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男人怎麼可能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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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楚辭又做夢了。

  夢裡依舊是那座山,那座竹樓。

  可一切都變了。

  四周靜得可怕,沒有蟲鳴,沒有風聲,連自己的呼吸聲甚至都聽不見。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舊的、仿佛被時光醃製過的乾燥氣息,像是乾枯的桐油混合著陳年木料的味道,又像是塵封多年的古墓被撬開時的腐朽。

  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不真切。

  那些曾經熟悉的物件,竹桌、竹椅、乃至牆角堆著的草藥簍子,全都蒙著一層灰濛濛的色調,像是被時間抽走了顏色。

  竹樓的地板不再是溫潤的竹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被歲月侵蝕後的深褐,像是凝固的血痂,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浸泡過的痕跡。

  阿黎坐在窗邊,背對著他。

  窗外沒有月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那光線從外面透進來,沒有溫度,沒有生命,像是一張褪色的舊照片裡那種寡淡的光。

  它落在阿黎的側臉上,勾勒出清冷的輪廓。

  那輪廓像是刀刻出來的,冷硬卻又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脆弱。

  「阿黎?」

  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聲音在空蕩蕩的竹樓里迴蕩,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沒有回音。

  那感覺就像對著深淵喊話,能聽見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阿黎沒有回頭。

  他下意識地走過去,腳步虛浮,像是踩在雲端,又像是陷在泥沼里。

  每一步都用盡全力,可每一步都像是沒有前進。

  走到阿黎身邊時,阿黎忽然轉過頭,看向他。

  那一瞬間,楚辭的心臟猛地收縮。

  那雙墨綠的眼睛裡,不再是往日的溫軟,而是翻湧著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幽暗。

  那種黑暗不是單純的冷漠,而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像是被遺棄太久的怨、等待太久的恨,亦或是所有溫柔背後藏著的猙獰。

  和視頻里一模一樣。

  ——像是深淵,像是囚籠,像是要將他給生吞活剝。

  楚辭被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後退。

  可腿卻像是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楚辭。」

  阿黎叫他的名字,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什麼時候回來?」

  楚辭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阿黎看著他,眼底有水光一閃而過。

  那一瞬間,那雙眼睛裡的幽火似乎被澆滅了。

  那些幽暗、那些猙獰、那些令人心悸的東西,全都被那一點水光淹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單純的、脆弱的、讓人心碎的絕望。

  那種絕望太純粹了,像是一個等不到糖的孩子,又像是一隻被遺棄在雨里的小獸,嗚嗚咽咽著想要靠近卻又心如死灰。

  那雙漂亮的眼睛定定的看著他,像是在看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看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明天。

  「你說過會回來的。」

  阿黎的聲音在發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乞求。

  「你發過誓的。」

  楚辭想解釋。

  想說不是的,想說我會回去的,想說你再等等我。

  可他還是發不出聲音。

  阿黎看著他,靜靜地等了幾秒。

  那幾秒仿似被拉得無限漫長。

  片刻後。

  阿黎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太輕了,輕得像是一片落葉,又像是一聲嘆息。唇角微微彎起的弧度,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悲涼。

  他垂下眼帘,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那死灰色的光線落在阿黎的背上,將那單薄的背影照得近乎透明。肩胛骨的輪廓透過布料顯現出來,像是兩片脆弱的蝶翼。


  那背影瘦削而孤獨,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又像是下一刻就會徹底消失在光影里。

  楚辭想伸手去拉他。

  指尖剛觸碰到阿黎肩膀的瞬間——

  阿黎消失了。

  只剩下滿室死寂的灰白,和一地空蕩蕩的虛無。

  「阿黎——!」

  楚辭猛地驚醒。

  窗外天還沒亮,房間裡一片昏暗。

  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慘白而冷清,照不亮滿室的死寂。

  他躺在那兒,盯著天花板,很久沒動。

  心跳還沒平復下來,一下一下,撞得胸腔發疼。

  後背全是冷汗,睡衣濕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像是一層甩不掉的蛇皮。

  他想起楚宴的話。

  「你還太小了,不要輕易對別人許諾一生。」

  他想起阿黎的眼睛。

  那雙墨綠的,深沉的,讓人心悸的眼睛。

  ...是上天在警示他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心裡越來越亂。

  亂得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

  .........

  接下來的幾天,楚辭過得渾渾噩噩。

  發小的酒局又約了幾次,他推不掉。

  不去的話,那群人能在他家門口蹲一整天,輪番發消息轟炸他。

  包廂里燈紅酒綠,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讓人心煩意亂。五顏六色的燈光在臉上掃來掃去,把每個人的表情都切割得支離破碎。

  可每次去,都逃不過那一通調侃。

  「楚少,你那山裡的小情人呢?怎麼不見你提了?」

  「不會是分手了吧?」

  「哈哈哈哈我就說,山里人哪能留得住咱們楚少?」

  謝妄坐在旁邊,手裡晃著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昏暗的燈光落在他臉上,讓那個笑容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味道。

  那目光里,有試探,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他偶爾插幾句話,幫楚辭擋擋酒,可大多數時候只是看著,像是在等著看一場好戲。

  楚辭懶得理他們。

  他只是悶頭喝果汁,酸甜的味道讓他抿唇,舌尖泛著微微的澀。

  可那些人說的話,還是像針一樣往心裡鑽。

  「山里人邪性,指不定給楚少下什麼蠱了呢。」

  「沒準兒楚少現在這樣,就是因為被下了蠱。」

  「你看他臉色那麼差,像不像被吸乾了陽氣?」

  楚辭聽著這些話,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他想反駁,想說阿黎不是那種人。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阿黎到底是什麼人。

  回到家,客廳里的電視還在放著那部劇。

  阿姨似乎很喜歡看,每天都在放。

  那個頻道像是被焊死了,怎麼換都會跳回來。

  苗疆蠱術揭秘,苗疆人陰險詭詐,下蠱害人。

  畫面上,那些穿著苗服的「演員」一個個面目可憎,手段毒辣,把蠱術說得神乎其神,仿佛那是什麼萬惡之源。

  可最惡毒的分明是人心。

  楚辭換了幾次台,可第二天回來,電視上還是這個。

  他知道是楚宴的意思。

  他哥在不動聲色地給他洗腦,試圖把他從那個「泥潭」里拉出來。

  可他沒有力氣再去爭了。

  因為連他自己似乎也搞不清,那些關於蠱的傳說,到底是真是假。

  他想起那本《苗疆蠱術考》。

  那本書他還留著,壓在床頭櫃的抽屜最深處,和那些不常穿的衣服疊在一起。

  他翻過幾頁,看了那些關於情蠱、同命蠱、孕蠱的介紹。

  嗜睡,畏寒,味覺敏感...

  他所有的症狀,都對上了。

  可那怎麼可能?

  他是個男人!

  男人怎麼可能懷孕?!

  他把書塞回抽屜,不想再看。

  可那些字,還是像刻在腦子裡一樣,怎麼都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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