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江
「當年跟我一起打江山的兄弟。」
「有些已經不在了，有些還在。」
「城北物流倉儲那塊地的舊址上有個石碑。」
「上面刻著那些老夥計的名字。」
「下次你去那邊視察的時候可以找找看，就在二號倉庫後面那棵老槐樹底下。」
江澈把筆記本接過來放在膝蓋上。
「知道了爸。」
「我不會把地賣給任何人。」
「你上次跟我說你要開微電網公司，我沒吭聲。」
「現在我告訴你——這步棋走對了。」
「孟總那個儲能電池配上宋總的逆變器，再加上城北那片地的供電半徑。」
「葉氏的產業以後不會再被人卡脖子。」
「趙坤當年能那麼橫，就是因為他手裡掐著葉家兩條供電線路的審批權。」
「你把他送進牢里，順便把葉家的電也搶回來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
「二十二年前我站在城北那片荒灘上，拿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一個圈。」
「我說——這裡以後是葉家的大本營，也是跟著我討生活的所有老夥計的家。」
「你爸站在旁邊拿鐵鍬鏟了一鏟土倒在我畫的圈裡，說地基我幫你挖第一鏟。」
「後來他娶了你媽，有了你，那鏟土還在老宅祠堂里供著。」
「你回去問問你媽，她應該記得。」
江澈愣住了。
他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關於父親的記憶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一雙沾滿泥巴的解放鞋放在門口台階上。
一個總是在院子裡修自行車鏈條。
一雙粗糙的手把他舉過頭頂。
他不知道父親和葉龍之間還有這段過去。
他低頭看著膝蓋上那本被蟲蛀了邊角的牛皮筆記本。
「你爸的字跡跟他的人一樣，不花哨，一筆一划都有分量。」
「這本子我留了二十多年，本來就是打算等你接得住了再給你。」
「你在訓練場上摔那麼多次沒喊停。」
「在模擬室里被綁著眼睛還記轉彎次數。」
「在幼兒園門口當著那麼多人面護住傾城和念念。」
「那時候我就知道，你接得住。」
他從中山裝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張泛黃紙條：
龍哥，城北那塊地底下有砂層，不能蓋高層，但做倉儲做物流是上好的地。
你別賣，以後有用。——江。
「爸，產業聯盟的事我會做到底。」
「不是因為你給了我這些，是因為這片地本來就是我爸跟你一起挑的。」
「以後念念長大了，我也把這張紙條給她看。」
葉龍從太師椅上站起來，拄著拐杖走到窗前。
「去吧，傾城還在外面等著。」
銀杏林盡頭，白色特斯拉旁，葉傾城靠在車門上。
看到他從正廳走出來時什麼也沒問。
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他發動引擎，車子拐出銀杏大道。
……
傍晚，江澈開車回到碧水灣的時候，碰見了陳遠志。
江澈搖下車窗。
「怎麼在這？」
陳遠志抬起頭。
「江總。」
「小朵這周末生日，她想請念念來家裡吃蛋糕。」
「我來問問你們方不方便。」
江澈推開車門走下來。
「方便。」
「念念從周一就開始念叨小朵的生日了。」
「昨天晚上還拉著葉傾城去商場挑禮物。」
「挑了一個多小時，最後選中一個兔子發箍。」
「跟上次送你閨女那個一模一樣。」
陳遠志愣了一下。
「她上次那個還沒摘？」
「那個發箍都快褪色了，她每天洗完澡都要戴上，睡覺都不肯摘。」
「摘什麼。」
「她跟她那個兔子發箍之間已經建立了某種我不太能理解的精神同盟。」
「上次我問她要不要換個新的，她說不要。」
「說這個是念念送的，摘了就不靈了。」
陳遠志低下頭，把手裡的螺絲刀放進工具箱裡。
「那周六下午六點，城中村那個月租房，你知道地方。」
