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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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下午。

  京城,城東朝陽觀新址。

  兩百畝的土地上,幾乎到處都是工地,幾十台各種工程機械分布在各處忙碌不停。

  能在「小小」的兩百畝工地上,集齊數量如此之多的工程機械,只能說外匯給力!

  否則的話,像國內這種民生小項目,一般都是靠人力施工,就算是正經的國營建築公司,頂多給配個攪拌機和水泥,不可能再多了。

  哪像現在這樣,攪拌的、運輸的、挖坑的、起吊的……,整個一70年代工程機械博物館。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張玄松老同志深感欣慰,扶了扶頭上戴著的柳條帽,咧著嘴笑道,「看這架勢,估計過年前應該能完工。」

  旁邊的「老朋友」,負責過後海別墅、北海朝陽觀改建、寧郡王府修復的市建築公司童工程師將手一揮,「看看看看,都蓋瓦了,只要再有個三五天,這裡就能全面收尾,剩下的就是些綠化和美術工作。園林需要的花壇、亭子、假山、水池、石板路這些也都提前弄好了,只是綠化急不得,得等開春以後,才能把各種綠植移栽過來。」

  張玄松連連點頭,「是是是,這個是急不得。」

  隨後又問道,「那壁畫呢?還有各個大殿的神像。」

  想當初,北海旁邊的那個小朝陽觀的壁畫和神像,還是寶貝徒弟親自刻畫的,很是費了不少功夫。如今這麼大的園子,也不可能讓他一個人來,只能請工程隊的人一併解決。

  要不然怎麼能叫「拎包交付」呢。

  童工當即笑道,「神像肯定早就定做好了,一水兒的高級木工工藝,跟家具是一個廠的,用的是一等一的硬木,刷上金漆,以後只需要稍微修補一下,用個幾百年都不會壞。

  壁畫和屋簷上的美術也好說,正好沒多久,大學生又要放寒假,回頭就找在寧郡王府兼職過的那批人,拉過來照著框框描,保管在春節前給您老全部弄好。

  到時候這水泥、地板、去潮這些亂七八糟的估計也都差不離了,您要是不嫌園子裡沒有花花草草,小年夜左右,就能搬家,在新道觀里過大年。」

  張玄松笑得合不攏嘴,「不急不急,這個不急,…」

  沒等他說完,林遠祥就在旁邊接著他的話說道,「不急才怪。自打這裡開工,你就每天跑這兒來盯著,活生生一舊社會的監工,就跟當年被你革掉的小壞蛋一樣。」

  張玄松臉色一垮,撐著拐杖扭頭瞪著他,「說誰監工呢?誰是小壞蛋?是不是想打架?」

  林遠祥撇撇嘴,瞟了一眼某個空位,額頭輕抬,「俺不欺負人。」

  張玄松一看他這架勢,提起拐杖就要干架。

  就在這時,他忽然愣住,用拐杖將林遠祥撥開,指著前方某個人,「你、給我過來!」

  林遠祥順勢往後看,「誰啊?不是真想當監工吧?差不多得……哎?哎?哎?」

  說著乾脆轉過去,抬手指著同一個方向,「你、給我過來!」

  正看戲的李尚德有點懵,都快要打起來的節奏,怎麼就忽然同仇敵汽了呢?

  還沒等他轉身,便聽見一個熟悉聲音傳來。

  「三師父你跟二師父打呀,叫我幹啥?」

  陳凡頂著個搭耳帽,將挎著的書包甩到身後,裹著平平無奇的軍大衣走過來,順便把遮住半邊臉的圍巾往下拉了拉,說一句話吐一口白氣,「我都穿成這樣兒了,您二位還能認出來,真是我親師父。」這下李尚德也忍不住了,「你個臭小子,怎麼跑京城來了?這時候不應該在香港嗎?昨兒個還聽人說,冬至那天你在香港鬧出好大的動靜,把人家王社長都給嚇了一大跳。

  早些天電視台還預告你們要在香港辦法會,結果法會辦完了,新華社的通稿都不知道怎麼寫。說說,是不是闖了什麼大禍,結果被提前召回來了?」

  陳凡先掏煙,給童工遞了一支。

  童工接過夾在耳朵上,雖然心裡很好奇,卻也不敢摻和他們師徒之間的事兒,客氣地寒暄了一句,便趕緊打著要去驗收工程的藉口走人。

  陳凡也沒跟他客氣,揮揮手道別之後,便沒好氣地說道,「我說三位師父,就算你們對我沒信心,難道還不能對你們自己有點兒信心?

