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人間煙火，故人歸來（四）
蕭塵淵走在旁邊，目光落在蘇窈窈身上，見她裙擺略長，便十分自然地替她扶了一下。
蘇窈窈側頭看他，
「陛下今日登基，怎麼還做這些？」
蕭塵淵淡聲道：「登基了，便不能給你提裙擺？」
「倒也不是。」
蘇窈窈眼睛彎彎，「就是覺得陛下越來越賢惠了。」
蕭塵淵垂眼看她，
「今晚再同你算這句話。」
蘇窈窈耳尖一熱，
小念卿仰頭問：「爹爹，什麼叫算？」
小鶴安嘆了口氣，「妹妹，不該問的別問。」
小念卿似懂非懂地點頭，蘇窈窈差點笑出聲。
鶴卿的寢殿就安排在帝後的主殿旁邊，一是方便兩個小傢伙隨時過去，二是，如果他醒了，蘇窈窈能第一時間趕到。
當年從梁國故土移來的小桃樹，已經栽種到了宮裡，小桃樹現在已經長成了大桃樹，枝繁葉茂，春日開花，夏日結果。
每年的第一顆桃子，蘇窈窈都不許旁人動，她說，要留給鶴卿，不然那人醒來，多半又要鬧了，
可是，桃子年年都留，年年都熟透落下，
去年小念卿饞得不行，趁人不注意偷摘了一個，結果酸得眼淚汪汪，
後來她抱著鶴卿的手，哭著告狀：「二爹爹，你的桃子欺負念念。」
鶴卿當然沒有醒，可那日，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小姑娘從此堅信，二爹爹也覺得桃子酸，所以他才不醒。
如今鶴琮也長成了少年郎。
個頭高了許多，眉眼間能看出鶴卿的影子，只是氣質更沉穩，
這幾年他一直陪著鶴卿，哪都不去，平日裡兩個小娃娃來的時候，才難得露出笑臉。
蘇窈窈看他一眼，輕聲問：「小琮，今日鶴卿可好？」
鶴琮點頭，「比昨日好。」
這句話，他已經說了三年。
每日都說比昨日好。
一開始像是在安慰別人。
後來，像是在說服自己。
再後來，竟好像真的成了事實。
鶴卿的臉色一日比一日好。
呼吸平穩。
手指偶爾會動。
孩子們在旁邊吵鬧時，他的眉心甚至會輕輕蹙一下。
可他就是不醒。
蘇窈窈笑了笑，「那便好。」
鶴卿的屋裡，掛著各地送來的小玩意，
有阿九寄來的羽毛鈴，有明空親手刻的小木佛，有謝煜從北境送回來的狼牙墜子，還有阿史那烈送來的草原亮晶晶的寶石。
當然，最顯眼的，還是床邊那一排絳紫色衣裳和扇子，都是給鶴卿備著的。
蘇窈窈每次看到都要笑，
「他若是醒了，怕是要臭美半日。」
蕭塵淵每次都冷淡接一句：「半日不夠。」
此刻，鶴卿安靜地躺在床上，他比從前氣色更好了。
眉眼還是那樣漂亮，唇色也淡淡透著紅，像只是睡得沉了些，
小念卿一進屋，就熟門熟路地跑過去，
「二爹爹！」
小鶴安立刻跟上，聲音沒有妹妹那麼響，卻很認真，
「二爹爹，我們來了。」
蘇窈窈站在門邊，看著兩個小糰子跑過去，眼眶忽然熱了一下，
蕭塵淵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不進去？」
蘇窈窈吸了吸鼻子，笑道：「進去。」
小鶴安已經搬來小凳子，踩上去，從旁邊的小瓷盒裡挖出一點珍珠膏。
這是蘇窈窈當年給鶴卿調的，後來小鶴安學會了，便每天給鶴卿敷臉，
他動作很認真，小手捏著軟帕，一點一點把膏體抹在鶴卿臉上。
「二爹爹，今天要敷厚一點。」
小念卿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條小髮帶，正在給鶴卿編頭髮，
鶴卿長發烏黑，平日都由鶴琮和宮人打理。
可小念卿偏偏覺得二爹爹睡得太久，應該打扮漂亮一點。
於是這些時日，鶴卿的頭髮遭過不少罪，
小胖手把辮子編得歪歪扭扭的，小念卿一邊編，一邊奶聲奶氣地嘆氣，
「二爹爹，你的頭髮比念念的還滑。」
「可是你不醒，念念沒辦法問你喜不喜歡這個髮帶。」
她把一條銀鈴髮帶綁到鶴卿發尾上，認真看了看，「好看，二爹爹真好看。」