「地方小，就一間屋子帶個陽台，坐不下太多人。」
「你帶念念和葉總來就行。」
「蛋糕我自己做，草莓也是現成的。」
「你自己做蛋糕？你什麼時候學的。」
「網上看的。」
「小朵去年過生日的時候，我還在跑外賣，沒來得及給她買蛋糕。」
「那天晚上我回去她已經睡著了，枕頭底下壓著一張她自己畫的蛋糕圖。」
「上面插著五根歪歪扭扭的蠟燭。」
「我當時就想，今年一定要給她做一個真的。」
江澈沉默了一會兒，看著他手裡那袋草莓。
「行，周六我早點下班，帶念念和傾城一起過去。」
陳遠志把那袋草莓掛到車把上，推著電動車準備走。
江澈叫住他。
「等一下。」
「你那個月租房能塞得下你那麼多人嗎？」
「念念上次說小朵家樓下有麻將館，她覺得那地方挺好玩的。」
「要不乾脆換個地方？」
「來碧水灣，後院有草坪，念念上次還說要教小朵盪鞦韆。」
陳遠志搖了搖頭。
「江總，我知道你好意。」
「但這次我想讓小朵在自己家過生日。」
「那個地方雖然小。」
「但小朵從兩歲住到現在，她不怕那裡。」
「以前我跟她媽吵架的時候。」
「麻將館的老闆娘會把她領到樓下剝橘子給她吃。」
「現在日子比以前好了，但我不想讓她忘了自己是從哪裡走出來的。」
「說得好。」
「那這樣，周六我把後院那個燒烤爐子帶過去，再讓張媽多備點菜。」
「你看缺什麼，自己跟程隊說。」
「車隊調度室旁邊那個儲物間裡有幾把摺疊椅。」
「另外，孫教官上次不知道從哪搞來的彩燈串還在器材室里掛著。」
「他說那是念念上次視察時布置剩下的，你直接去拿，別跟他客氣。」
「好，那我回去把陽台收拾一下。」
「那上面得騰個地方。」
「讓孫教官帶兩個學員去幫你搬。」
「他最近天天喊訓練量不夠，正好給他找個活兒。」
陳遠志推著電動車往巷子裡走。
江澈靠在車門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然後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往家開去。
「有些已經不在了，有些還在。」
「城北物流倉儲那塊地的舊址上有個石碑。」
「上面刻著那些老夥計的名字。」
「下次你去那邊視察的時候可以找找看，就在二號倉庫後面那棵老槐樹底下。」
江澈把筆記本接過來放在膝蓋上。
「知道了爸。」
「我不會把地賣給任何人。」
「你上次跟我說你要開微電網公司，我沒吭聲。」
「現在我告訴你——這步棋走對了。」
「孟總那個儲能電池配上宋總的逆變器，再加上城北那片地的供電半徑。」
「葉氏的產業以後不會再被人卡脖子。」
「趙坤當年能那麼橫，就是因為他手裡掐著葉家兩條供電線路的審批權。」
「你把他送進牢里，順便把葉家的電也搶回來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
「二十二年前我站在城北那片荒灘上，拿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一個圈。」
「我說——這裡以後是葉家的大本營，也是跟著我討生活的所有老夥計的家。」
「你爸站在旁邊拿鐵鍬鏟了一鏟土倒在我畫的圈裡，說地基我幫你挖第一鏟。」
「後來他娶了你媽，有了你，那鏟土還在老宅祠堂里供著。」
「你回去問問你媽，她應該記得。」
江澈愣住了。
他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關於父親的記憶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一雙沾滿泥巴的解放鞋放在門口台階上。
一個總是在院子裡修自行車鏈條。
一雙粗糙的手把他舉過頭頂。
他不知道父親和葉龍之間還有這段過去。
他低頭看著膝蓋上那本被蟲蛀了邊角的牛皮筆記本。
「你爸的字跡跟他的人一樣，不花哨，一筆一划都有分量。」
「這本子我留了二十多年，本來就是打算等你接得住了再給你。」
「你在訓練場上摔那麼多次沒喊停。」
