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阿黎變「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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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天,楚辭「驚喜」地發現,阿黎遠不是他最初以為的那個單純安靜、甚至有些孤僻的「山野美人」。

  這傢伙,骨子裡竟然藏著一股蔫壞的、喜歡捉弄人的勁兒。

  比如,兩人安靜地坐在崖邊石頭上分享零食時,阿黎會忽然毫無徵兆地抬手,指向不遠處的草叢,語氣平淡地說:「有蛇。」

  楚辭立刻像被彈簧彈起一樣,「噌」地跳起來,渾身戒備,緊張地順著阿黎指的方向看了半天。

  結果,那裡除了隨風搖晃的野草和幾塊普通石頭,什麼都沒有。

  等他驚魂未定地轉回頭,就看見阿黎正微微偏著頭看他,唇角掛著一絲極淡、卻無比清晰的、帶著戲謔的笑意,輕描淡寫地補一句:「看錯了。」

  又比如,他們走在山間小路上。

  阿黎有時會忽然停下腳步,用一種略帶嚴肅的語氣示意楚辭:「看那邊。」

  楚辭立刻繃緊神經,如臨大敵地朝他示意的方向仔細搜尋,腦子裡已經把可能出現的「危險生物」都過了一遍。

  結果,阿黎卻只是彎下腰。

  從路邊的草叢深處,摘下一朵開得正盛的、不知名的紫色野花,遞到他面前。

  再比如,有一次楚辭正眉飛色舞地講著城裡某個朋友的糗事,忽然感覺腳踝處傳來一陣冰涼的、滑膩的觸感。

  他渾身汗毛倒豎,低頭一看——

  一條只有手指粗細、通體翠綠如玉的小蛇,正慢悠悠地纏繞上他的腳踝,冰涼的鱗片緊貼著他的皮膚。

  「啊——!!!」

  一聲堪稱悽厲的尖叫劃破山間的寧靜。

  楚辭像只受驚的兔子,整個人猛地向後彈跳。

  結果慌不擇路,腳後跟絆到一塊凸起的石頭,身體瞬間失去平衡,一屁股結結實實地摔坐在了地上,尾椎骨傳來一陣鈍痛。

  阿黎這才慢悠悠地從旁邊走過來,蹲下身,朝那條小蛇伸出手。

  那小蛇立刻鬆開楚辭的腳踝,乖巧地爬回阿黎的手心,甚至還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它喜歡你。」

  阿黎抬起頭,看向坐在地上齜牙咧嘴、驚魂未定的楚辭,聲音裡帶著再也掩飾不住的、清晰的笑意。

  楚辭捂著摔疼的屁股,看著阿黎那雙笑得微微彎起的、盛滿了促狹和亮光的墨綠眼睛,忽然之間,福至心靈——

  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火起。

  但奇怪的是,那點火氣還沒來得及燒旺,就被另一種更洶湧、更微妙的感覺迅速澆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羞惱、無奈,以及一絲隱秘心跳加速的複雜情緒。

  因為阿黎平時實在是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一尊沒有情緒的、美麗的瓷像,或是深山裡的幽潭,波瀾不驚。

  而現在這種帶著點孩子氣的、蔫壞的捉弄,反而像一顆投入潭水的石子,瞬間打破了那份過於完美的沉寂,讓他整個人都變得鮮活、生動起來,露出了屬於一個十八歲少年本該有的、狡黠又頑皮的一面。

  「你故意的!」

  楚辭坐在地上,也顧不上屁股疼了,瞪著眼睛指控阿黎。

  阿黎把小蛇輕輕放迴路邊的草叢,然後朝著楚辭伸出手,掌心向上:「起來。」

  楚辭抓住他的手,借力想要站起來。

  阿黎的手依舊帶著山泉般的涼意,但握力十足,穩穩地將他拉起。

  楚辭起身時,因為用力過猛,加上姿勢彆扭,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蹌了一下,整個人幾乎要撞進阿黎的懷裡。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可聞。

  楚辭甚至能清楚地看見阿黎濃密睫毛根根分明的顫動,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愈發清晰的、清冽獨特的草木冷香。

  阿黎的手還扶在他腰側。

  隔著薄薄的夏季衣衫,他能無比清晰地感覺到那隻手掌的形狀、溫度,甚至是指尖微微用力的觸感。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山風依舊穿過竹林,帶來沙沙的吟唱。遠處瀑布的轟鳴依舊沉悶而永恆。

  但楚辭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如雷的心跳,和血液奔流時發出的嗡鳴。

  他能感覺到阿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扶在他腰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然後,他聽見阿黎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帶著氣流拂過聲帶的微啞震動,近得仿佛就響在他的耳廓邊。

  「膽子真小。」阿黎說。

  聲音里沒有了剛才的促狹,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輕柔的意味,呼吸的熱氣似有若無地掃過楚辭敏感的耳尖。

  楚辭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後撤了一步,拉開距離,臉頰和耳朵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來,熱度一路蔓延到脖頸。

  「誰、誰膽子小了!」

  他梗著脖子,聲音因為心虛和羞惱而有些變調,「我那、那是正常人的應激反應!應激反應懂不懂!」

  阿黎沒有反駁,也沒有再笑出聲。

  只是那雙墨綠的眼睛看著他,裡面清清楚楚地映著楚辭此刻面紅耳赤、強作鎮定的模樣,以及那層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溫柔又無奈的笑意。

  從那天起,楚辭悲哀地發現,阿黎好像被打開了某個開關,變得更「壞」了。

  他會用各種或真或假的方式「嚇唬」楚辭。

  有時候是真的有蛇蟲路過,阿黎會及時預警,欣賞楚辭瞬間僵直、如臨大敵的反應;有時候卻只是虛晃一槍,看著楚辭緊張兮兮、草木皆兵的樣子,眼底浮起淺淺的笑意。

  楚辭每次都像只受驚的貓,被嚇得夠嗆。

  可每一次,在他驚慌失措、狼狽不堪的時候,阿黎總會恰到好處地出現。

  或是穩穩地拉住他的胳膊,或是將他輕輕拉到身後,用身體隔開他臆想中或真實存在的「危險」。

  那種被保護、被照顧的感覺,像山澗一泓清泉,迅速澆滅了楚辭心頭那點因為被捉弄而升起的惱火。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秘的、帶著甜意的悸動,像藤蔓般悄悄纏繞上心臟。

  他甚至開始隱隱期待阿黎的這些「惡作劇」。

  因為每一次「驚嚇」過後,緊隨而來的,總是阿黎的靠近,是皮膚的短暫接觸,是那雙淡然的墨綠眼眸中為他而起的、真實生動的笑意。

  楚辭絕望地意識到,自己大概是沒救了。

  他好像患上了某種名為「阿黎」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心甘情願地淪陷在這種帶著驚險和甜蜜的交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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