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定情信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沉默仿佛持續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然後,楚辭聽見阿黎用很輕、卻異常清晰、不帶任何起伏的聲音說:

  「不會。」

  兩個字。

  輕飄飄的,卻像兩塊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楚辭的心上,讓他瞬間呼吸一窒,臉色微微發白。

  阿黎緩緩抬起眼。

  那雙墨綠的眼眸此刻平靜得像暴風雨前最深最沉的海洋,裡面清晰地映出楚辭瞬間失血的臉和眼中難以置信的傷痛。

  「如果你走了,」阿黎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字字清晰,像鋒利的冰刃,剖開他所有的僥倖和幻想,「回到你那個繁華的世界,回到你原本的生活軌道......」

  「那麼,我就當你從來沒來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楚辭瞬間灰敗下去的臉上,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這竹樓,這山林,這瀑布......一切都會恢復原樣。」

  「我會繼續一個人採藥,一個人搗藥,一個人坐在這崖邊看日出日落,雲捲雲舒。就像...你從未在這裡出現過,從未走進過我的生活一樣。」

  這番話,比昨晚的任何爭吵或質疑都要冷酷,都要決絕。

  楚辭張大了嘴,像是離水的魚,拼命想呼吸,卻只覺得冰冷的空氣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音也發不出來。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緊,痛得他幾乎要蜷縮起來。

  他明白了。

  阿黎不是在賭氣,不是在說反話。

  他是認真的。

  如果他楚辭選擇離開,那麼阿黎真的會徹底將他從自己的世界裡抹去,就像擦掉石頭上的一滴水痕,不留絲毫痕跡。

  這份感情,這份他視若珍寶的羈絆,在阿黎那裡,似乎有著一條清晰而冷酷的底線。

  要麼全然擁有,要麼徹底失去。

  沒有中間地帶,沒有等待,沒有回首。

  這個認知帶來的恐慌,比任何肉體上的疼痛都要劇烈,瞬間淹沒了他。

  「我不走!」

  楚辭猛地撲過去,用力抓住阿黎的手臂,手指因為用力而深深陷入對方的皮膚,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急切而顫抖得厲害,「我不走!阿黎,我不走!我哪裡都不去!我就在這裡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他語無倫次地重複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眼中甚至泛起了無助的淚光。

  他無法想像,如果阿黎真的當他從未存在過,那會是什麼樣子。

  光是想到那個畫面,就讓他痛徹心扉,無法呼吸。

  阿黎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深深地注視著楚辭眼中翻湧的恐慌、痛苦和近乎絕望的挽留。

  那雙墨綠的眼眸里,清晰地映著楚辭此刻狼狽不堪、卻情感濃烈到幾乎要溢出來的模樣。

  然後,阿黎忽然動了。

  他伸出另一隻沒有被抓住的手,探入自己靛藍色粗布衣衫的懷中,摸索了片刻。

  然後,緩緩掏出了一樣東西。

  是那隻銀鐲。

  那隻他一直戴在自己右手腕上、古樸簡潔、被打磨得溫潤光滑、內側似乎鐫刻著細微紋路的銀鐲。

  此刻,它在透過樹葉縫隙灑落的陽光下,反射著一種內斂而柔和的光芒。

  「楚辭,」阿黎看著楚辭,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儀式的鄭重,「把手給我。」

  楚辭愣愣地看著那隻熟悉的銀鐲,又看向阿黎異常認真的臉,心中莫名地一悸。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有些顫抖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阿黎握住他的手,指尖微涼。

  然後,他將那隻銀鐲,緩緩地套在了楚辭的左手手腕上。

  銀鐲的圈口比楚辭的手腕略大一些。

  但在套上去的瞬間,仿佛有某種無形的力量作用其上,它自動地、恰到好處地收緊了一圈,完美地貼合在楚辭的腕骨上。

  不松不緊,仿佛量身定做。

  微涼的銀質觸感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奇異的戰慄。

  「這是...」


  楚辭低頭看著手腕上多出來的這件飾品,有些茫然,又有些莫名的悸動。

  「定情信物。」

  阿黎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烙印般的意味。

  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銀鐲光滑的表面,也間接摩挲著楚辭腕部的皮膚。

  「戴上它,」

  阿黎抬起眼,墨綠的眼眸深深望進楚辭眼底,那裡面翻湧著楚辭從未見過的、深沉如海、卻又熾烈如焰的情感,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你就是我的人了。」

  「從今往後,無論你走到天涯海角,無論隔著多少山川河流,只要你戴著它......」

  他頓了頓,指尖在銀鐲上某個看不見的紋路上輕輕一點。

  「我都會找到你。」

  這句話,像一句古老的咒語,又像一個永恆的誓言,重重地敲在楚辭的心上。

  他看看阿黎眼中那不容錯認的深情與決絕,又看看手腕上這隻仿佛承載了千言萬語的銀鐲。

  一股巨大而滾燙的情感洪流猛地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防,眼眶瞬間變得濕熱。

  「我不摘...」

  楚辭猛地反手緊緊握住阿黎撫摸銀鐲的手,握得死緊,聲音哽咽,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阿黎,我發誓,我死都不會摘下它!永遠都不會!」

  阿黎看著他眼中湧出的淚光和那份不顧一切的決心,唇角終於緩緩地向上彎起。

  那是一個很淡,卻仿佛蘊含著千言萬語、無盡溫柔與某種深沉滿足的笑容。

  然後,他傾身向前,吻住了楚辭。

  這個吻,不再有之前的激烈、絕望或占有,而是溫柔得不可思議,纏綿悱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鄭重的交付與承諾。

  陽光透過搖曳的樹葉,在他們身上灑下斑駁跳動的光點,山風輕柔地拂過,帶著草木的清香,仿佛連天地都在為這一刻作證。

  楚辭閉上眼睛,全心全意地回應著這個吻。

  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沒入兩人交纏的唇齒間,咸澀中帶著無盡的甜。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鄭重戴上那隻銀鐲、許下永不摘下的誓言的那一刻——

  銀鐲內側那些肉眼幾乎無法辨識的、古老而繁複的符文,在接觸到他皮膚溫度、感應到他澎湃心緒與堅定誓言的剎那,便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的活水,悄無聲息地、微微發燙了一瞬。

  一縷極細、極淡、無形無質、卻堅韌無比的「線」,從那些被激活的符文中悄然延伸而出,像一隻靈巧的蛇,又像是溫柔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他的手腕。

  穿透皮膚,循著血脈的路徑,緩緩地、堅定不移地,朝著他身體的更深處蔓延而去。

  那不是疼痛,甚至幾乎沒有感覺。

  那更像是一種溫柔的捆綁,一種甜蜜的囚禁,一種從靈魂深處生發、將他與贈鐲者緊密相連的無形枷鎖。

  從此,無論山高水遠,無論歲月流轉,無論他未來是否會動搖、是否會迷茫...

  有些烙印。

  一旦打下,便再也無法磨滅。

  而有些紅線。

  ...一旦牽上,便再也無法掙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