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風雲波譎
信使離開幽州很順利，經過半月跋涉之後，這封藏著禍心的密信送到汴梁城東一處偏僻宅院，由信使轉交王黼府中管家。
當夜二更，王黼屏退書房所有侍從，獨自拆閱密信。
他一字一句細讀兩遍，燭火搖曳，映得他面色陰晴不定。
書房沉寂許久，王黼方才放下信紙，隨即抬手將信紙湊向燭火，火苗迅速捲住紙頁，短短數息便將所有文字燒成黑灰，他倒上茶水澆滅餘燼，不留半分證據。
可腦海中在快速的思索利弊！
這件事情無論他倒向哪邊都是有價值的，但是顯然一個掛著蔡京、高俅的邊關武將和一個奚族的大王，他還是做得出抉擇的！
他沒有回信給遼國，並非他不願意，而是他的謹慎，和遼國通信這種事一旦被坐實，對於剛剛上任的他來說很危險！
第二日早朝，就在梁師成說完無事退朝的時候，他第一個出班發難，他手持奏摺快步越班而出，洪亮聲響響徹整座大殿：「官家，臣有緊急邊事啟奏。河北沿邊安撫副使扈成，無樞密院調兵文書、未奉陛下詔令，私自調動邊軍越境攻入遼國地界，強占易州、涿州多座城池。此番縱然僥倖取勝，然實則是擅自挑起兩國兵戈、私拓疆土，全然不顧宋遼百年和約。」
說到這裡的時候，瞬間讓朝堂炸開了，所有人都開始議論紛紛，連趙佶本來和李師師探討人生到深夜的精神恍惚，也在這一刻被集中了。
王黼見到趙佶、童貫等人的表情後，趕忙繼續說道「官家，若各鎮邊將紛紛效仿，隨意興兵開戰，遼國大軍一旦大舉南下，北方生靈塗炭，此罪責無人能夠承擔！」
在聽到遼國開戰的時候，這些官員討論的更凶了，不過主要討論的內容已經變成了遼軍南侵！
他見狀仍舊繼續「官家以及諸位，你們想想，即便遼人不開戰，於情於理我泱泱大宋都不該行此小人行徑，光明正大的與遼國爭一番高低才是正途，因此，臣懇請官家即刻下旨，傳召扈成回京接受御史台、樞密院聯合審問，以此警戒天下邊將，杜絕私開邊釁之事！」
話音落下，嘈雜的大殿瞬間一片死寂。
蔡京今日恰巧來到朝堂，他現在雖然是半隱且居家許久，但是特殊日子還是可以參加的，因為他畢竟屬於退休，不是辭退！
今日特意入朝議事。聽聞王黼彈劾，眼皮輕輕一跳，心中暗自盤算。扈成早年依託他的門路才得邊關任用，後來卻自行獨樹一幟，全然不聽他調度，早已成為心腹隱患。今日恰逢良機，他覺得是個可以徹底和扈成劃清界限的時候到了，當即邁步出列「官家，臣有補充。扈成本是臣舊日舉薦之人，臣自知識人不清，難辭其咎。然臣也沒想到他居然如此膽大包天，只是給他手握萬餘精銳機會，就敢私自攻城拓地。而且我朝律法早有定論，無詔興兵乃是重罪，今日不加以約束，他日必生擁兵自重之禍，還請陛下從嚴徹查。」
蔡京一眾門生緊隨其後，紛紛出班附和，輪番細數扈成 「越境擅戰」 的過錯。
童貫則是全程沒有發言，雄州兵馬都監的事情，讓他暫時不太想插手邊關的事情，當然他也想過招攬扈成，但是他與蔡京的關係又非常緊密，俗語有云：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因此如今雖是無聲，卻也算是變相的在協助打壓扈成。
太尉高俅見局勢一邊倒，心急之下跨步上前，打算開口為扈成辯解！
可腳步剛邁半步，王黼身後兩名預先串通好的言官立刻說道：「高太尉常年與扈成書信往來，私交甚厚，依照朝廷規制，此事太尉應當避嫌，不可隨意為邊將說情。」
這兩個言官並不是出列說的話，而是說的提醒的話，只是他們的聲音有些高，高的文武百官目光齊刷刷落在高俅身上！
他心中咒罵兩個言官，但是眼下騎虎難下讓他面色漲紅，趙佶的目光也落在後者的身上「太尉，似乎有話要說？」
高俅無奈只得咬牙出列「啟稟官家，臣的確有話要說！」
