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怎麼會害怕阿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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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辭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下。

  他盯著天花板,深吸一口氣。

  胃裡那種噁心的感覺又隱隱約約地冒上來。

  不嚴重,就是有點不舒服,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地翻湧。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無奈地呻吟一聲。

  窗外的夜色很靜,偶爾傳來幾聲遠處的車鳴。

  他就這樣趴著。

  一動不動,像一隻把自己埋起來的鴕鳥。

  過了很久,他才悶悶地開口,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含糊不清:

  「阿黎...」

  沒有人應他。

  當然沒有人。

  他一個人躺在床上,抱著枕頭,像抱著一團虛無的空氣。

  算了。

  睡吧。

  他這樣想著,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夢裡,他的靈魂仿佛飄忽忽的,又回到了山裡的那棟竹樓。

  月光如水,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片銀白色的霜。

  空氣里有草藥清苦的氣息,混著夜霧的潮濕,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阿黎坐在窗邊,手裡捏著那隻銀鐲,墨綠的眼睛看著他。

  那眼眸幽邃複雜,像是春雨落在舊瓦上,積成一窪淺淺的水,清澈見底,可底下的青苔卻幽幽地泛著暗色。

  明明是乾淨澄澈的,卻又讓人覺得看不透。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的側臉鍍著一層銀色的光,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美得像一幅畫。

  「楚辭,」

  阿黎輕聲說,「你什麼時候回來?」

  楚辭張了張嘴,想說「很快」,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阿黎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不再是溫柔和期待。

  而是一種他看不懂的、深沉的、讓人心悸的東西。

  像是那一窪春雨落了灰,積成了一沼的死水,晦暗莫測,死氣沉沉。

  水面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紋,可他知道,底下一定藏著什麼。

  藏著什麼他不知道的、讓他本能想要逃離的東西。

  「我等了很久了。」

  阿黎說,聲音還是那麼輕,「很久很久。」

  楚辭想解釋,想說自己才離開不到十天,可阿黎好像聽不見。

  阿黎只是用那雙在此刻顯得分外陰冷的、像毒蛇一樣的墨綠色眼睛,幽幽地盯著他。

  一動不動。

  那雙眼睛不再是平日裡溫柔的潭水,而是變成了某種冷血動物的眼睛,冰冷而危險。

  然後,阿黎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楚辭渾身發冷,仿佛墜入冰窖。

  「沒關係。」

  阿黎輕聲說,語氣里透著一種詭異的篤定,「你總會回來的。」

  楚辭猛地驚醒。

  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仿佛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窗外天還沒亮,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他急促的呼吸聲在房間裡迴蕩。

  他躺在床上,後背全是冷汗,睡衣濕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難受得要命。

  那種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怎麼也暖不過來。

  他顫抖著伸手去摸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來,刺得眼睛生疼。

  沒有新消息。

  最後一條還是那個「晚安」。

  他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打字:【阿黎,我做噩夢了。】

  發出去之後,他盯著屏幕。

  凌晨四點,阿黎肯定還在睡覺。

  他自己都覺得這行為討人嫌又有些莫名其妙,可剛才那個夢實在是太嚇人了,讓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等了幾秒。

  手機忽然震了。

  阿黎打來電話。

  楚辭一愣,接通。

  阿黎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卻溫柔得不像話:

  「什麼夢?」

  凌晨四點,阿黎居然醒了。

  楚辭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像是被什麼給輕輕撥動了一下,又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地收緊。

  頓了頓,阿黎問:「楚辭,你做了什麼夢?」

  「...夢到你用那種眼神看著我,讓我害怕。」

  楚辭不自覺地說。

  說完,又覺得自己這話說得莫名其妙。

  什麼叫「那種眼神」?

  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什麼眼神?」阿黎追問。

  楚辭噎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說:「就是...臨走前那幾天,你看我的眼神。我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有點害怕。」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阿黎的聲音傳來,輕輕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

  「對不起,嚇到你了。」

  楚辭聽著這句話,心裡那點奇怪的感覺,慢慢散了。

  阿黎在道歉。

  阿黎在為他讓自己害怕而道歉。

  阿黎就是這樣,永遠都是這樣。

  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他怎麼...怎麼可以這麼好。

  他咬了咬嘴唇,趕忙說:「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膽小。」

  說完之後,他又補了一句:「你怎麼醒了?是不是被我吵醒了?」

  「...沒有,我也睡不著。」

  楚辭聽著那三個字,心裡一緊。

  「為什麼睡不著?」他問。

  「想你。」

  阿黎說。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楚辭的眼眶忽然熱了。

  他吸了吸鼻子,說:「我也想你。」

  頓了頓,他又說:「阿黎,等我回去。」

  「好。」

  聽著阿黎溫柔的聲音,楚辭忽然有點想哭。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熱意壓下去,說:「你睡吧,天快亮了。我也再睡一會兒。」

  阿黎回:「嗯。」

  楚辭等了一秒。

  兩秒。

  三秒。

  電話卻沒有掛斷。

  他輕輕問:「你怎麼不掛?」

  阿黎說:「等你先掛。」

  楚辭笑了。

  他對著手機輕輕說:「阿黎,晚安。」

  然後,他掛斷了電話。

  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重新躺進被窩裡。

  被窩還是涼的,手腳還是冰的。

  可心裡好像沒那麼空了。

  他閉上眼睛,這一次,沒有再做噩夢。

  只是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聽見阿黎的聲音——

  「你總會回來的。」

  那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吟唱著一首古老的歌謠,又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可更改的事實。

  可這一次,他沒有害怕。

  他想,是啊,我會回去的。

  等我忙完這陣子,我就回去。

  明天要好好和哥說。

  讓哥別再對阿黎抱有偏見。

  阿黎明明那樣好。

  那樣溫柔,那樣單純,那樣全心全意地對他好。

  ...他怎麼會害怕阿黎呢?

  那只是個夢而已。

  夢都是反的。

  他這樣想著,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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