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7 章 國內的明爭暗鬥,以及南京方面的外交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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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這樣的場面,這幾日在安徽、河北境內,已經不是頭一回上演了。

  從蚌埠到淮南,從徐州邊界到亳州,再到河北各縣。

  凡是打著南京封鎖令名義、想要攔車驗貨的軍統特務和中央憲兵,一路上碰的,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釘子。

  這些人舉著文書,氣勢洶洶地趕到車站,卻連站台的門都摸不著,就被一排排拉動了槍栓的豫軍憲兵,還有那黑洞洞架起的馬克沁重機槍槍口,堵在了閘口外頭。

  帶隊的豫軍憲兵軍官,往往只需站出來一句話,就能把這些特務,堵得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我豫軍總司令部有令——我豫軍鐵路線上跑的,都是中原百姓合法的民生商貿和軍用物資。」

  「誰敢在此設卡攔截所謂「違禁物資」,一律按土匪論處,就地正法!」

  這句話,一路傳下去,倒真起了不小的震懾。

  這些慣在南京城裡橫行慣了的特務們,起初還有幾個不信邪、想硬闖的。

  可幾番碰壁,甚至真見了血、見了槍之後,漸漸地,也都學老實了。

  就這樣,在豫軍那明晃晃的刺刀掩護下,全國各地支援抗日的捐款、糧食、布匹。

  都借著這條「中原商貿」的合法外衣,順著鐵路,一路突破南京設下的層層封鎖,源源不斷地輸送到了察哈爾。

  劉鎮庭這一招借力打力,一邊給了老馮在前頭跟日本人死磕到底的底氣。

  另一邊,也像一軟刀子,不聲不響地扎進了南京那位的心口。

  讓他再一次真真切切地體會到,這世上還有他鞭長莫及、卻又無可奈何的地方。

  南京,雞鳴寺附近,復興社特務處秘密辦公點。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將初夏的陽光死死擋在窗外,屋內光線昏暗,只有辦公桌上的一盞綠罩檯燈散發著幽幽的光。

  特務處處長、那位日後被西方情報界稱為「中國蓋世太保」的戴漁農。

  此刻正眉頭緊鎖,臉色陰沉的看著辦公桌上,散落著的幾份加急密電。

  這些電報,全是從平漢鐵路和隴海鐵路沿線的各個秘密檢查站發回來的「敗報」。

  「處長,咱們派去安徽和河北火車站,試圖攔截運往察哈爾物資的五批弟兄…全都失敗了。」

  一名心腹手下站在桌前,額頭上滿是冷汗,連聲音都在發顫。

  「豫軍的憲兵根本不講規矩,上來就繳械。」

  「有幾個試圖暗中破壞鐵軌的弟兄,連個響聲都沒發出來,就被人間蒸發了。」

  戴漁農深吸了一口氣,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他太清楚豫軍那幫人的行事作風了。

  豫軍的保衛局局長劉楓,那可是華北情報界的活閻王!

  戴漁農之前在南京和北平時,曾經暗中與劉楓有過短暫的情報交集。

  他深知豫軍保衛局的諜報能力和暗殺手段,有多麼恐怖,財力多麼的雄厚。

  就拿這次《塘沽協定》絕密文本外泄的事情來說,金陵那位委員長讓他徹查泄密源頭。

  戴漁農僅憑著特工的直覺,在查閱了《大公報》等報社的情報流向和北平的電報頻次後,就已經隱隱猜到——這絕對是豫軍保衛局的手筆!

  放眼全國,有這個通天手段能從談判桌上搞到絕密副本,又有膽子敢頂著金陵的雷霆之怒將其公之於眾的,除了那個底氣十足的中原霸主劉鎮庭,再無分號。

  可是,猜到了又怎樣?

  他戴漁農敢去深挖嗎?敢把這份報告交上去嗎?

  他不敢!