「朕若是沒記錯的話，扈成當初第一次舉薦就是出自太尉之手吧！」
「不錯」高俅自知有些事情他也躲不掉，但是朝堂就是這樣，於是深吸一口氣之後，繼續說道「扈成的確是下官當初推薦，但是臣也沒想到他居然喪心病狂，做出這般的事情，臣懇請若是證實當嚴懲，否則將我大宋的律法置於何地？將官家置於何地？」
說完之後高俅一直低著頭，但是他能明顯感覺到數十道嘲諷的目光正在看向他！
「官家，高太尉深明大義，乃是我等楷模」一位王黼派系的言官出列說道，雖然他是在趙佶面前讚揚高俅，但是高俅自己卻覺得遭受了莫大的羞辱！
當然趙佶對於這個寵臣也是給了足夠的讚許「不錯，不過太尉放心，朕絕不會無緣無故冤枉一位重臣的！」
話雖然這樣說，但是武將擁兵自重這種事情還有誰能比趙家更明白？玩的更溜？
趙佶緩緩開口，聲音里倒是聽不出喜怒：「遼國那邊，可有遣使遞來詰問文書？」
王黼立刻上前回話：「回稟官家，遼國使臣已然啟程南下，不日便會抵達東京。倘若陛下遲遲不處置扈成，遼人定會藉機索要巨額歲幣、邊境城池，兩國戰火必將重燃。」
趙佶沉默半晌，手指輕叩龍椅扶手。
他清楚如果這件事情是真的，那扈成戰力卓絕，易州、涿州大捷是近二十年來大宋難得的邊關大勝，可帝王天生忌憚不受管束的邊將，私自發兵、跨界攻城兩條罪名，隨便一條都足以讓扈成丟了性命。
另外，海上之盟的計劃才剛剛開始，眼下根本不適合和遼國產生過大的摩擦，因此權衡利弊之後，他終於定下決斷，聲音清晰傳遍大殿：「傳旨，召扈成即刻回京述職。令御史台聯合樞密院，徹查易、涿二州戰事始末。案件查清之前，河北全部沿邊兵馬，暫由雄州知州張瑾軼代為統轄，高唐府的之事則是由宗澤暫領，另命大名府張晟暫領河北路安撫使！」
傳旨內侍記下詔令，百官再無異議，朝會就此散場。
群臣有序走出大慶殿，王黼步履輕快，滿面自得；蔡京緩步走在隊伍末尾，神色淡漠，只覺得心中除去一塊心病。
當夜二更，王黼屏退書房所有侍從，獨自拆閱密信。
他一字一句細讀兩遍，燭火搖曳，映得他面色陰晴不定。
書房沉寂許久，王黼方才放下信紙，隨即抬手將信紙湊向燭火，火苗迅速捲住紙頁，短短數息便將所有文字燒成黑灰，他倒上茶水澆滅餘燼，不留半分證據。
可腦海中在快速的思索利弊！
這件事情無論他倒向哪邊都是有價值的，但是顯然一個掛著蔡京、高俅的邊關武將和一個奚族的大王，他還是做得出抉擇的！
他沒有回信給遼國，並非他不願意，而是他的謹慎，和遼國通信這種事一旦被坐實，對於剛剛上任的他來說很危險！
第二日早朝，就在梁師成說完無事退朝的時候，他第一個出班發難，他手持奏摺快步越班而出，洪亮聲響響徹整座大殿：「官家，臣有緊急邊事啟奏。河北沿邊安撫副使扈成，無樞密院調兵文書、未奉陛下詔令，私自調動邊軍越境攻入遼國地界，強占易州、涿州多座城池。此番縱然僥倖取勝，然實則是擅自挑起兩國兵戈、私拓疆土，全然不顧宋遼百年和約。」
說到這裡的時候，瞬間讓朝堂炸開了，所有人都開始議論紛紛，連趙佶本來和李師師探討人生到深夜的精神恍惚，也在這一刻被集中了。
王黼見到趙佶、童貫等人的表情後，趕忙繼續說道「官家，若各鎮邊將紛紛效仿，隨意興兵開戰，遼國大軍一旦大舉南下，北方生靈塗炭，此罪責無人能夠承擔！」
在聽到遼國開戰的時候，這些官員討論的更凶了，不過主要討論的內容已經變成了遼軍南侵！
他見狀仍舊繼續「官家以及諸位，你們想想，即便遼人不開戰，於情於理我泱泱大宋都不該行此小人行徑，光明正大的與遼國爭一番高低才是正途，因此，臣懇請官家即刻下旨，傳召扈成回京接受御史台、樞密院聯合審問，以此警戒天下邊將，杜絕私開邊釁之事！」
話音落下，嘈雜的大殿瞬間一片死寂。