蕭塵淵剛想問，是爹爹好看，還是二爹爹好看，
就眼瞅著自家女兒拿起一朵粉色的小娟花給鶴卿一左一右地別上，
蕭塵淵不說話了。
這幾年，他也習慣了來這裡。
起初他不太會同鶴卿說話。
每次都是蘇窈窈坐在床邊絮絮叨叨，他站在門口，冷著臉，像一尊門神。
後來有一日，蘇窈窈帶孩子走了，蕭塵淵卻沒走。
他站在床邊，看了鶴卿很久。
最後只說了一句：「差不多該醒了。」
「她等你很久了。」
那日之後，蕭塵淵偶爾也會獨自來。
不說什麼感人肺腑的話。
最多放下一盞茶，或者把小郡主搶走他奏摺的事說兩句。
有一次，蕭塵淵冷著臉道：「念卿今日把朕的奏摺畫成了烏龜。」
「你若醒著，大概會笑。」
「不過你敢笑，朕就把你那些絳紫色衣裳全燒了。」
床上的人當然沒反應。
可第二日，鶴卿手指動了動。
蘇窈窈知道後，笑了整整一日。
說鶴卿果然最在意漂亮衣裳。
今日也是。
蕭塵淵看著鶴卿滿頭歪辮子，忽然淡聲道：「鶴卿。」
「你再不醒，念卿明日大概會給你塗胭脂。」
小念卿眼睛一亮。
「可以嗎？」
蕭塵淵：「……」
蘇窈窈笑倒在他懷裡。
小念卿卻當真了。
她趴在床邊，認真同鶴卿商量：「二爹爹，明日給你塗一點點，好不好？」
「一點點哦。」
「不會很紅的。」
蕭鶴安想了想，「我覺得他不會答應。」
「為什麼？」
「二爹爹喜歡自己選顏色。」
小念卿恍然大悟。
「那等他醒了自己選。」
她說完，又嘆了一口小大人似的氣。
「可是二爹爹怎麼還不醒啊？」
「他好能睡。」
蕭鶴安點頭。
「比爹爹還能睡。」
蕭塵淵眉心微動。
「朕何時能睡？」
小念卿立刻回頭，「爹爹早上總賴著娘親不起來。」
蘇窈窈：「……」
蕭塵淵：「……」
蕭鶴安很認真地補充：「有時候娘親喊你，你也不起。」
小念卿繼續道：「還要娘親親一下才起。」
蘇窈窈臉瞬間熱了。
蕭塵淵倒是淡定。
「你們看錯了。」
小念卿眨眼，「念念沒有看錯。」
蕭鶴安點頭，「我也沒有。」
蘇窈窈捂住臉。
完了。
這兩個孩子再長大一點，她和蕭塵淵怕是半點秘密都沒有了。
蘇窈窈側頭看他，
「陛下今日登基，怎麼還做這些？」
蕭塵淵淡聲道：「登基了，便不能給你提裙擺？」
「倒也不是。」
蘇窈窈眼睛彎彎，「就是覺得陛下越來越賢惠了。」
蕭塵淵垂眼看她，
「今晚再同你算這句話。」
蘇窈窈耳尖一熱，
小念卿仰頭問：「爹爹，什麼叫算？」
小鶴安嘆了口氣，「妹妹，不該問的別問。」
小念卿似懂非懂地點頭，蘇窈窈差點笑出聲。
鶴卿的寢殿就安排在帝後的主殿旁邊，一是方便兩個小傢伙隨時過去，二是，如果他醒了，蘇窈窈能第一時間趕到。
當年從梁國故土移來的小桃樹，已經栽種到了宮裡，小桃樹現在已經長成了大桃樹，枝繁葉茂，春日開花，夏日結果。
每年的第一顆桃子，蘇窈窈都不許旁人動，她說，要留給鶴卿，不然那人醒來，多半又要鬧了，
可是，桃子年年都留，年年都熟透落下，
去年小念卿饞得不行，趁人不注意偷摘了一個，結果酸得眼淚汪汪，
後來她抱著鶴卿的手，哭著告狀：「二爹爹，你的桃子欺負念念。」
鶴卿當然沒有醒，可那日，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小姑娘從此堅信，二爹爹也覺得桃子酸，所以他才不醒。
如今鶴琮也長成了少年郎。
個頭高了許多，眉眼間能看出鶴卿的影子，只是氣質更沉穩，
這幾年他一直陪著鶴卿，哪都不去，平日裡兩個小娃娃來的時候，才難得露出笑臉。
蘇窈窈看他一眼，輕聲問：「小琮，今日鶴卿可好？」
鶴琮點頭，「比昨日好。」
這句話，他已經說了三年。
每日都說比昨日好。
一開始像是在安慰別人。
後來，像是在說服自己。
再後來，竟好像真的成了事實。
鶴卿的臉色一日比一日好。
呼吸平穩。
手指偶爾會動。
孩子們在旁邊吵鬧時，他的眉心甚至會輕輕蹙一下。
可他就是不醒。
蘇窈窈笑了笑，「那便好。」
鶴卿的屋裡，掛著各地送來的小玩意，