  一旦他把調查矛頭直指豫軍,惹毛了劉鎮庭,甚至只是惹毛了那個劉楓。

  戴漁農毫不懷疑,他會成為豫軍保衛局暗殺的重要目標之一。

  與豫軍保衛局這個情報界的前輩相比,還未得到校長大力支持的特務處,還差的很遠呢。

  再三衡量之後,戴漁農做出了一個精明且保命的決定。

  他把查到所有關於豫軍的情報內容,全部銷毀了。

  之後,他拿起鋼筆,親自寫下了一份足以讓金陵那位無法深究、且合情合理的調查報告。

  在報告中,戴漁農將《塘沽協定》泄密的屎盆子,完美地扣在了日本人的頭上:「校長鈞鑒:經卑職嚴查,此次協定外泄,實乃日方蓄意為之。」


  日本關東軍向來跋扈,意圖以此賣國條款公之於眾,蓄意羞辱我黨國政府,激化我國內部矛盾。

  結合近日日本東京本土,及上海、天津、東北偽滿等地日僑瘋狂慶祝之號外傳單,其蓄意泄密以耀武揚威之險惡用心,昭然若揭…

  這份報告,邏輯自洽,且完美迎合了金陵那位對日本人又恨又怕的心理,可謂是天衣無縫。

  除了保命之外,讓戴漁農對金陵那道「全面封鎖察哈爾」的命令消極怠工的,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他剛剛得到內線消息,他的死對頭、把持著黨務調查科(中統前身)的CC系陳氏兄弟,在北平吃了一個大虧!

  陳氏兄弟為了在校長面前邀功,派出了一大批精銳特務。

  甚至動用了北平憲兵司令部的力量,在北平火車站強行扣押一批豫軍借道運往張家口的物資。

  結果呢?豫軍保衛局能吃這虧?

  保衛局在北平的潛伏人員,直接動了槍!

  雙方在火車站貨場,爆發了猛烈的交火。

  豫軍的特工裝備了清一色的德制二十響盒子炮和德式衝鋒鎗,火力猛得不像話。

  即便陳氏兄弟的人有北平的中央軍做依仗,結果還是被打得屍橫遍野,丟下一地屍體狼狽撤退。

  之後,豫軍教導第一師師長袁水兵,更是派兵包圍了北平憲兵司令部,討要說法。

  事情鬧大之後,還是靠著何長官的面子,才平息了衝突。

  在這之後,所有運往的察哈爾的物資,全都堂而皇之地披著豫軍的外衣,安全的運出了北平。

  「哼,陳家兄弟有中央軍撐腰都吃了這麼大的啞巴虧,我戴某人手底下這幾根獨苗,憑什麼去觸劉家的霉頭?」

  戴漁農冷笑一聲,將那幾份情報扔在桌上:「傳令下去,對豫軍的列車,咱們特務處只監視,不攔截。」

  「誰要是為了不聽話鬧出亂子或者丟了命,輕者家法從事,重則連撫恤金都沒有!」

  戴漁農這邊的報告和北平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南昌行營。

  「娘希匹!劉鼎山,劉鎮庭,這父子倆就是黨國的禍害,是黨國的蛀蟲!是國賊!」

  南昌行營,委員長的辦公室里,再度傳來那熟悉的、夾雜著浙東口音的怒罵聲和玻璃杯的破碎聲。

  聽著屋內的怒罵聲,門口肅立的兩名侍從軍官,忍不住感慨道:「哎,委座又發火了。」

  旁邊的侍從軍官,點了點頭,附和道:「是啊,沒聽玻璃杯又摔碎了一個?」

  「看來又得向主任請示一下,再採購一批玻璃水杯了。」

  辦公室內,穿著一身深灰色中山裝的金陵先生,氣得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手裡的拐杖將地板敲得砰砰作響。

  戴漁農呈上來的密報,他反覆看了三遍。

  如果說是日本人那邊泄了些消息,倒也說得過去,畢竟日本人向來都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可豫軍竟公然在平漢鐵路線上以武力護送軍火物資北上察哈爾,甚至與北平憲兵團在保定車站附近爆發交火。

  這已不是暗中使絆子,而是明晃晃地跟中央對著幹了!