  你們的徒弟我、是那種動不動就闖禍的人嗎?」

  三位老同志滿臉嚴肅,極其難得地在某個問題上達成一致意見,「是。」


  張玄松掰著手指,「讓你幹個江南省作協主任,結果全國的省作協都跟著辦培訓班了,還要發新雜誌。讓你幹個旅遊公司總經理,你要搞個影視城不說,還帶動二十幾個地區一起籌集資金拍電影兒。讓你……」陳凡趕緊舉起手,「打住。我這是立功吧,怎麼能說是闖禍呢?」

  林遠祥拿眼睛瞄他,「作協的事兒也就算了。拍旅遊電影怎麼說?國家就這麼點兒錢,還有好多知青沒安置工作呢,結果每個地方都拿上百萬給你拍電影,你猜猜有些人會怎麼想?」

  連話不多的李尚德也輕輕點頭,「你最好是能把這部旅遊電影拍好,給國家多掙點外匯,否則現在聽不到的聲音,到時候都會冒出來,壓都壓死你。」

  陳凡嘿嘿一笑,「您老放心,我絕對不給「他們』冒出來的機會。」

  張玄松斜眼瞄著他,「那今天呢?你那個法會是怎麼回事兒?不是闖了禍,總不會是無緣無故跑回來,看我們幾個老傢伙的吧?」

  陳凡睜大眼睛,「不行嗎?」

  林遠祥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以後不要用這麼真誠的語氣,講一些不著邊際的話,要不是打不過你,老子差點就要動手。」

  陳凡咂咂嘴,「您看看,一大把年紀,還這麼衝動,就該跟三師父學著念念經。」

  張玄松臉色微滯,「別跟我提念經,講你法會的事兒。」

  迎著三位師父關切的眼神,陳凡乾咳一聲,笑道,「也沒什麼,就是為了給香港同胞一點小小的震撼,我弄了點引禽香,招來幾千隻鳥兒跳舞。」

  張玄松瞬間瞪大眼睛,「就是箱子裡那本快爛掉的書上記載的引禽香?有那麼大威力,能招幾千隻鳥?陳凡又輕咳了兩聲,「只靠引禽香肯定不行,所以我先在附近山上撒了十幾袋鳥飼料,這鳥兒來得多,再多放點香料,把它們都引過去,大差不差吧。」

  什麼禽言獸語這種東西肯定是不能說的,只能往江湖把戲上面扯。

  三人愣了好一會兒,林遠祥才回過神來,繼續問道,「應該不止這個吧?」

  陳凡笑著比劃了一下,「再就是用鏈子控劍,模仿了一下御劍術。還有打了幾下掌心雷。」說完還用力點了點頭,「嗯,就這些了。真沒有別的。」

  「你還想有別的?」

  林遠祥瞪大眼睛,「難怪連人家新聞社的通稿都只是含糊其辭,只寫了香港老百姓非常歡迎的盛況,對法會本身提都沒提,合著你都在給人表演法術?」

  陳凡臉色一正,立刻糾正,「戲法,只是一點點小戲法,絕對沒有法術。二師父,咱們要相信科學!」倒是張玄松還算鎮定,點點頭說道,「嗯,那大科學家都說了,人體科學嘛。練練功,打個掌心雷,弄個御劍術什麼的,很合理。」

  李尚德和林遠祥齊齊看向他,也不說話。

  張玄松胳膊夾著拐杖,兩手一攤,「要不然怎麼說?」

  兩位老同志相視一眼,得嘞,就這麼著。

  總不能跟那些個鬼氣功大師混一堆去吧?

  隨後張玄松看著陳凡,「那你突然回來,是怎麼回事兒?」

  陳凡嗨啵嗨啵一陣解釋,「是這麼個情況,您聽我說……。」

  時間倒回到早上。

  吃完早餐,周正東幾人正準備出去工作,陳凡則松松垮垮窩在沙發上,默默思考要怎麼安排這幾天的工作。

  本來他還想躲幾天清淨,可是算算時間,自己猜測的那邊,應該有所動靜了吧?

