞進自己的衣兜里，又瞪了李大力一眼，提醒道：「你給老娘聽好了，千萬悠著點別翻船了，宋老實那脾氣是屬驢的，順著毛摸還行，要是讓他知道你算計他弟弟，別說和好，他能拿刀追你二里地。」
「娘，您就把心擱肚子裡，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宋建國自己都不一定記得清楚。」
李大力拍著胸脯保證，隨即又壓低聲音問道：「娘，文娟到底咋說的，還惦記我嗎？」
馮彩霞嘆了口氣，跟做賊似的左右張望。
「人家嘴硬著呢，可一說你進山打熊受了傷，娟兒的臉都嚇白了，急得差點哭出來，還問你傷哪了，嚴不嚴重。」
馮彩霞是過來人，女人最了解女人。
宋文娟嘴上說恨，心裡要是沒有李大力。
才不會問他的死活呢。
「莎莎，你有沒有聽到外頭有動靜？是不是娘回來了？」
「娘要是回來了，幹啥不進屋啊？」
不一會，娜塔莎和劉么妹同時聽到外頭有聲音。
隱約像是馮彩霞的聲音。
「走，出去看看。」
百思不得其解的劉么妹打開門探出半個腦袋。
「天吶？！」
「大姐，咋地了？」
見劉么妹驚呼出聲，娜塔莎趕緊婷婷往外看。
「！！！」
牆根底下，馮彩霞和李大力蹲在一塊，嘴裡嘀嘀咕咕。
臉上掛著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
就像是兩隻商量著怎麼偷雞的狐狸。
老狐狸眯縫著眼，小狐狸齜著牙。
一老一少，笑得那叫一個嚇人。
「娘，你們蹲牆根底下幹啥呢？」
劉么妹忍不住脫口而出。
「有啥事不能進屋說？鬼鬼祟祟跟做賊似的。」
馮彩霞和李大力同時扭頭。
馮彩霞趕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站起身踢了李大力一腳，示意他回去看著點宋建國。
喝多了，身邊不能離開人。
李大力的窩棚靠近河邊。
萬一大半夜撒酒瘋跑出去，掉進去淹死咋整。
「沒啥沒啥，娘在外頭涼快涼快。」
「娘，我先走了。」
一路跑回窩棚，李大力暗道一聲妥了。
老太太這關過了。
剩下就是兩件事情。
不，三件事情。
第一，想辦法給宋建國弄個貼晚飯。
第二，繼續讓母親去老宋家刷好感。
第三，賣了熊膽，繼續掙錢。
時間轉眼過了六天。
六天裡，發生了兩件事情，劉猛帶著李大力完成了狩獵證和持槍證的過戶事宜。
又帶著李大力去了別的屯子。
給家裡的三隻狼青，認了一對狗爹狗媽當乾親。
經過這幾天的風乾，黑瞎子的金膽膽汁稠得都能拉絲。
膽皮皺縮得恰到好處。
聞著有股淡淡的苦香。
火候到了，是時候去找京爺了。
午夜時分，李大力一個人抵達縣城黑市。
找了好幾圈，也沒見著穿將校呢大衣的京爺。
「兄弟，打聽個事。」
李大力走到一名賣山貨的攤主跟前，摸出一包飛馬，抽出一根遞過去。
「前陣子在這兒收皮子的京城人，您知道他在哪落腳不？」
攤主斜眼瞅了瞅煙，沒有伸手去接，滿嘴敷衍道：「這地方每天來往的人多了去了，我哪記得住。」
心知老小子嫌好處不夠，李大力心一橫，掏出五塊錢塞進對方口袋。
「大哥天天在這支攤，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知道的肯定比我多，那個年輕人穿將校呢大衣，穿著三接頭皮鞋和羅馬表，說話一股子京腔，您指定見過。」
收了李大力五塊錢，攤主總算有了笑模樣。
左右瞅瞅，攤主低聲道：「人家可不是一般人，姓周，叫周明遠，縣商業局新來的科長，聽說打京城下來鍍金的，背景深著呢。」
李大力恍然大悟。
難怪年輕人出手闊綽，眼都不眨就甩出幾張大團結，合著是縣商業局的幹部。
這種人不在乎錢，在乎的是稀罕物。
金膽這種能送禮，能治病的好東西。
正對他的胃口。
「謝謝大哥。」
李大力決定死等周明遠。
人家約定一個月後見面，李大力提前過來，自然無法在黑市找到他。
不過既然知道了他的工作單位。
去商業局等也是一樣。
早上七點五十，陸續有人進入商業局上班。
差三分鐘八點，周明遠騎著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慢悠悠地踩點上班。
