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0 章 特殊的「下克上」,坂本師團長學到的中國官場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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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瀋陽),關東軍司令部。

  「納尼!不惜一切代價殲滅豫軍裝甲集群!」

  接到從東京發來的天蝗密旨後,關東軍總司令武藤信義大將卻眉頭緊鎖,半晌沒有說話。

  沒有批准陸軍省叫囂的全面開戰,這讓它這個深知日本後勤底細的司令官心口大石落地。

  但那道「不惜一切代價殲滅豫軍裝甲集群」的密旨,又讓它陷入了苦惱中。

  它的前任滿洲派遣軍司令、現在的陸相荒木貞夫就曾在大凌河一戰吃了大虧。

  如今赤峰一戰,第 36 旅團成建制被殲。

  劉鎮庭的部隊不僅不是東北軍那種一觸即潰的雜牌,也不是金陵政府的中央軍那種雖然能打勝仗,但依舊可以應對的部隊。

  劉鎮庭的部隊,是日軍實在啃不下的硬骨頭。

  可天蝗的旨意不能違抗,陸軍省的壓力也擺在眼前。

  「立刻向承德前線發報!」

  武藤信義沉默許久後,向一旁的關東軍參謀長小磯國昭下令道:「小磯君,命令第六師團、第八師團,協同關東軍第一、第二戰車支隊,即刻出擊!」

  「同時,急調陸軍第三、第五航空大隊進行空中掩護!」

  「告訴西義一和坂本政右衛門,務必在豫軍裝甲部隊撤回察哈爾之前,必要將其殲滅於長城以北。」

  承德,日軍前敵指揮部。

  接到關東軍司令部措辭極其嚴厲的作戰命令後,第八師團師團長西義一中將不敢怠慢。

  它深知那支在赤峰城外大殺四方的裝甲部隊,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於是,它特意拿著電報,快步來到了第六師團的駐地。

  「坂本君!」

  西義一推開門,卻看到正盤腿坐在榻榻米上的坂本政右衛門,正在悠哉悠哉地喝著茶的。

  略微錯愕過後,它神情凝重地上前說道:「武藤司令官的命令,你收到了嗎?豫軍的裝甲集群正在向察哈爾方向撤退,司令官閣下要求我們立刻出擊攔截。」

  「坂本君,你的第六師團剛剛在赤峰與他們交過手,對於這次的攔截戰術,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坂本政右衛門放下茶杯,眼皮都沒抬一下,神情很平淡地反問了一句:「建議?西義君,你真的打算帶著你的第八師團,去追擊劉鎮庭的部隊嗎?」

  西義一愣了愣,隨即有些不滿的斥責道:「坂本君,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這可是關東軍司令部的命令,更是天蝗陛下的密旨!」

  「密旨又如何?命令又如何?」

  坂本政右衛門嗤笑了一聲,慢條斯理地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香菸點燃。

  透過繚繞的煙霧,它那雙老謀深算的眼睛裡,閃爍著狡詐的光芒。

  「西義君,我們在滿洲打了一年多的仗,你難道還不了解劉鎮庭這個人嗎?」

  「他的作戰風格一向狡猾、毒辣,而且善於謀略,從不按常理出牌!」

  說罷,坂本政右衛門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牆上的軍事地圖,冷聲分析道:「你仔細想想,大凌河之戰,荒木陸相是怎麼敗給他的?被他假借撤退的名義,來了個反包圍!」

  「赤峰之戰,我的第三十六旅團,又是怎麼被全殲的?」

  「他讓孫殿英的部隊,拖了我整整半個多月!最後差點把我第六師團全殲!」

  聽到這話,西義一沉默了,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而坂本政右衛門轉過身,看著西義一,一副已經料定的表情,反問道:「現在,他剛剛打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勝仗,不僅沒有乘勝追擊,反而通電下野,甚至部隊主動撤退…」

  「西義君,你不覺得這太反常了嗎?」

  「這分明就是支那兵法里的所說的,『空城計』和『拖刀計』!」

  「我敢用我的腦袋擔保,劉鎮庭一定在通往察哈爾的撤退路線上,設下了更加恐怖的伏擊圈,正張開血盆大口等著我們往裡鑽!」

  西義一雖然有點動搖,但在猶豫了一下後,還是說道:「可是,外務省的情報不是說,這是支那人在內鬥嗎?」

  「呵呵,情報?誰敢保證這是真的?萬一是支那人聯合起來哄騙我們的手段呢?」


  其實,這一切都是坂本政右衛門自己的猜想。

  更重要的是,它自己不願意打了,更不願意再打敗仗了。

  冷笑了一聲後,坂本繼續給西義一灌輸著它的官場哲學:「西義君,我們都是軍人,我們是要靠著部隊來換取戰功,而不是拿著部隊去送命的!」

  「這筆帳,你得算清楚。」

  「如果我們拼了老命,真的僥倖打贏了這支裝甲部隊,高層最多說這是我們彌補過錯,應該做到的!」

  「賞賜,也不過是幾個不痛不癢的勳章。」

  「可如果我們一旦中了埋伏,戰敗了呢?」

  坂本的聲音陡然轉冷,透著一絲極其現實的殘酷:「如果戰敗,甚至是一場大敗,你我的下場是什麼樣的,你知道嗎?」

  「到時候,武藤司令官和荒木陸相會替我們承擔責任嗎?」

  「不會!它們只會把我們送上軍事法庭,讓我們切腹謝罪!」

  西義一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它當然懂這個道理。

  日軍內部向來是贏了搶功,輸了甩鍋。

  前線將領打勝了未必有多少賞賜,打敗了卻肯定要背負責任。

  「既然打贏了沒多大好處,打輸了卻要掉腦袋或者就此終結我們的晉升之路,我們為什麼要去啃這塊隨時會崩斷牙齒的鋼板呢?」

  說著,坂本政右衛門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在地圖上長城防線的位置重重地點了點,冷笑著說:「放著長城防線上士氣低落的東北軍不打,為什麼非要去惹劉鎮庭這個中原の猛虎?」

