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酒局論英雄（修）
「你身為洛學士子，日日誦讀聖賢書，修的是仁義禮智，學的是體恤蒼生。
聖賢立學，是教你寬厚待人、匡扶弱小，不是讓你恃才傲物、仗身份欺壓市井勞苦！」
「方才你當眾折辱年邁長者，驕狂失德、敗壞士林風骨，今日不必動武、也無需責罰，你褪去外層錦袍，即刻向這位老人家躬身誠心致歉！這件事便算過去了。」
白衣士子被說的臉色通紅「我堂堂士林讀書人，身份尊貴，豈容你一個無名之輩隨意折辱！」
扈成一聲冷笑，轉身看向眾多民夫，隨後聲音傳遍整片工地「折辱？這也算折辱，百姓安居樂業，被你刁難這才叫折辱，讀書人修身立德，方是士人固有風骨，你肆意欺凌弱小、蠻橫跋扈，早已丟盡師門顏面，背棄聖賢教誨！」
「別說你只是一介後生，就算李綱教授親臨此處，見到你這番恃強凌弱的行徑，也絕不會偏袒縱容半分！」
「你…」
「你若不信，我們便在這等他來如何？」
一番駁斥句句在理，說得士子張口結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士子明白李綱素來正直，今日即便他真來，自己也討不著好！
在場民夫壓抑已久的怒火徹底點燃，紛紛齊聲附和，高聲怒罵這名士子仗勢欺人、蠻橫跋扈。
人群之中，幾名本地高唐百姓定睛細看，瞬間認出了扈成的面容，當即扯著嗓子高聲呼喊
「這是咱們高唐府的扈節帥！」
「果真是節帥本尊！難怪氣度不凡！」
「我的天！昨日節帥入城巡境，我遠遠見過，方才竟一時沒認出來！」
一聲聲呼喊炸響在眾人耳畔，瞬間震撼全場！
一旁的韓世忠聞言之後，渾身巨震，雙目驟然圓睜，臉上寫滿極致的錯愕與駭然，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他萬萬不敢置信，今日整整半日，陪著自己搬石勞作、同食粗茶淡飯、閒談世事的樸素漢子。
竟然是那位威震河北的高唐扈節帥！
一時之間，巨大的反差席捲全身，讓韓世忠呆愣當場。
當然也有敬佩！
白衣士子聽聞名號，最後一點想要反擊的想法也瞬間消散無蹤，方才目中無人的霸道模樣蕩然無存。
他心知李綱歸扈成統轄，自己依仗的人脈根本無法撐腰，此刻的他是滿心不甘卻又無力反抗，只能咬牙褪去外層錦袍，耷拉著腦袋對著白髮老者，含糊敷衍賠罪：「方才是我行事無禮，多有冒犯，老人家莫要怪罪。」
老者嚇得惶恐擺手，居然再次噗通一聲跪下，連稱不敢計較。
扈成上前輕輕扶起受驚的老者，溫聲出言安撫，隨即轉頭看向神色悻悻的士子，語調冷冽：「回去轉告你的師長同門，讀書先修本心，立身先守德行。
往後若是再有依仗師門身份，橫行霸道、欺凌高唐境內百姓之人，休怪我秉公處置，不留半分情面。」
士子心中又懼又恨，眼底暗藏濃濃怨毒，卻半句不敢辯駁，只能死死抱著銀兩、攥著衣衫，狼狽離去，暗自將今日恩怨記在心底。
風波散去，韓世忠快步上前，神色鄭重，行禮道：「參見節帥！」
扈成笑著伸手將其扶住「良臣不必多禮！」
韓世忠看著扈成，這個沒有半點高官架子、低調得如同尋常民夫的節帥，心中好感漸升。
不過想起剛才之事還是開口擔憂道「今日當眾懲戒士林子弟，難免會引來文臣非議。李綱教授在本地執掌文教，恐也會心生芥蒂，往後行事怕是多出不少人事掣肘。」
扈成淡然一笑，毫無半分懼意：「我輩從軍守土，護住山河蒼生才是根本。
倘若文人的體面，要靠著欺壓百姓才能維繫，這般虛名不要也罷。
況且李綱素來恪守道義名節，知曉門下子弟過錯，必然會嚴加管束，不會無端偏袒護短。」說道這他拍了拍後者的肩膀「此地軍政教化皆由我統管，即便真有非議紛爭，所有罪責由我一力承擔，與旁人無關。」
韓世忠聽罷心中大受觸動，滿心折服。
半生軍旅，所見官員無不忌憚文官權勢，遇到這種事情更是躲之不及，唯獨扈成心懷百姓、不懼權貴，敢於駁斥歪風陋習，而且願意為下屬擔責，避禍，韓世忠只覺得自己這次來高唐府似乎是來對了。