大衣換成了青色中山裝，手腕上還是那塊羅馬表。
周明遠剛要拐進大門，餘光瞥見樹下站著個人。
定睛一瞧，周明遠大吃一驚。
不是別人。
赫然是等了一夜的李大力。
「你怎麼在這兒？」
周明遠騎到近前，表情複雜地問道：「我不是給你一個月，這才過了幾天，你跑到這裡等我，難道……」
李大力笑了笑，抬手拍拍自己帆布挎包。
一切盡在不言中。
「嘶！」
周明遠血都涼了。
真的假的，這小子弄到了金膽？
「跟我來。」
門口人多眼雜，周明遠示意李大力什麼也別說，領他進入商業局大院。
來到三樓最裡頭那間辦公室，周明遠反手帶上門，還不忘插上插銷。
辦公室陳設簡單。
一張掉了漆的辦公桌，桌面鋪著一整塊厚玻璃。
上頭擺著搪瓷缸子，一罐茶葉，報紙，日曆。
還有一台搖把子電話機。
牆角立著個鐵皮文件櫃。
一杯茶，一支煙，一張報紙看一天。
沒毛病。
這年月幹部的標配。
「坐吧。」
周明遠指向牆根的長條板凳。
他自己坐進辦公桌後頭，一把鋪著棉墊的藤椅上，順手掏出香菸，打火機。
「周科長，這是您的東西，不辱使命地幫您弄來了。」
李大力打開挎包，取出包著金膽的油紙包擱在辦公桌上。
「丫的牛逼啊！」
周明遠迫不及待地解開油布包，赫然看到了裡頭的金膽。
「我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你還真能弄來，成色這么正，費了不少工夫吧？」
「周科長要的東西，我就是豁出命也得給您備齊。」
李大力淡笑道。
大院子弟不喜歡舔狗。
周明遠見狀沒再多說，沉思了片刻，似笑非笑道：「你想要多少？」
「您給多少，我要多少。」
不知道京爺到底能出多少價，李大力乾脆以退為進，主動把球踢了回去。
周明遠聞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你丫挺會說話啊，我給你一百塊，你也要？」
李大力心頭咯噔一下。
一百塊？
這特麼連金膽的零頭都不夠。
馮彩霞把字據折好塞進自己的衣兜里，又瞪了李大力一眼，提醒道：「你給老娘聽好了，千萬悠著點別翻船了，宋老實那脾氣是屬驢的，順著毛摸還行，要是讓他知道你算計他弟弟，別說和好，他能拿刀追你二里地。」
「娘，您就把心擱肚子裡，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宋建國自己都不一定記得清楚。」
李大力拍著胸脯保證，隨即又壓低聲音問道：「娘，文娟到底咋說的，還惦記我嗎？」
馮彩霞嘆了口氣，跟做賊似的左右張望。
「人家嘴硬著呢，可一說你進山打熊受了傷，娟兒的臉都嚇白了，急得差點哭出來，還問你傷哪了，嚴不嚴重。」
馮彩霞是過來人，女人最了解女人。
宋文娟嘴上說恨，心裡要是沒有李大力。
才不會問他的死活呢。
「莎莎，你有沒有聽到外頭有動靜？是不是娘回來了？」
「娘要是回來了，幹啥不進屋啊？」
不一會，娜塔莎和劉么妹同時聽到外頭有聲音。
隱約像是馮彩霞的聲音。
「走，出去看看。」
百思不得其解的劉么妹打開門探出半個腦袋。
「天吶？！」
「大姐，咋地了？」
見劉么妹驚呼出聲，娜塔莎趕緊婷婷往外看。
「！！！」
牆根底下，馮彩霞和李大力蹲在一塊，嘴裡嘀嘀咕咕。
臉上掛著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
就像是兩隻商量著怎麼偷雞的狐狸。
老狐狸眯縫著眼，小狐狸齜著牙。
一老一少，笑得那叫一個嚇人。
「娘，你們蹲牆根底下幹啥呢？」
劉么妹忍不住脫口而出。
「有啥事不能進屋說？鬼鬼祟祟跟做賊似的。」
馮彩霞和李大力同時扭頭。
馮彩霞趕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站起身踢了李大力一腳，示意他回去看著點宋建國。
喝多了，身邊不能離開人。
李大力的窩棚靠近河邊。
萬一大半夜撒酒瘋跑出去，掉進去淹死咋整。
「沒啥沒啥，娘在外頭涼快涼快。」
「娘，我先走了。」
一路跑回窩棚，李大力暗道一聲妥了。
老太太這關過了。
剩下就是兩件事情。
不，三件事情。
