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這裡,有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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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辭發現自己最近越來越不對勁了。

  首先是困。

  那種困不是普通的困,是隨時隨地都能睡過去的困。

  開會的時候困,看文件的時候困,吃飯的時候困,甚至連站著等電梯都能靠著牆打個盹,像只考拉一樣。

  有一次開會,部門經理正在台上講季度報表,PPT翻了一頁又一頁,聲音平穩得像念經。

  楚辭坐在角落裡,撐著下巴,一開始還努力睜著眼睛。

  可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會議已經結束了。

  會議室里空蕩蕩的,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有電腦屏幕上那個「會議已結束」的提示。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口水差點從嘴角流下來。

  楚宴看他的眼神也越來越複雜。

  有一次開會開到一半,發現楚辭又趴在桌上睡著了,會後把他叫到辦公室,盯著他看了半天。

  「你最近怎麼回事?」

  楚辭揉著眼睛,打著哈欠:「沒什麼,就是累。」

  「累?」

  楚宴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你每天九點上班,六點下班,中間還有午休。比你在山裡的時候輕鬆多了。」

  楚辭噎了一下。

  他自己也覺得挺莫名其妙的。

  「真的沒事。」他補充道,「可能就是地理氣候什麼的還沒適應過來。」

  「十二天了。」楚宴淡淡地說。

  楚辭:「.........」

  然後就是冷。

  從回來後,就一直渾身發冷,莫名其妙的冷。

  那種冷很奇怪,不是天氣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冷。

  辦公室里開著二十六度的暖氣,別人都穿一件襯衫,他裹著西裝外套還嫌不夠,恨不得把辦公室的空調遙控器搶過來調到三十度。

  有一次他實在冷得受不了,偷偷去茶水間倒了杯熱水捧著。

  熱水的溫度透過瓷杯傳到掌心,暖融融的,他整個人都放鬆下來,靠在牆上,享受那一點溫暖。

  可剛喝了一口——

  那股水的味道衝進鼻腔,他差點吐出來。

  不是水有問題,是那種......

  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像是味覺突然變得特別敏感,一點點味道都能被放大無數倍。

  平時喝慣了的水,此刻卻帶著一股刺鼻的漂白粉味,沖得他胃裡一陣翻湧。

  他把水倒掉,換了一杯白開水,還是覺得有股怪味。

  再換,換成純淨水。

  還是不對。

  最後,他只能喝那種完全沒味道的。

  他試了好多牌子,終於找到一種能喝的。

  還得是常溫的,不能熱,熱了有味道;不能冷,冷了刺激胃。

  同事們看他每天抱著一瓶礦泉水,都以為他在養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養生,是沒有辦法。

  噁心也是。

  那種噁心不是一直有,而是突然就冒上來。

  有時候是聞到什麼味道,比如電梯裡有人噴了香水,或者食堂里飄來的油煙味,同事帶的韭菜盒子什麼的。有時候是餓過頭,胃裡空空的,那股噁心感就往上涌。

  還有的時候毫無緣由,就是突然一陣翻湧,壓都壓不住。

  然後他就得捂著嘴,快步沖向洗手間。

  趴在洗手台上乾嘔半天,什麼都吐不出來,然後過一會兒又好了。

  楚辭在網上搜過症狀。

  搜索結果五花八門,有說腸胃炎的,有說壓力大的,有說內分泌失調的。

  還有說什麼胃食管反流、慢性胃炎、幽門螺桿菌感染的。

  沒有一個靠譜的。

  他也不敢去醫院。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想去。

  總覺得......去了會查出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除了這些,還有一件事讓他越來越困惑——

  他開始頻繁地做夢。

  不是普通的夢。

  是那種極其清晰、極其真實的夢。

  夢裡,他依舊在山裡,在那棟幽靜的竹樓里。

  月光如水銀般從窗欞的縫隙里傾瀉而下,在地板上鋪陳出一片慘白的霜。那光芒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照得整個房間亮如白晝,卻比黑暗更讓人心悸。

  四周死寂無聲。

  沒有蟲鳴,沒有風聲,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見。

  那種安靜不是山野夜晚應有的安靜,而是一種被刻意掐斷的、真空般的死寂。像是整個世界都被裝進了一個巨大的、透明的容器里,隔絕了所有聲音。

  只有那過於清澈的月光,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潔淨感,將一切都照得纖毫畢現。

  竹樓的紋理,地板的縫隙,還有阿黎的臉。

  仿佛這空間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冰冷的水晶棺材。

  阿黎就坐在他身邊。

  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幽幽地亮著,像深潭裡浮起的鬼火,又像某種夜行動物的瞳孔,在黑暗中發出幽冷的光。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黏膩地纏繞上來,像濕冷的蛇信,一寸一寸舔舐過他的皮膚。

  楚辭想躲。

  可他動不了。

  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床上,每一寸肌肉都不聽使喚。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阿黎靠近,看著那張如山水畫般精緻秀美的臉在月光下越來越清晰。

  阿黎的眸光幽邃。

  像是春日裡被雨水浸透的泥土,濕潤、柔軟,卻又深不見底,藏著無數糾纏的根系,一旦被纏上,就再也掙不開。

  又像是黃昏時分的天光,明明還有一絲亮色,卻已經讓人感覺到無邊的夜色正在悄然漫上來,一點一點,將最後的光吞沒。

  然後,阿黎伸出手。

  那手指修長白皙,在月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澤。

  指尖微涼。

  落在他皮膚上的瞬間,楚辭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種觸感真實得令人戰慄。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手指划過皮膚時帶起的戰慄,能感覺到那掌心貼上來時,像某種冷血動物的體溫。

  不是冰冷的,而是介於冷和暖之間的一種詭異溫度,讓人本能地想要逃離。

  ...可逃不掉。

  阿黎的手像是生了根,牢牢地吸附在他身上,怎麼都移不走。

  那掌心貼著他的小腹,輕輕地摩挲著,一圈,一圈,又一圈。

  動作很輕,很柔。

  卻讓楚辭渾身汗毛倒豎。

  「楚辭。」

  阿黎叫他的名字。

  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種黏膩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那聲音鑽進耳朵里,順著血管一路向下,最後盤踞在他小腹的位置。

  「你這裡。」

  阿黎的手在他小腹上輕輕按了按,輕笑,

  「有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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