有阿九寄來的羽毛鈴，有明空親手刻的小木佛，有謝煜從北境送回來的狼牙墜子，還有阿史那烈送來的草原亮晶晶的寶石。
當然，最顯眼的，還是床邊那一排絳紫色衣裳和扇子，都是給鶴卿備著的。
蘇窈窈每次看到都要笑，
「他若是醒了，怕是要臭美半日。」
蕭塵淵每次都冷淡接一句：「半日不夠。」
此刻，鶴卿安靜地躺在床上，他比從前氣色更好了。
眉眼還是那樣漂亮，唇色也淡淡透著紅，像只是睡得沉了些，
小念卿一進屋，就熟門熟路地跑過去，
「二爹爹！」
小鶴安立刻跟上，聲音沒有妹妹那麼響，卻很認真，
「二爹爹，我們來了。」
蘇窈窈站在門邊，看著兩個小糰子跑過去，眼眶忽然熱了一下，
蕭塵淵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不進去？」
蘇窈窈吸了吸鼻子，笑道：「進去。」
小鶴安已經搬來小凳子，踩上去，從旁邊的小瓷盒裡挖出一點珍珠膏。
這是蘇窈窈當年給鶴卿調的，後來小鶴安學會了，便每天給鶴卿敷臉，
他動作很認真，小手捏著軟帕，一點一點把膏體抹在鶴卿臉上。
「二爹爹，今天要敷厚一點。」
小念卿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條小髮帶，正在給鶴卿編頭髮，
鶴卿長發烏黑，平日都由鶴琮和宮人打理。
可小念卿偏偏覺得二爹爹睡得太久，應該打扮漂亮一點。
於是這些時日，鶴卿的頭髮遭過不少罪，
小胖手把辮子編得歪歪扭扭的，小念卿一邊編，一邊奶聲奶氣地嘆氣，
「二爹爹，你的頭髮比念念的還滑。」
「可是你不醒，念念沒辦法問你喜不喜歡這個髮帶。」
她把一條銀鈴髮帶綁到鶴卿發尾上，認真看了看，「好看，二爹爹真好看。」
蕭塵淵剛想問，是爹爹好看，還是二爹爹好看，
就眼瞅著自家女兒拿起一朵粉色的小娟花給鶴卿一左一右地別上，
蕭塵淵不說話了。
這幾年，他也習慣了來這裡。
起初他不太會同鶴卿說話。
每次都是蘇窈窈坐在床邊絮絮叨叨，他站在門口，冷著臉，像一尊門神。
後來有一日，蘇窈窈帶孩子走了，蕭塵淵卻沒走。
他站在床邊，看了鶴卿很久。
最後只說了一句：「差不多該醒了。」
「她等你很久了。」
那日之後，蕭塵淵偶爾也會獨自來。
不說什麼感人肺腑的話。
最多放下一盞茶，或者把小郡主搶走他奏摺的事說兩句。
有一次，蕭塵淵冷著臉道：「念卿今日把朕的奏摺畫成了烏龜。」
「你若醒著，大概會笑。」
「不過你敢笑，朕就把你那些絳紫色衣裳全燒了。」
床上的人當然沒反應。
可第二日，鶴卿手指動了動。
蘇窈窈知道後，笑了整整一日。
說鶴卿果然最在意漂亮衣裳。
今日也是。
蕭塵淵看著鶴卿滿頭歪辮子，忽然淡聲道：「鶴卿。」
「你再不醒，念卿明日大概會給你塗胭脂。」
小念卿眼睛一亮。
「可以嗎？」
蕭塵淵：「……」
蘇窈窈笑倒在他懷裡。
小念卿卻當真了。
她趴在床邊，認真同鶴卿商量：「二爹爹，明日給你塗一點點，好不好？」
「一點點哦。」
「不會很紅的。」
蕭鶴安想了想，「我覺得他不會答應。」
「為什麼？」
「二爹爹喜歡自己選顏色。」
小念卿恍然大悟。
「那等他醒了自己選。」
她說完，又嘆了一口小大人似的氣。
「可是二爹爹怎麼還不醒啊？」
「他好能睡。」
蕭鶴安點頭。
「比爹爹還能睡。」
蕭塵淵眉心微動。
「朕何時能睡？」
小念卿立刻回頭，「爹爹早上總賴著娘親不起來。」
蘇窈窈：「……」
蕭塵淵：「……」
蕭鶴安很認真地補充：「有時候娘親喊你，你也不起。」
小念卿繼續道：「還要娘親親一下才起。」
蘇窈窈臉瞬間熱了。
蕭塵淵倒是淡定。
「你們看錯了。」
小念卿眨眼，「念念沒有看錯。」
蕭鶴安點頭，「我也沒有。」
蘇窈窈捂住臉。
完了。
這兩個孩子再長大一點，她和蕭塵淵怕是半點秘密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