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誰殺了連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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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凌雲一早就動身離開了。偌大的院子裡,便只剩下姜晚與小滿二人。

  小滿終究只是個小姑娘,膽子本就小,一早起來,眼下便掛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一見著姜晚,她便湊上來,怯生生地說,昨晚當真快把她嚇死了。姜晚溫聲安撫了幾句,說這不都平安無事了嗎。小滿卻依舊心有餘悸,壓低了聲音,小聲問道:「連雲姐姐……真的對燕將軍下了手嗎?」

  姜晚輕輕搖了搖頭,只道自己也不清楚。

  小滿咬唇道:「將軍遇刺的那一晚,能給連雲姐姐作證的人,恐怕就只有乘月了。可乘月她……已經死了。」

  這話一出,姜晚才猛地回過神來。是啊,她竟從頭到尾都沒想起這一茬。乘月早已被燕凌雲下令打了五十軍棍,活活杖斃。如此一來,連雲當真是連半分辯解的餘地都沒有了。

  可她心裡沒有半分同情。

  她不是聖母。連雲偷她的血衣,藏在她的包袱里,又放回她床底——要不是她及時察覺,連夜折返,現在被搜出血衣、被當成兇手抓起來的人就是她。死的那個人就是她姜晚。連雲一步步地害她,從未手軟。如今連雲落到這個下場,她只覺得後怕,慶幸自己反應快,哪還有多餘的善心去可憐一個想要自己命的人。

  小滿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晚大家都被靖王搜查折騰得夠嗆,晚飯都沒吃,姜晚也感到餓了,拉著小滿去廚房做早飯。

  「大公子這段時間不在院裡,咱們也能輕省些。」姜晚說著,手腳麻利地燒水煮麵。

  水開了,她把麵條下進鍋里,用筷子攪散。另起一口鍋,熱油爆香薑末,加了醬油、糖、醋,勾了個薄芡,滷子的香味一下子就竄出來了。麵條煮好撈出來,澆上滷子,又臥了兩個荷包蛋,一人一碗。兩人都餓了,埋頭吃得很香,連湯都喝了個乾淨。

  吃完飯,姜晚心裡惦記著一事——從連雲屋裡搜出的那張字條上寫著「餘下待命」,目標分明是燕凌飛。有人要查他,要害他。她得想個合適的法子,旁敲側擊提醒他一句。便讓小滿守著院子,自己出了門,往燕凌飛的院子方向走。

  剛走過大廚房,一個人影猛地竄出來,差點跟她撞個滿懷。姜晚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才站穩,定睛一看,竟然是長庚!他跑得氣喘吁吁,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像是從什麼地方一路狂奔過來的,衣袍下擺都沾了泥。

  「這是怎麼了?慌慌張張的。」府里最近總出事,下人們也人心惶惶,都快神經衰弱了。

  長庚喘著粗氣,壓低聲音,嗓子都在發顫:「姜姑娘,好像出大事了!外院……外院死了人!」

  姜晚心頭猛地一緊。

  「誰死了?」

  「不知道,我正要去看看呢。」

  姜晚當下決定跟長庚一起去。兩人一路小跑,穿過幾條巷子,到了庫房附近,只見丫鬟、婆子、雜役,黑壓壓的一片,擠在井台周圍,交頭接耳,嗡嗡聲不絕於耳。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腥氣。

  長庚跟姜晚費了好大勁才擠進人群。

  卻看見荷花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像是受了巨大的驚嚇。她的衣裳濕了一大片,裙擺上沾著泥巴和水漬,手邊還歪著一隻打翻的木桶,水灑了一地。

  長庚連忙蹲下去:「荷花,出了什麼事?」

  荷花一見到長庚,嘴唇猛地一顫,眼淚便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哆哆嗦嗦地哭道:「我……我早上去井邊打水,結果……結果在井裡發現了連雲姐姐的屍體……」

  姜晚大驚!

