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要一直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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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仿佛被拉長到了極致。

  幾秒鐘後,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下,那條黑蛇緩緩地、極其不情願般地,低下了它高昂的頭顱。

  龐大的身軀開始向後滑動一點點退入灌木叢的陰影之中。

  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只留下被壓彎的草葉和空氣中殘留的、冰冷的腥氣。

  整個過程,從阿黎出現到黑蛇退走,不過短短十來秒鐘。

  但對於差點成為獵物的楚辭來說,卻仿佛經歷了一場生死輪迴。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李經理和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緊張地圍攏過來,聲音裡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

  阿黎緩緩轉過身。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額角似乎沁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在幽暗的光線下微微反光。

  他看向癱軟在石頭上的楚辭,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沒事。蛇而已。」

  楚辭還處在巨大的驚嚇和劫後餘生的虛脫中,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目光渙散,焦距無法對準,身體還在細微地顫抖。

  阿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輕輕碰了碰他冰涼的額頭。

  指尖傳來的溫度讓楚辭微微一顫。

  「嚇到了?」

  阿黎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楚辭這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魂,猛地點頭,動作幅度大得有些失控。

  他幾乎是本能地、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抓住了阿黎伸過來的手腕,死死攥住,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抓到的唯一浮木,一鬆手就會墜入無底深淵。

  阿黎的手腕纖細,皮膚冰涼,但楚辭握得那麼緊,指節都泛白了。

  「那、那是什麼蛇?」

  技術員小張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顏色...好、好嚇人...我從沒見過......」

  「黑曼巴。」

  阿黎的目光掃過眾人驚懼的臉,語氣依舊平淡,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劇毒。攻擊性很強。」

  「黑曼巴?!」

  小張幾乎要跳起來,「那不是非洲的蛇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這、這不可能啊!」

  阿黎沒有解釋這個明顯違反地理常識的問題。

  他只是用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楚辭緊抓著他手腕的手背,然後稍一用力,將楚辭從石頭上攙扶起來:「回去吧。這裡不安全。」

  李經理早已嚇破了膽,聞言連連點頭,聲音發顫:「對對對!回去!立刻回去!東西快收拾!快走!」

  回程的路上,楚辭幾乎是被阿黎半攙半扶著走的。

  他雙腿發軟,腳步虛浮,但抓著阿黎手腕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反而越握越緊,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蒼白的皮膚里。

  阿黎任由他抓著,沉默地走在他身側,步伐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奇異的、能讓人安心的穩定感。

  直到重新看到寨子邊緣熟悉的吊腳樓輪廓,楚辭緊繃的神經才略微鬆弛,但身體依舊有些發軟。

  阿黎將他送回團隊落腳的那棟樓,扶他在堂屋的竹椅上坐下,轉身去倒了杯溫熱的開水,遞到他手裡。

  「喝點。」阿黎的聲音很輕。

  楚辭機械地接過粗糙的陶杯。

  溫熱的杯壁傳遞來的暖意,讓他冰冷僵硬的手指稍微恢復了一點知覺。

  他小口地啜飲著熱水,溫熱的水流滑過乾澀的喉嚨,流入空蕩冰冷的胃,才稍微驅散了一些深入骨髓的寒意。

  但他的手,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謝謝你,」他看著阿黎,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真切的感激,「阿黎,你又救了我一次。」

  阿黎只是搖了搖頭,在他旁邊的矮凳上坐下,墨綠的眼眸微暗,定定看著他蒼白的臉:「以後,別再跟著他們去後山了。」

  「為什麼?」

  楚辭想起那雙妖異的血紅色豎瞳,心有餘悸,「那裡...還有很多那種蛇?黑曼巴?」


  「嗯。」

  阿黎的視線投向窗外,看向後山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幽暗模糊的輪廓,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補充道,「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楚辭追問,好奇心壓過了恐懼。

  阿黎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他。

  這一次,他沒有迴避,而是伸出了手,指尖輕輕拂過楚辭依舊殘留著冷汗的額角,將一縷被汗水浸濕的頭髮撥到耳後。

  他的手指冰涼,觸感卻讓楚辭心頭莫名一暖。

  「別問了。」

  阿黎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嘆息的意味,「...知道得太多,對你不好。」

  楚辭看著阿黎的眼睛。

  那雙墨綠的、總是平靜無波、卻又仿佛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著他自己狼狽又執著的倒影。

  他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阿黎身上的秘密,他所守護的、或與他息息相關的那些「東西」,可能遠比他想像的更加複雜,更加古老,也更加危險。

  那可能是超越了現代科學認知範疇的存在,是這片古老山林真正的心臟和禁忌。

  但奇怪的是,這個認知並沒有讓他感到恐懼或退縮。

  因為眼前這個少年。

  這個一次次將他從危險邊緣拉回來,用自己單薄卻異常堅定的身影擋在他面前的阿黎。

  楚辭不怕。

  他放下手中的陶杯,水面上漾開一圈小小的漣漪。

  然後,他伸出手,直接握住了阿黎放在膝上的,那隻剛剛替他撥開頭髮的手。

  阿黎的手指修長,掌心微涼。

  楚辭握得很緊,很用力,像是要將自己所有的溫度、所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所有洶湧澎湃的情感,都通過這簡單的肌膚相觸傳遞過去。

  「阿黎,」他看著阿黎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清晰,無比認真,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或恐懼,「我不怕。」

  他感覺到阿黎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只要你在,」楚辭的聲音更輕,卻也更堅定,像某種誓言,「我什麼都不怕。」

  阿黎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像受驚的蝶翼。

  他頓了頓,沒有抽回手,反而慢慢地、帶著一種鄭重的力道,反手握住了楚辭的手。

  兩隻同樣年輕、卻來自截然不同世界的手,在這一刻緊緊交握,傳遞著彼此的溫度和無聲的承諾。

  「嗯。」

  阿黎的回應只有一個音節,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又仿似重若千鈞。

  楚辭笑了。

  那笑容有些蒼白,卻異常明亮。

  他往前湊近了一些。

  額頭輕輕抵上阿黎微涼的額頭,呼吸在極近的距離里無聲交纏。

  「那說好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固執和依賴,「你要一直保護我。」

  阿黎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用那雙墨綠的、仿佛能容納整片幽深山林的眼睛,深深地、一瞬不瞬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楚辭。

  眸光蘊著複雜,裡面有太多楚辭讀不懂的情緒。

  然後。

  在楚辭期待又忐忑的注視下,阿黎輕扯了下唇角,點頭。

  這是一個無聲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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