蔡京今日恰巧來到朝堂，他現在雖然是半隱且居家許久，但是特殊日子還是可以參加的，因為他畢竟屬於退休，不是辭退！
今日特意入朝議事。聽聞王黼彈劾，眼皮輕輕一跳，心中暗自盤算。扈成早年依託他的門路才得邊關任用，後來卻自行獨樹一幟，全然不聽他調度，早已成為心腹隱患。今日恰逢良機，他覺得是個可以徹底和扈成劃清界限的時候到了，當即邁步出列「官家，臣有補充。扈成本是臣舊日舉薦之人，臣自知識人不清，難辭其咎。然臣也沒想到他居然如此膽大包天，只是給他手握萬餘精銳機會，就敢私自攻城拓地。而且我朝律法早有定論，無詔興兵乃是重罪，今日不加以約束，他日必生擁兵自重之禍，還請陛下從嚴徹查。」
蔡京一眾門生緊隨其後，紛紛出班附和，輪番細數扈成 「越境擅戰」 的過錯。
童貫則是全程沒有發言，雄州兵馬都監的事情，讓他暫時不太想插手邊關的事情，當然他也想過招攬扈成，但是他與蔡京的關係又非常緊密，俗語有云：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因此如今雖是無聲，卻也算是變相的在協助打壓扈成。
太尉高俅見局勢一邊倒，心急之下跨步上前，打算開口為扈成辯解！
可腳步剛邁半步，王黼身後兩名預先串通好的言官立刻說道：「高太尉常年與扈成書信往來，私交甚厚，依照朝廷規制，此事太尉應當避嫌，不可隨意為邊將說情。」
這兩個言官並不是出列說的話，而是說的提醒的話，只是他們的聲音有些高，高的文武百官目光齊刷刷落在高俅身上！
他心中咒罵兩個言官，但是眼下騎虎難下讓他面色漲紅，趙佶的目光也落在後者的身上「太尉，似乎有話要說？」
高俅無奈只得咬牙出列「啟稟官家，臣的確有話要說！」
「朕若是沒記錯的話，扈成當初第一次舉薦就是出自太尉之手吧！」
「不錯」高俅自知有些事情他也躲不掉，但是朝堂就是這樣，於是深吸一口氣之後，繼續說道「扈成的確是下官當初推薦，但是臣也沒想到他居然喪心病狂，做出這般的事情，臣懇請若是證實當嚴懲，否則將我大宋的律法置於何地？將官家置於何地？」
說完之後高俅一直低著頭，但是他能明顯感覺到數十道嘲諷的目光正在看向他！
「官家，高太尉深明大義，乃是我等楷模」一位王黼派系的言官出列說道，雖然他是在趙佶面前讚揚高俅，但是高俅自己卻覺得遭受了莫大的羞辱！
當然趙佶對於這個寵臣也是給了足夠的讚許「不錯，不過太尉放心，朕絕不會無緣無故冤枉一位重臣的！」
話雖然這樣說，但是武將擁兵自重這種事情還有誰能比趙家更明白？玩的更溜？
趙佶緩緩開口，聲音里倒是聽不出喜怒：「遼國那邊，可有遣使遞來詰問文書？」
王黼立刻上前回話：「回稟官家，遼國使臣已然啟程南下，不日便會抵達東京。倘若陛下遲遲不處置扈成，遼人定會藉機索要巨額歲幣、邊境城池，兩國戰火必將重燃。」
趙佶沉默半晌，手指輕叩龍椅扶手。
他清楚如果這件事情是真的，那扈成戰力卓絕，易州、涿州大捷是近二十年來大宋難得的邊關大勝，可帝王天生忌憚不受管束的邊將，私自發兵、跨界攻城兩條罪名，隨便一條都足以讓扈成丟了性命。
另外，海上之盟的計劃才剛剛開始，眼下根本不適合和遼國產生過大的摩擦，因此權衡利弊之後，他終於定下決斷，聲音清晰傳遍大殿：「傳旨，召扈成即刻回京述職。令御史台聯合樞密院，徹查易、涿二州戰事始末。案件查清之前，河北全部沿邊兵馬，暫由雄州知州張瑾軼代為統轄，高唐府的之事則是由宗澤暫領，另命大名府張晟暫領河北路安撫使！」
傳旨內侍記下詔令，百官再無異議，朝會就此散場。
群臣有序走出大慶殿，王黼步履輕快，滿面自得；蔡京緩步走在隊伍末尾，神色淡漠，只覺得心中除去一塊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