  「我們留著兵力,去刷一刷東北軍和其他支那軍隊的戰績,多拿一些唾手可得的軍功,它不香嗎?」

  西義一死死盯著地圖,腦海中天人交戰。

  坂本政右衛門的話,簡直就是一針見血,直接戳中了它內心深處最軟弱、最自私的地方。

  足足過了幾分鐘,西義一才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點了點頭:「坂本君,你的話確實很有道理…但是!」

  他話鋒一轉,皺著眉,面露難色的問道:「這畢竟是天蝗陛下的密旨和武藤大將的軍令!如果我們按兵不動、公然抗命,這可是殺頭的重罪啊!」

  「要是被陸軍省那幫少壯派知道了,它們一定會說我們是國賊的!」

  「哈哈哈……」

  聽到這話,坂本政右衛門突然大笑了起來,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西義一。

  「西義君,你誤會了。」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們要抗命不遵了?」

  坂本政右衛門往西義一身前湊了湊,聲音壓得很低:「天蝗讓我們攔截,我們就去『攔截』;司令官讓我們追擊,我們就去『追擊』。」

  「只不過,這追擊的距離和方式嘛…是由我們前線將領決定的!」

  坂本政右衛門眼中滿是戲謔,陰笑著低語:「告訴前面的搜索聯隊,務必與豫軍裝甲部隊保持幾公里的『安全距離』!只要看見了支那戰車揚起的塵土,就算是追上了!」

  「到時候,我們每天給關東軍司令部發幾封電報,就說『我軍正與敵軍激烈交火』。」

  「等豫軍全撤進察哈爾了,我們就上報 —— 支那人裝甲部隊機動性太強,跑得太快,我軍追擊不及,未能成功攔截。」

  「反正前線的情況都在你我掌控中,司令部難道還能越過我們嗎?」

  西義一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猶豫:「這… 能行嗎?」

  坂本拍了拍西義一的肩膀,意味深長地吐出了八個字:「西義君,我研究過支那人的歷史,他們做官的精髓,就在於『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啊!」

  西義一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它看著坂本那張老奸巨猾的臉,又想起軍部高層那些甩鍋的操作,終於緩緩點了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

  日本軍隊,一向有「下克上」的傳統。

  以往的下克上,都是少壯派軍官不顧上級命令,擅自挑起戰爭。

  而今天,這兩位堂堂的帝國中將師團長,竟然為了保全自己的實力和官運,聯手玩出了一場為了「避戰」而演戲的、另類的「下克上」!

  兩個常設甲種師團的師團長,就這麼把天蝗和關東軍司令官的嚴令,變成了一場心照不宣的演戲。


  次日,通往察哈爾省的荒原大地上,出現了一幕在國內戰爭史上都堪稱荒誕、又詭異的奇景。

  前方,豫軍裝甲混編旅的幾十輛坦克、裝甲車和卡車,正在排成浩浩蕩蕩的三路縱隊,井然有序地向察哈爾方向撤退。

  而日軍第六、第八師團的官兵,乘坐著卡車和配屬的獨立戰車支隊,就在他們的屁股後面吊著。

  上午九點,日軍的飛機果然來了。

  只不過,在與豫軍航空隊在空中一番激戰後,狼狽的飛回錦州方向。

  等日本飛機走後,第六、第八師團追擊的隊伍,把追擊的距離保持的更遠了。

  一上午的時候,它們就排著整齊的隊列,遠遠跟在豫軍後面。

  前後差不多隔著三四公里的距離,既不靠近,也不撤離。

  偶爾放幾槍,子彈全打在了半空中,活像一場遠距離的武裝遊行。

  「這…這是什麼戰術?」

  托馬少校舉著望遠鏡,看著後方十分「克制」的日軍,滿頭霧水。

  他引以為傲的德國軍事理論,在這一刻徹底用不上了。

  董雲程也看懵了,他皺著眉頭盯了半天,突然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原本做好了打一場後衛阻擊戰的準備,甚至預留了兩個坦克連和孫殿英的一個旅在前方,準備打伏擊,結果日軍就來了這麼一出?

  最後,他摘下軍帽,十分無語地笑著罵了一句:「草他娘的!我還以為小鬼子要找咱們拼命,鬧了半天,這幫狗日的實在給咱們『武裝送行』啊!」

  就這樣,在日軍兩位日本中將精湛的「演技」配合下,在關東軍主力極其「賣力」的尾隨歡送下。

  從赤峰到察哈爾的三百多里的路程,豫軍整整走了兩天。

  而日軍,就這麼 「護送」 了兩天,直到豫軍撤回察哈爾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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