  還有,盧家人竟然都去了那邊,這件事也得想辦法解決。

  以當時的實際情況,其實只要有辦法的,大多都會選擇過去,而不是留在香港。

  當時的香港是什麼樣子?

  破破爛爛,工廠沒幾間,商業就兩條街,還人心惶惶的……。

  除非是跟藍方尿不到一個壺裡去,否則大多都還是想搞定一張船票。

  又或者是去美國定居。

  可是國外也沒那麼好混,除了一些個頗有名望的所謂「名流」,對於老百姓來說,如果不想在香港搭棚子住,或者花高價買棟狹窄的唐樓,那邊無疑是最佳選擇。

  所以有錢的盧家人在那裡,也非常合情合理。

  可他們是合情合理了,現在想要見面,就難了千百倍。


  陳凡現在想的是,怎麼能夠突破重重阻礙,讓盧家人出來,又或者雙方在某個地方可以見面?就在他陷入思索的時候,管家丹尼爾快步走了過來,恭聲說道,「少爺,隔壁張福海法師傳來消息,道教會發來請帖,誠邀您和他們一道,去那邊參觀訪問、為同道講經說法。」

  一聽這話,其他人都不動了,齊齊看向陳凡。

  陳凡則眉頭微皺,「什麼時候發來的邀請?」

  同時在心裡嘀咕,這些人的效率有點兒慢啊,比自己預料的還晚了一天。

  丹尼爾,「就在今天早上。張法師知道您的作息時間,沒有第一時間告知,而是等到現在,才將消息傳過來。」

  陳凡輕輕「嗯」了一聲,沉吟兩秒,又問道,「送請帖的人還在嗎?」

  丹尼爾立刻點頭,「還在,也是那邊的一位法師。他送完請帖之後,就留在那裡,向張法師他們請教道經,說是等到答覆才會回去。」

  陳凡咂咂嘴,抹了把腦袋,笑道,「那就先讓他等著吧。」

  等丹尼爾離開,周亞麗立刻問道,「老弟,你真要去那邊?」

  陳凡笑了笑,「這不是我要不要去的問題,而是上級領導批不批准的問題。」

  周正東在一旁點點頭,「沒錯。這是大事,雖然只是道門之內的經文交流,但其中的意義,卻是非同一般。」

  周亞麗一聽,頓時眉頭緊皺,「老弟,不會給你招來麻煩吧?要是這裡面有什麼不對,大不了咱不去了,成不?」

  陳凡咂咂嘴,笑著說道,「沒事兒,這個沒你想的那麼嚴重。不過老舅說的也對,這種事情,不能簡單應對。」

  他想了想說道,「正好我心裡有點想法,今天算是事趕事,都趕到一塊兒了。」

  隨後看向周正東,「老舅,飛機借一下,我回家一趟。」

  周正東自然沒有二話,「行,你什麼時候要,我讓他們立刻準備。」

  陳凡,「儘快吧,反正我在這裡也沒事,閒著也是閒著。」

  眾人一聽,齊齊滿臉無語。

  原來您還知道自己很閒啊?!

  香港機場的效率極高,飛機也早就做好隨時起飛的檢修準備工作,等到中午,陳凡便上了老舅那架波音747專機,三個小時不到,便到了京城。

  飛機落地之後,他先回了趟家,換了身衣服,然後一個電話打到朝陽觀,打聽清楚張玄松三人的行蹤,便趕緊跑了過來。

  說完之後,陳凡兩手一攤,「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過去交流這個事兒,我們肯定不能自己做主,估計王編輯也決定不了,所以只能跑回來,請示領導。

  另一個,…」

  他說著從書包里翻出一個厚厚的文件袋,伸手遞到林遠祥面前,「二師父,還得麻煩您跑一趟,把這個交給上級看看。」

  「啊?」

  林遠祥接過去,臉上滿是疑惑,「這是什麼東西?」

  陳凡笑道,「一個劇本。」

  「劇本?」

  林遠祥看著他,「什麼劇本?」

  陳凡指了指他手裡的文件袋,笑道,「我寫的。一個本來應該在十五年前就要拍的電影。如果走正常流程,估計有得拖。所以啊,請您直接交給上級,請他們定一下,這個電影,到底拍不拍?

  另外,裡面還有一份請示,順便也請給個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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