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你真的這般厭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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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辭坐在床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眼淚無聲地流著,滴在被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那痕跡慢慢暈開,涼涼的,像極了他此刻的心。

  門口,那條翠綠色的蛇昂著頭,血紅色的眼睛盯著他。

  它沒有動,只是依舊盤踞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不知疲倦的守衛,又像阿黎留在這裡的一隻眼睛,寸步不離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讓他連喘息都覺得窒息。

  楚辭緩緩抬起頭,隔著朦朧的淚眼,對上那雙毫無暖意的蛇瞳,心口的寒意愈發濃重。

  他告誡自己,這不是看守,這是囚禁。

  阿黎不是來接他回去的,是來把他關起來的。

  給他換最好的床墊,給他燉湯,給他擦眼淚,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讓籠子更舒服一點,讓他這隻金絲雀心甘情願地死在裡面而已。

  那是個怪物!

  一個讓他變得不男不女的怪物!!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隻銀鐲靜靜貼著肌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卻詭異的光澤,明明觸感微熱,卻帶著一股沁骨的寒意,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牢牢扣著他。

  他顫抖著抬起另一隻手,指尖輕輕撫向自己的小腹。

  指尖剛觸碰到溫熱的肌膚,腹中便傳來一陣極輕的動靜。

  細微得像是羽毛輕輕拂過。

  楚辭猛地縮回手,像是碰到了滾燙的炭火,指尖抑制不住地發抖。

  不行,他不能心軟。

  絕對不能。

  那不是孩子,是害人的蠱。

  那不是愛,是徹頭徹尾的控制。

  是阿黎給他下了蠱,將他鎖在這與世隔絕的竹樓,用毒蛇震懾他,用腳銬禁錮他,這個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他怕他。

  ...他本該怕他的,本該恨他的。

  楚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莫名的悸動,再次顫抖著將手放回小腹。

  這一次,腹中的動靜更輕了,軟軟的,柔柔的,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觸碰他,又像是在輕聲問他:你真的這般厭惡我嗎?

  楚辭雙唇緊抿,一言不發。

  只是將膝蓋抱得更緊,把臉重新埋進臂彎,一動不動地坐著,任由無邊的絕望與恐懼將自己包裹。

  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暮色透過竹牆的縫隙緩緩滲進來,將狹小的竹屋染成一片暖黃,與清冷的銀色月光交織在一起。

  明明是柔和的光影,卻襯得屋內愈發壓抑死寂。

  遠處瀑布的水聲轟隆隆傳來,連綿不絕,那聲音太過熟悉,熟悉到讓楚辭恍惚間以為,自己從未離開過這裡。

  可他明明離開過。

  他明明逃出去了。

  只是現在,他又被抓回來了。

  楚辭猛地抬手,攥住腳踝上的鐐銬,指尖用力到泛白,拼命想要掙脫。

  不行,他不能認命。

  他要逃,他必須逃出去!

  他突然消失這麼久,他哥一定急壞了,一定在四處找他,他不能讓他哥擔心! !

  他用力縮回腳,可那鐐銬看著松松垮垮,實則牢固無比。

  細細的銀鏈輕輕環著腳踝,內側裹著柔軟的絨毛,每當他試圖抽腳掙脫,鏈子便會悄然收緊。

  沒有痛感,只有絨毛蹭過皮膚的細微癢意,卻像一記記無聲的提醒,一遍遍告訴他:你跑不掉的。

  心底的不甘與憤怒瘋狂翻湧,楚辭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在腦海里一遍遍勾勒逃跑後的畫面。

  離開這裡,找大師拿掉腹中的蠱,然後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踏入這片地方半步,再也不要見到阿黎。

  他一遍遍地默念,一遍遍地給自己打氣。

  可手腕上的銀鐲,卻在昏暗之中,悄無聲息地又收緊了一分,勒得肌膚微微發緊,像是在無聲地反駁他的執念。

  沒過多久,竹門被輕輕推開,阿黎走了進來。


  他端著一碗溫熱的湯,步履輕緩,湯麵飄著淡淡的白氣,一股清苦的草藥香在屋內緩緩散開,驅散了些許沉悶。

  楚辭立刻收回手,猛地偏過頭,背對著阿黎,不願看他一眼。

  阿黎在床邊靜靜坐下,拿起瓷勺舀起一勺湯,輕輕吹涼,緩緩遞到楚辭唇邊,聲調柔柔,輕哄道:「哥哥,喝口湯吧。」

  楚辭將臉緊緊貼向冰冷的竹牆,雙唇抿得毫無血色,死死閉著嘴,分毫不讓。

  他不喝。

  他不想喝阿黎端來的任何東西。

  那些水,那些藥,那些他曾經以為是關心、以為是愛的湯湯水水,每一口都帶著血,帶著蠱,帶著他逃不掉的命運。

  他不要再喝了。

  阿黎沒有勉強,默默將湯碗放回床頭櫃,便坐在床邊,安靜地陪著他。

  周身的銀飾在寂靜中發出細碎的輕響,像是一聲無奈又隱忍的嘆息。

  片刻後。

  他緩緩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竹門被輕輕合上,發出一聲微弱的吱呀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聽著腳步聲徹底消失,楚辭緊繃的身體才稍稍舒展一絲,卻依舊蜷縮著,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堆的鴕鳥,固執地以為,只要不看、不聽、不想,阿黎就不存在,那些亂七八糟的過往,就可以當作從未發生。

  可這份短暫的安寧並未持續多久,熟悉的腳步聲再次由遠及近,阿黎又回來了。

  他依舊端著一碗溫度合宜的熱湯,草藥香依舊濃郁,在屋內裊裊升起。

  他再次在床邊坐下,舀起一勺湯,遞到楚辭唇邊,姿態依舊溫和。

  楚辭依舊不為所動,埋著頭,閉著眼,隔絕一切。

  不看,不聽,不言語。

  阿黎依舊沒有強求,安靜坐了片刻,便又端著涼掉的湯起身離開。

  就這樣來來回回,一碗涼了,便端走換一碗熱的。

  熱了又涼,涼了再換。

  他的腳步聲在竹樓里不停穿梭,像場永不停歇的潮汐,漲了又退,退了又漲。

  執著得讓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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