「在模擬室里被綁著眼睛還記轉彎次數。」
「在幼兒園門口當著那麼多人面護住傾城和念念。」
「那時候我就知道，你接得住。」
他從中山裝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張泛黃紙條：
龍哥，城北那塊地底下有砂層，不能蓋高層，但做倉儲做物流是上好的地。
你別賣，以後有用。——江。
「爸，產業聯盟的事我會做到底。」
「不是因為你給了我這些，是因為這片地本來就是我爸跟你一起挑的。」
「以後念念長大了，我也把這張紙條給她看。」
葉龍從太師椅上站起來，拄著拐杖走到窗前。
「去吧，傾城還在外面等著。」
銀杏林盡頭，白色特斯拉旁，葉傾城靠在車門上。
看到他從正廳走出來時什麼也沒問。
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他發動引擎，車子拐出銀杏大道。
……
傍晚，江澈開車回到碧水灣的時候，碰見了陳遠志。
江澈搖下車窗。
「怎麼在這？」
陳遠志抬起頭。
「江總。」
「小朵這周末生日，她想請念念來家裡吃蛋糕。」
「我來問問你們方不方便。」
江澈推開車門走下來。
「方便。」
「念念從周一就開始念叨小朵的生日了。」
「昨天晚上還拉著葉傾城去商場挑禮物。」
「挑了一個多小時，最後選中一個兔子發箍。」
「跟上次送你閨女那個一模一樣。」
陳遠志愣了一下。
「她上次那個還沒摘？」
「那個發箍都快褪色了，她每天洗完澡都要戴上，睡覺都不肯摘。」
「摘什麼。」
「她跟她那個兔子發箍之間已經建立了某種我不太能理解的精神同盟。」
「上次我問她要不要換個新的，她說不要。」
「說這個是念念送的，摘了就不靈了。」
陳遠志低下頭，把手裡的螺絲刀放進工具箱裡。
「那周六下午六點，城中村那個月租房，你知道地方。」
「地方小，就一間屋子帶個陽台，坐不下太多人。」
「你帶念念和葉總來就行。」
「蛋糕我自己做，草莓也是現成的。」
「你自己做蛋糕？你什麼時候學的。」
「網上看的。」
「小朵去年過生日的時候，我還在跑外賣，沒來得及給她買蛋糕。」
「那天晚上我回去她已經睡著了，枕頭底下壓著一張她自己畫的蛋糕圖。」
「上面插著五根歪歪扭扭的蠟燭。」
「我當時就想，今年一定要給她做一個真的。」
江澈沉默了一會兒，看著他手裡那袋草莓。
「行，周六我早點下班，帶念念和傾城一起過去。」
陳遠志把那袋草莓掛到車把上，推著電動車準備走。
江澈叫住他。
「等一下。」
「你那個月租房能塞得下你那麼多人嗎？」
「念念上次說小朵家樓下有麻將館，她覺得那地方挺好玩的。」
「要不乾脆換個地方？」
「來碧水灣，後院有草坪，念念上次還說要教小朵盪鞦韆。」
陳遠志搖了搖頭。
「江總，我知道你好意。」
「但這次我想讓小朵在自己家過生日。」
「那個地方雖然小。」
「但小朵從兩歲住到現在，她不怕那裡。」
「以前我跟她媽吵架的時候。」
「麻將館的老闆娘會把她領到樓下剝橘子給她吃。」
「現在日子比以前好了，但我不想讓她忘了自己是從哪裡走出來的。」
「說得好。」
「那這樣，周六我把後院那個燒烤爐子帶過去，再讓張媽多備點菜。」
「你看缺什麼，自己跟程隊說。」
「車隊調度室旁邊那個儲物間裡有幾把摺疊椅。」
「另外，孫教官上次不知道從哪搞來的彩燈串還在器材室里掛著。」
「他說那是念念上次視察時布置剩下的，你直接去拿，別跟他客氣。」
「好，那我回去把陽台收拾一下。」
「那上面得騰個地方。」
「讓孫教官帶兩個學員去幫你搬。」
「他最近天天喊訓練量不夠，正好給他找個活兒。」
陳遠志推著電動車往巷子裡走。
江澈靠在車門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然後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往家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