第一，想辦法給宋建國弄個貼晚飯。
第二，繼續讓母親去老宋家刷好感。
第三，賣了熊膽，繼續掙錢。
時間轉眼過了六天。
六天裡，發生了兩件事情，劉猛帶著李大力完成了狩獵證和持槍證的過戶事宜。
又帶著李大力去了別的屯子。
給家裡的三隻狼青，認了一對狗爹狗媽當乾親。
經過這幾天的風乾，黑瞎子的金膽膽汁稠得都能拉絲。
膽皮皺縮得恰到好處。
聞著有股淡淡的苦香。
火候到了，是時候去找京爺了。
午夜時分，李大力一個人抵達縣城黑市。
找了好幾圈，也沒見著穿將校呢大衣的京爺。
「兄弟，打聽個事。」
李大力走到一名賣山貨的攤主跟前，摸出一包飛馬，抽出一根遞過去。
「前陣子在這兒收皮子的京城人，您知道他在哪落腳不？」
攤主斜眼瞅了瞅煙，沒有伸手去接，滿嘴敷衍道：「這地方每天來往的人多了去了，我哪記得住。」
心知老小子嫌好處不夠，李大力心一橫，掏出五塊錢塞進對方口袋。
「大哥天天在這支攤，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知道的肯定比我多，那個年輕人穿將校呢大衣，穿著三接頭皮鞋和羅馬表，說話一股子京腔，您指定見過。」
收了李大力五塊錢，攤主總算有了笑模樣。
左右瞅瞅，攤主低聲道：「人家可不是一般人，姓周，叫周明遠，縣商業局新來的科長，聽說打京城下來鍍金的，背景深著呢。」
李大力恍然大悟。
難怪年輕人出手闊綽，眼都不眨就甩出幾張大團結，合著是縣商業局的幹部。
這種人不在乎錢，在乎的是稀罕物。
金膽這種能送禮，能治病的好東西。
正對他的胃口。
「謝謝大哥。」
李大力決定死等周明遠。
人家約定一個月後見面，李大力提前過來，自然無法在黑市找到他。
不過既然知道了他的工作單位。
去商業局等也是一樣。
早上七點五十，陸續有人進入商業局上班。
差三分鐘八點，周明遠騎著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慢悠悠地踩點上班。
大衣換成了青色中山裝，手腕上還是那塊羅馬表。
周明遠剛要拐進大門，餘光瞥見樹下站著個人。
定睛一瞧，周明遠大吃一驚。
不是別人。
赫然是等了一夜的李大力。
「你怎麼在這兒？」
周明遠騎到近前，表情複雜地問道：「我不是給你一個月，這才過了幾天，你跑到這裡等我，難道……」
李大力笑了笑，抬手拍拍自己帆布挎包。
一切盡在不言中。
「嘶！」
周明遠血都涼了。
真的假的，這小子弄到了金膽？
「跟我來。」
門口人多眼雜，周明遠示意李大力什麼也別說，領他進入商業局大院。
來到三樓最裡頭那間辦公室，周明遠反手帶上門，還不忘插上插銷。
辦公室陳設簡單。
一張掉了漆的辦公桌，桌面鋪著一整塊厚玻璃。
上頭擺著搪瓷缸子，一罐茶葉，報紙，日曆。
還有一台搖把子電話機。
牆角立著個鐵皮文件櫃。
一杯茶，一支煙，一張報紙看一天。
沒毛病。
這年月幹部的標配。
「坐吧。」
周明遠指向牆根的長條板凳。
他自己坐進辦公桌後頭，一把鋪著棉墊的藤椅上，順手掏出香菸，打火機。
「周科長，這是您的東西，不辱使命地幫您弄來了。」
李大力打開挎包，取出包著金膽的油紙包擱在辦公桌上。
「丫的牛逼啊！」
周明遠迫不及待地解開油布包，赫然看到了裡頭的金膽。
「我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你還真能弄來，成色這么正，費了不少工夫吧？」
「周科長要的東西，我就是豁出命也得給您備齊。」
李大力淡笑道。
大院子弟不喜歡舔狗。
周明遠見狀沒再多說，沉思了片刻，似笑非笑道：「你想要多少？」
「您給多少，我要多少。」
不知道京爺到底能出多少價，李大力乾脆以退為進，主動把球踢了回去。
周明遠聞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你丫挺會說話啊，我給你一百塊，你也要？」
李大力心頭咯噔一下。
一百塊？
這特麼連金膽的零頭都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