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死就死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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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縫合完最後一針的時候,明心已經徹底昏死過去了。

  他臉色白得像紙,額上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順著臉頰滾落下來,把枕巾都洇濕了一片。姜晚守在一旁,手裡捏著帕子,隔一會兒就給他擦一擦,那帕子濕了又擰乾,擰乾了又濕,反覆幾次,她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醫官收拾了針線,洗淨手上的血,面色凝重地走到姜晚面前,壓低聲音道:「姜姑娘,藥我已經開了,內服外敷的都有。但……這位公子傷勢太重,傷口極易感染,最好是能找到那種藥。」他頓了頓,像是怕姜晚聽不懂,又補了一句,「就是宮裡才有的那種,紅丸,能退熱消炎的。若沒有它,這傷口一旦發起熱來,怕是凶多吉少。」

  姜晚心頭一沉。

  她當然知道醫官說的是什麼意思。這個時代沒有抗生素,傷口感染幾乎是致命的。太醫說的紅丸是宮中太醫院秘制的奇藥,專供皇室使用,外面根本買不到。

  可現在燕凌雲不在。

  她站起來,走到外間。副將正靠坐在門邊,盔甲上還沾著血,臉上是連日奔波後的疲憊和焦慮。姜晚有些不忍打擾他,可事情實在緊急只能低聲道:「醫官說明心的傷勢很重,需要一種藥,你有沒有辦法能弄到?」

  副將抬起頭,愣了一下:「什麼藥?」

  姜晚把紅丸的事說了,副將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最後搖了搖頭:「姜姑娘,不瞞你說,末將連聽都沒聽過這種東西。若是只有宮裡有,那恐怕……得去求皇上。」

  求皇上。

  三個字砸下來,姜晚只覺得胸口悶得慌。

  她連宮門朝哪邊開都只是聽說過,更遑論去見皇帝?副將也是,他雖然是將領,可品階不高,平時連京官都見不到幾個,進宮面聖簡直是天方夜譚。

  她咬了咬唇:「燕凌雲走之前,有沒有說他去了哪裡?什麼時候回來?」

  副將搖頭:「將軍只說去辦要緊的事,行蹤連末將也沒告訴。」

  姜晚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那股焦躁硬生生壓了回去。她站起身,對副將說:「你先守著明心,我去熬藥。」副將要攔,說這些事哪能讓姑娘親自動手,姜晚已經拎起藥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藥爐子就架在院子角落裡。姜晚蹲在地上,一邊扇火一邊盯著藥罐,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把她眼底的焦慮照得無處遁形。她想起明心替她擋下那一刀的畫面,想起那刀鋒沒入血肉時沉悶的聲響,想起他倒下去時還緊緊握著她的手,嘴裡說的是「別怕」。

  這個傻子。

  藥熬好了,她小心地濾出藥汁,端著碗回到屋裡。明心還是沒有醒,唇色發白,乾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淺。姜晚在床邊坐下,舀了一勺藥,吹了吹,送到他嘴邊。

  藥汁順著嘴角流了出來,一點也沒餵進去。

  她又試了一次,依舊是同樣的結果。明心的牙關緊咬著,整個人陷入深度昏迷,根本沒有任何吞咽的意識。姜晚急得眼眶發紅,拿帕子擦去他下巴上的藥漬,手忙腳亂地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

  她伸手去探明心的額頭,掌心觸到的溫度讓她猛地縮回了手。

  燙得嚇人。

  方才還是微熱,這會兒已經燒起來了。她慌亂地去摸他的脖子、他的臉,到處都燙,像是身體裡有一把火在燒,燒得他渾身滾燙,冷汗卻止不住地往外冒。他無意識地皺著眉,嘴裡發出含混的呢喃,聽不清在說什麼,但那張臉上分明是痛苦的神色。

  姜晚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發顫。

  不能再等了。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天快黑了,院子裡已經掌了燈,昏黃的光影搖搖晃晃的。

  她想起一個人——靖王。

  靖王是皇室宗親,手裡一定有那種紅丸。可靖王那個人……姜晚咬了咬牙,管不了那麼多了,明心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她匆匆走到院門口,剛要推門,門卻從外面被推開了。

  一個人影立在門外,暮色在他身後鋪展開來,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曖昧的光影里。一身暗紅色的長袍,衣料上隱隱有暗紋流動。他的五官隱在逆光中看不分明,但那那個輪廓,姜晚一眼就能認得出來。

  她愣在原地:「你怎麼來了?」

  燕凌飛低頭看著她,眼底似乎帶著點笑意,又似乎沒有。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反而伸出手臂,自然而然地攬住了她的肩膀,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他比她高出太多,這一攬幾乎是將她半攏在懷裡,另一隻手抬起來,指腹輕輕拂過她的發頂。


  「這麼晚了,要去哪兒?」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好像深夜出現在這裡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姜晚被他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有些發懵,但她現在沒心思計較這些,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急切地說:「明心受了重傷,醫官說要宮裡那種紅丸才能救他,不然傷口會感染,他現在已經開始發燒了,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燕凌飛的眉頭微微動了動,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所以你打算去找靖王?」

  姜晚點頭。

  「他那人什麼時候這麼好心過?」燕凌飛嗤了一聲,語氣輕飄飄的,「你以為你去求他,他就會給你?說不定還要搭上點什麼,多不划算。」

  姜晚:「那怎麼辦?再拖下去明心會死的!」

  「死了就死了咯。」

  燕凌飛說得乾脆利落,嘴角甚至微微上揚。

  「他死了你就沒有駙馬了,剛好乖乖留下來給我當丫鬟。端茶倒水、鋪床疊被,我身邊正缺一個你這樣兒的。」

  他這話說得輕鬆,眼神卻沒什麼笑意,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姜晚,像是在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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