  「他劉鎮庭剛剛通電下野,口口聲聲說不問政事,轉頭就拿著中原的錢糧去資助馮煥章那個逆賊!」

  說罷,他更是一拳砸在案上,怒斥道:「他們父子這就是造反!這是形同謀逆!」

  侍從室的幾位副官、參謀和他的幾位愛將,一個個低著頭,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多插一句話。

  就在這凝重的氣氛中,一位穿著長衫、戴著金絲眼鏡,透著一股儒雅且深沉氣質的中年人,慢條斯理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此人,正是金陵那位如今最為倚重的首席智囊——楊永泰,字暢卿。

  這幾年削藩定策、「剿匪」布局,多有他的手筆,更是被金陵這位稱為「當代臥龍」。

  「委座息怒,為了這等地方軍閥傷了肝火,不值當」楊永泰微微一笑,語氣不疾不徐的勸著,語氣中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沉穩。

  「暢卿啊!你看看劉家父子幹的好事!」金陵這位猛地轉身,語氣焦躁的發泄著心中的怒火。

  「他們不僅公然抗命,還武裝護送叛軍物資,這叫我如何息怒?」


  頓了頓之後,金陵這位更是用無奈的語氣說:「難道我堂堂中央,拿他一個下野的軍閥就真沒有辦法了嗎?」

  楊永泰不答反問,緩步走到牆上懸掛的那幅巨大軍事地圖前,目光在華北與中原一帶緩緩游移。

  「委座,對付劉鎮庭這頭中原猛虎,用刀槍去硬拼,那是下策之下策。」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眼中卻閃過一絲毒蛇般的陰狠。

  「中原大戰前車之鑑不遠,那一戰我們與馮、閻打得兩敗俱傷,耗盡府庫,可最後獲利的竟然是豫軍。」

  「如今國庫空虛,江西這裡的戰事才是關鍵,絕不能再在中原重開戰端。」

  聽到這話,金陵那位面色變得愈發難看起來。

  可就在這時,楊永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緩緩轉身來,微笑著說:「不過,既然硬的不行,咱們就來一招『借刀殺人』!」

  在金陵那位錯愕和期許的目光下,楊永泰將天下大勢娓娓道來:「委座您想,如今咱們與日本方面簽訂《塘沽協定》達成停戰,雖然國內罵聲一片。」

  「但在國際上,這是英、美、法等西方列強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他們要的是遠東的穩定,只有穩定,他們才能在咱們的長江流域和華北繼續安穩地做生意、吸血。」

  「可如今,馮煥章在察哈爾挑起戰端,如果戰火重燃,必然會嚴重危害到英美列強在華的在華利益。」

  「而劉鎮庭,正是馮煥章背後的最大金主!」

  楊永泰的話語如同抽絲剝繭,讓金陵那位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劉鎮庭的豫軍兵工廠和所聘用的軍事教官,可是依賴從英美、尤其是德國進口的大型工具機、精密設備和進口鋼材!」

  「他的經濟命脈,有一半是跟西方列強綁在一起的。」

  說罷,楊永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緩緩說道:「所以,委座不妨立刻讓外交部出面,密會英國公使和美國公使等。」

  「把劉鎮庭資助察哈爾、蓄意破壞遠東和平的消息交給他們。」

  「西方列強一向最在乎自身的利益,必然會用外交方式施壓,甚至是以切斷設備供應、凍結海外帳戶來威脅豫軍!」

  金陵那位聽完這番話,先是愣怔了片刻。

  隨即那張陰鬱的面容上,漸漸浮出一絲欣喜的笑意,大笑道:「好!好!好一個借刀殺人之計!」

  想通這裡面的關鍵後,他更是得意的撫掌大笑:「暢卿啊暢卿,真乃吾之子房、吾之臥龍也!這計謀妙極了!」

  「劉鎮庭啊劉鎮庭,我看你能狂到什麼時候!

  「即便你有邱吉爾的關係,可在洋人的利益面前,我就不信你能繼續狂下去!」

  隨即,他看向他的侍從主任,喝令道:「立刻按暢卿的意思照辦!馬上電令外交部接觸英、法等公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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