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貌合神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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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幾天。

  楚辭發現,阿黎還是沒有主動給他發消息。

  他翻了翻聊天記錄。

  最新的一條消息,還是那天給阿黎發完寶石照片、打完那通電話後,他發的【你生氣了嗎?】

  阿黎回了兩個字:【沒有。】

  可回了這句之後,對話框就徹底安靜了。

  像是兩顆石子投入深潭,泛起一點漣漪,然後就沉入死寂的黑暗,連回聲都沒有。

  楚辭這幾天心情煩躁,更是一個字都沒發過。

  不是不想發,是不知道發了之後能說什麼。

  問「在幹嘛」顯得矯情,問「想我嗎」顯得可笑,問「那天那個眼神什麼意思」他又不敢。

  他看著那個安靜得可怕的對話框,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詞——

  貌合神離。

  他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這個詞用在他們之間,是不是顯得太可笑了?

  他們隔著兩千公里,連面都見不上,算什麼貌合?又算什麼神離?

  可他就是想到了這個詞。

  明明兩個人還掛著「戀人」的名頭,明明對話框應該都還置頂著彼此,可那種疏離感,那種無話可說的尷尬,那種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的茫然...

  不是貌合神離是什麼?

  視線落在床頭柜上,那個裝著綠寶石的絲絨盒子孤零零地擺在那裡。

  他伸手拿過,打開。

  那顆寶石靜靜地躺在黑色的絨布上,墨綠色的光澤在昏暗的臥室里幽幽閃爍,透著一股詭異的妖冶。

  讓他不自覺又想起了阿黎那雙漂亮的眼睛。

  楚辭抿住唇角,睫毛撲簌垂下,又往前接著翻聊天記錄。

  那些消息一條一條往上滑。

  他發過去的照片、他發過去的碎碎念、他發過去的「今天吃了什麼」「工作好累」「你那邊天氣怎麼樣」。

  還有阿黎的回覆——「嗯」「好」「知道」「晚安」。

  一開始,他不介意這些寡淡的回覆。

  他知道阿黎就是這樣的人,話少,但真心都在眼神里。

  那些在山裡的日子,阿黎的目光追著他跑,他在哪兒,阿黎就在哪兒。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他安心。

  可現在,他卻開始計較了。

  計較阿黎為什麼不主動,計較阿黎為什麼只說一兩個字,計較阿黎為什麼不像別人家戀人那樣噓寒問暖。

  他知道自己最近情緒不對。

  動不動就覺得委屈,忍不住的想東想西,還很愛鑽牛角尖。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只能歸結為壓力太大,身體不舒服,加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那種彆扭的感覺像是一堵牆,橫亘在兩人之間。

  他在這頭拼命地喊,那頭卻只有死寂的回音。

  他又想起以前在山裡的時候。

  阿黎話少,但眼神一直在。他在哪兒,阿黎的目光就在哪兒。他做點什麼,阿黎都會看著,默默地,專注地。

  那種感覺讓他安心,讓他覺得自己是被在意的,是被放在心上的。

  可現在呢?

  現在阿黎連眼神都不給他了。

  他盯著那個對話框,手指懸在屏幕上。

  他想發消息。

  想問他為什麼不主動。

  想問他是不是根本不在乎。

  更想問他那天晚上那個眼神,到底是什麼意思。

  想問他那些夢,那些讓他心慌的東西,到底是為什麼。

  可他沒發。

  因為他怕。

  怕發了之後,阿黎還是回一個「嗯」。

  那他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那種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把他整個人都泡在裡面,泡得發脹、發軟、發酸。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睛。

  腦海里卻不期然冒出那些聲音——

  楚宴的聲音:「苗寨里的人,都很怕他。」

  電視裡的聲音:「苗疆蠱術,害人不淺。」

  發小的聲音:「山里人邪性,指不定給楚少下什麼蠱了呢。」

  還有那本書,那本被他塞進抽屜最深處的《苗疆蠱術考》。

  嗜睡,畏寒,味覺敏感。

  那些症狀,他全都有。

  他不知道那些關於蠱的傳說是真是假,可那些聲音聽得多了,心裡難免會紮下根。

  阿黎...真的只是他想的那樣簡單嗎?

  那個眼神,那個和夢裡一模一樣的眼神,到底意味著什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心裡越來越亂。

  那股噁心感又翻湧上來。

  他衝進洗手間,對著馬桶吐得昏天黑地。

  胃裡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嚨口涌。他撐著洗手台,指節用力到發白,整個人都在發抖。

  吐出來的只有酸水,胃卻還在抽搐,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攪動,不肯消停。

  吐完之後,他撐著洗手台,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眼尾泛著病態的紅,眼眶裡還有沒褪盡的水光。

  狼狽不堪。

  像個被什麼東西纏住的人。

  楚辭忽然很想哭。

  不是因為難受,是因為...

  因為什麼呢?

  他自己好像也說不清。

  就是覺得,很委屈,特別委屈。

  委屈阿黎不主動找他。

  委屈自己明明氣得要死,卻還是忍不住想他。

  委屈那些夢,那些話,那些讓他心慌的東西。

  委屈那些聲音,那些暗示,那些讓他越來越不確定的東西。

  更委屈自己明明發了瘋一樣想他,卻慫得連一條消息都不敢發。

  他深吸一口氣,洗了把臉。

  冷水拍在臉上,讓他清醒了幾分。

  楚辭回到房間,站在床邊,看著那個手機。

  手機靜靜地躺在那裡,屏幕黑著,像一隻閉上的眼睛。

  他走過去,拿起手機。

  點開阿黎的對話框。

  那個頭像還在。

  他的半張側臉,竹樓的背景,夕陽的光。

  那是阿黎當初偷拍的他,還溫柔笑著說這張照片好看,要當自己的頭像。

  阿黎一直沒換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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