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9 章 從古至今,從來沒有永遠的忠誠,只有永遠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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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古至今,從來沒有永遠的忠誠,只有永遠的利益。

  對於沈青山這種在軍閥混戰中摸爬滾打、見風使舵了大半輩子的老油條來說,這句話更是被他奉為至理名言。

  可從謝家出來後,他臉上還帶著慣常的沉穩神色,但雙手卻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了白。

  謝福海瘋了,這是沈青山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真以為靠幾個縣的民團、靠南京那點虛無縹緲的關係和還未與別廷芳達成的盟約,就能跟坐擁二十萬精銳的豫軍掰手腕?

  簡直是找死!

  沈青山心裡冷笑一聲,加快了腳步。

  他曾是吳佩孚的得力幕僚不假,他是謝福海的得力助手也不假,可他更是個聰明人。

  良禽擇木而棲,這世道,活下去、爬得高,才是硬道理。

  所以,他沒有立刻去電報局給南京方面發報,而是徑直回到了自己在城西的一處私宅。

  他的宅子,不大,三進的小院,看起來並不符合他的身份。

  一回到家後,沈青山便屏退了左右,親自將房門反鎖,連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

  他坐在太師椅上,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仰脖灌了下去,借著茶水的涼意強行壓制著心跳。

  「給南京發報?發個屁!」沈青山在心裡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譏笑。

  謝福海那個老東西,仗著自己是前清舉人、當過議長,總以為能把天下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他哪裡知道,他寄予厚望的「南京靠山」,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南京那位為了集權,最痛恨的就是地方上這些不聽調遣、聚斂錢財、如同「地下第二政府」般的會道門組織。

  同善社被明令取締,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謝福海異想天開,派了一個叫謝寧的親侄兒,帶著大筆的金銀財寶去南京疏通關係,企圖給普善社買一張護身符。

  結果呢?謝寧到了南京,連那些高官的門檻都沒摸著,反而被南京那紙醉金迷的生活給迷住了。

  又是抽大煙、又是玩女人,眼看錢都花了一大半,卻一點實質性的關係都沒搭上。

  他根本不敢回新野交差,生怕被手段狠辣的謝福海把他給做掉。

  於是,偽造了與高層搭上線的情報和照片,暫時騙過了謝福海。

  並且,按月向新野這邊索要財物,維持他在南京方面的花天酒地。

  後來,愈發得到信任的沈青山,接手了負責交好南京高層的工作。

  精明過人的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帳目和錢富匯報信件中的貓膩。

  於是,他在某一天秘密趕赴南京,按照謝寧提供的蛛絲馬跡,找到了正瀟灑的謝寧。

  嚇得謝寧當場跪地求饒,也徹底印證了他的推測。

  然而,沈青山並沒有選擇向謝福海告發。

  一向精於算計的他,暗自決定給自己留條後路。

  於是,他不僅安撫了謝寧,讓他繼續舒舒服服地留在南京,還一手炮製了一個彌天大謊:他們開始向謝福海虛報進度,稱已經搭上了南京某位大員的線。

  從那以後,每個月撥給南京的「政治獻金」逐步增加。

  甚至,偶爾會藉口「給某位高層賀壽」、「送重禮攀附大人物」申請的專項巨款…

  兩年多的時間裡,這些足以買下一個縣的真金白銀,根本沒有一分錢流入南京高官的口袋。

  全被沈青山和謝寧兩人,二一添作五,給瓜分得乾乾淨淨!

  更重要的是,那些逐步增加的錢和偶爾的專款,謝寧根本就不知道。

  因為謝寧是謝福海的親侄子,又是他的心腹,而沈青山在謝福海面前又總是表現得無比忠誠、精明強幹。

  所以,這老狐狸竟然被他們倆聯手蒙在鼓裡整整兩年多,沒有生出一絲疑心。

  就這樣,謝福海還傻乎乎地以為自己有南京靠山。

  殊不知,他所謂的靠山,根本就是子虛烏有。

  真要是出事了,南京那邊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當謝福海提出,讓他聯絡南京方面,想辦法尋求政治和軍事上的援助時,沈青山才會無法保持鎮定。


  想到這些,沈青山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愈發陰鷙。

  「謝福海啊謝福海,你搜刮民脂民膏,老子吃你的黑錢,這叫黑吃黑。」

  「可你現在竟然狂妄到要公開造劉家父子的反?你想死,老子可不想陪你下地獄!」

  要是擱以前,他肯定不會輕易站隊,兩邊都吊著,哪邊贏了他都能撈好處。

  可這次不一樣 —— 謝福海抽了風,竟然想要對付的是豫軍。

  如今整個天下,誰不知道劉家父子的名號?

  從嵩縣一個小軍閥起家,幾年時間就統一了河南,立軍之戰,更是獨自打退了晉綏軍和西北軍!

  後來多次跟日軍硬拼,這可連南京方面都不敢輕易招惹。

  沈青山很清楚,相比於謝福海這個只能藏在陰暗下水道里的老神棍。

  如今雖然裁軍後,可依然手握二十萬精銳大軍、擁有自產軍火能力,這才是這中原大地乃至整個北方真正的霸主!