  連雲死了?

  身旁不知是誰心驚膽戰地嘀咕了一句:「連雲姑娘這是得罪了誰?竟被拔了舌頭……屍體直接拋進了井中。」

  拔了舌頭。拋進井中。

  姜晚驚得後退半步,順著荷花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地上躺著一具被麻布草草蓋住的身子,輪廓依稀能辨出是個女子,衣裳濕透,緊緊貼在身上,露出瘦削的肩骨。麻布一角沒有被蓋嚴,露出一截蒼白的手指,指甲縫裡全是泥。

  她的心瞬間怦怦狂跳,腦子裡亂作一團。

  燕凌雲昨晚下令找連雲,說的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誰下的手?

  連雲身上還帶著她的那塊金牌,如今人一死,金牌又該去哪裡尋?


  荷花嚇得渾身哆嗦,死死拽著長庚的衣袖,哭著說自己快要被嚇死了。長庚也擔心:「我帶你去找醫官看看吧,別嚇出什麼好歹來……」

  恰在此時,外院的管事匆匆趕來,臉色鐵青,厲聲問是誰最先發現的屍體。荷花哽咽著應下是自己,管事便命她跟著一同去主院回話。長庚與荷花素來交好,自然也陪著一同去了。

  姜晚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沉得她喘不過氣。

  她離開人群,腳下不受控制地朝著燕凌飛的院子走。

  院子裡滿地金黃,銀杏葉鋪了厚厚一層,可姜晚無心看景,目光在院中掃了一圈——燕凌飛不在。

  她走到石凳邊坐下,把手縮進袖子裡,怔怔地望著那棵老銀杏樹。風吹來葉子一片片打著旋兒往下墜,姜晚腦子裡全是井邊那一幕——

  麻布下那截蒼白的手指,指甲縫裡的泥,荷花慘白的臉,還有旁人那句「被拔了舌頭」。

  連雲死了。想置她於死地的人,死了。她應該高興才對,可她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滋味。

  燕凌飛手中拎著一壺酒,也不知從哪裡回來的,看見了姜晚來到她身邊坐下。

  姜晚望著院中的枯枝,開口時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連雲死了。」

  燕凌飛神情有些睏倦,語氣厭厭:

  「一個丫鬟罷了,死便死了,留著也是個禍害。」

  姜晚心頭一緊。

  她想起那個藏在暗處的眼睛,想起那張字條上的字,想起自己脖子上懸著的那把看不見的刀。

  她下意識脫口而出:「我也是丫鬟,我會不會也……」

  話沒說完,被燕凌飛突然打斷。

  「你什麼時候給爺做蛋糕?」

  姜晚還在想連雲的事,腦子沒轉過彎來,愣愣地看著他。

  燕凌飛眉眼間滿是鬱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蛋糕。」

  「我要吃上次那個蛋糕。」

  姜晚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來。她看著他擰著的眉頭,看著他眼底那點不耐煩——

  不,不是不耐煩,是別的什麼,她說不清。她輕輕嘆了口氣,左右找點事做,也能暫且壓下心頭的慌亂,便應道:

  「好,我現在去烤。」她起身剛要走,卻見燕凌飛也跟著站了起來。

  姜晚有些奇怪:「你在這兒等我就好。」

  燕凌飛沒理她,自顧自地往前邁步。

  「我跟你一起去。」

  姜晚沒再說什麼,抬腳跟上他。

  一路往廚房走,姜晚始終低著頭,滿腹心事壓在心頭,腳步都有些沉。

  「你不會有事的。」

  風把聲音吹散,姜晚沒聽清,茫然抬頭:「你說什麼?」

  燕凌飛側眸看她。

  日光落在他臉上,輪廓被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有爺在,你不會有事的。」

  姜晚猛地頓住腳步,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直到這時她才真正回過神來——

  他是在回答她方才那句話。

  那句她以為沒人會在意的話,他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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