  尤其是在沈青山這個聰明人,謝福海那些拿著大刀長矛、漢陽造的護壇隊,雖然加起來能拉出來幾萬人的隊伍。

  可在豫軍的飛機大炮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既然謝福海已經瘋了,事情也到了要跟豫軍徹底撕破臉的地步。

  沈青山知道,自己必須立刻跳船了!

  不僅要跳船,他還要踩著謝福海的屍體,給自己在豫軍那邊換一個大好前程!

  打定主意後,沈青山從書桌暗格里摸出一把白朗寧手槍揣進懷裡,隨後對著門外喊了一聲:「來人!去把後院的曹四給我叫來!」

  其實,他和豫軍保衛局搭上線,已經一年多了。

  平時就給點不痛不癢的情報,比如謝福海這個月收了多少印子錢、哪個縣長又給他送了禮,都是些沒營養的東西。

  他故意藏著掖著,就是為了等今天 —— 等一個能讓他一步登天的機會。

  謝福海要造反,還有比這更值錢的投名狀嗎?

  不過,他不能就這麼隨隨便便把情報交出去。

  太容易得到的東西,沒人會珍惜。

  他得端著點,得讓保衛局的高層親自來見他,這樣才能談條件,才能拿到他想要的位置。

  至少得進入保衛局高層,或者到豫軍總參謀部當個少將參議,反正不能比他當年在吳佩孚手下的職位低。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相貌平平、看起來甚至有些木訥的護院漢子,低眉順眼地走進了書房。

  這人叫曹四,是沈青山院裡的護院,長得五大三粗,一臉憨厚,平時就看看門、跑跑腿,府里上下都覺得他是個老實巴交的莊戶人。

  可沒人知道,他是豫軍保衛局安插在沈青山身邊的單線聯絡人。

  「先生,您找我?」曹四走上前,恭敬地彎著腰。

  沈青山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銳利、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曹四。

  沈青山不動聲色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他,語氣慢悠悠的問了句:「老曹,我問你個事。」

  「今天普善寺出事了,死了四個和尚,廟裡的某個高僧也被人擄走了 —— 這事,是不是你們的人幹的?」

  聽了這些話,曹四的面色和眼神,並沒有什麼大的變化。

  僅僅是愣了下後,他便搖了搖頭:「先生,這件事我一點都沒聽說過。」

  「我也從未接到這種任務,如果真的是我們的人幹的,我肯定會知情的!」

  他這話半真半假。

  作為豫軍的情報網,保衛局怎麼可能會放棄對地方豪強和幫會的滲透。

  河南的每一個縣,都設有保衛局的聯絡點。

  但曹四的身份特殊,他並不屬於新野縣的聯絡點管轄,他的任務只有一個:單線潛伏,專門盯著沈青山這個普善社的二號人物!

  至於新野本地的保衛局行動,他確實不知情,也不該知情。

  這是保密規定,是為了防止像沈青山這種首鼠兩端、狡詐多端的小人。

  萬一他哪天突然改變主意,藉機把新野的聯絡網給一鍋端了。

  沈青山眯著眼睛,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見他眼神坦蕩,不像作假。


  確定這小子不是在撒謊後,他的心頭反倒湧起了一陣狂喜。

  如果是保衛局的下的手,如果已經被保衛局提前掌握了重要的情報,那他的投名狀份量就輕了許多。

  既然不是豫軍乾的? 那能是誰?

  別廷芳的人?亦或者真是江湖上的仇家?

  不過,不管是誰幹的,法空被擄走是事實,帳本很可能已經泄露了。

  既然謝福海已經慌了,要破罐子破摔了,那這對他來說就夠了。

  於是,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老曹,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

  「謝福海最近準備干一件捅破天的大事!這件事,關乎豫南豫東十幾個縣的安危!」

  「這件事,我必須當面跟你們保衛局的高層說。」

  「你幫我傳個話,讓你們能做主的人來見我,越快越好。」沈青山刻意壓低著聲音,可語氣中卻藏不住興奮和激動。

  原本還打算與沈青山繼續扯皮的曹四,猛地抬起頭來。

  眼睛裡閃過一絲驚喜,甚至有點不敢相信的追問道:「先生,您說的是真的?」

  他在沈青山這個老狐狸身邊潛伏了將近兩年,天天聽著那些雞毛蒜皮的情報,他的上級都快把這條線忘了。

  他都以為沈青山就是個騎牆的老狐狸,沒想到今天居然主動要提供重要情報!

  這要是真的,可是大功一件啊!

  沈青山看著他驚喜的樣子,心裡更有底了。

  慢悠悠地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條斯理的說:「我騙你幹什麼?你只管傳話就是了。」

  「記住,我只見你們的高層,至少是處長以上的。」

  「如果級別不夠的,我可不會說半個字的。」

  看著沈青山這副作態,曹四內心更加激動了。

  不過,出於保衛局嚴苛的紀律,曹四還是按捺住心中的竊喜,謹慎地進行了多次言語上的試探。

  在確定沈青山是不見兔子不撒鷹、鐵了心要賣掉謝福海,以及他也發現今晚的新野城內外十分不平靜後。

  激動得滿面漲紅的曹四,果斷地點了點頭:「好!沈先生是個痛快人!」

  「我馬上通知我的上線,最遲明天上午,局裡一定會有大人物來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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