「末將今日，當真是真心徹底拜服！」 韓世忠雙手抱拳，態度恭敬。
扈成按下他的雙手笑道「拜服沒有用，今日的活計尚未做完，韓將軍可不能提前跑啊！」
韓世忠一聽，看著扈成的模樣，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節帥放心，良臣定然等這處城牆修完再回高唐！」
「此言當真？」
「當真！」
扈成聞言，也是回應「好，那臨城縣的城防就由你先主管，待完工後在回高唐！」
韓世忠趕忙領命「是！」
傍晚勞作結束，扈成返回官署洗漱更衣，褪去一身塵土，隨後在縣衙偏廳備下一席簡約便宴，專門宴請韓世忠。
席間陳設樸素，僅有四菜一湯，搭配一壺濁酒，沒有半分奢靡鋪張。
二人酒過三巡，半日相處的生疏本就有些熟絡，再加上飲酒，隔閡盡數消散，只剩武將之間的惺惺相惜。
韓世忠舉杯一飲而盡，眼底藏著幾分鬱鬱不平的悵然。
「節帥，良臣半生戍邊，走遍西疆戈壁，大小數十戰，次次刀口舔血、九死一生。可武將立功再多，終究抵不過士林幾句非議、朝堂一紙調令，唉…」
嘆完氣，卻是他苦笑搖頭：「本朝重文輕武，我輩武人拼死護國，反倒處處低人一等，不如權貴子弟清談風雅，實在令人寒心。」
扈成端著酒盞淺酌，靜靜看著他，緩緩開口：「良臣，不必妄自菲薄。真正的英雄，從來不看官位高低、名聲大小，只看本心風骨與肩上擔當。」
思慮片刻後，繼續開口：「我曾翻閱五代舊史，前朝有位名將名叫藥元福。」
「此人出身寒微，無家世依仗、無朝堂靠山，年少從軍，孤身戍守邊疆，一生戰功皆是從屍山血水裡拼來的。
他常年駐守苦寒邊塞，身經百戰、屢破強敵，穩穩守住北疆安寧。
可也正因是行伍出身，無權貴攀附，多被文臣輕視、朝堂壓制，有功難賞、屢遭屈沉，大半生涯鬱郁蟄伏，不被人看重。」
韓世忠聞言一怔，凝神細聽，只覺字字句句，都精準說中了自己的處境。
「可藥元福心性堅韌，從未因世道不公心生怨恨，更不曾背棄報國本心。」扈成繼續說道「亂世紛爭，朝堂勛貴、宿將老臣大多趨利避禍、望風退縮，唯獨他每逢危局必逆勢而出，率孤軍守絕境，數次力挽狂瀾，穩住崩壞的戰局。」
「他曾以寡敵眾，硬擋數萬契丹大軍鋒芒，保全北疆州縣安穩；
也曾於亂軍重圍之中拼死護主，扭轉危勢。
一生鎮守邊疆，威震外敵，令異族不敢輕易南下犯境。」
韓世忠胸口微微起伏，心緒悄然翻湧。
「最難得的是他功高而不驕。」扈成緩緩繼續：「亂世平定後，黨爭四起、權謀紛亂，昔日並肩的名將，或貪戀權位捲入禍事，或遭君主猜忌不得善終。
唯獨藥元福通透豁達，不結私黨、不附權貴，進退有度。
半生浴血沙場，半生淡泊守心，對上盡忠報國，對下無愧本心，最終安度晚年、名留青史。」
一席話落，廳內寂靜無聲。
燭火搖曳，映著韓世忠動容的神色。
聖賢立學，是教你寬厚待人、匡扶弱小，不是讓你恃才傲物、仗身份欺壓市井勞苦！」
「方才你當眾折辱年邁長者，驕狂失德、敗壞士林風骨，今日不必動武、也無需責罰，你褪去外層錦袍，即刻向這位老人家躬身誠心致歉！這件事便算過去了。」
白衣士子被說的臉色通紅「我堂堂士林讀書人，身份尊貴，豈容你一個無名之輩隨意折辱！」
扈成一聲冷笑，轉身看向眾多民夫，隨後聲音傳遍整片工地「折辱？這也算折辱，百姓安居樂業，被你刁難這才叫折辱，讀書人修身立德，方是士人固有風骨，你肆意欺凌弱小、蠻橫跋扈，早已丟盡師門顏面，背棄聖賢教誨！」
「別說你只是一介後生，就算李綱教授親臨此處，見到你這番恃強凌弱的行徑，也絕不會偏袒縱容半分！」
「你…」
「你若不信，我們便在這等他來如何？」
一番駁斥句句在理，說得士子張口結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士子明白李綱素來正直，今日即便他真來，自己也討不著好！
在場民夫壓抑已久的怒火徹底點燃，紛紛齊聲附和，高聲怒罵這名士子仗勢欺人、蠻橫跋扈。
人群之中，幾名本地高唐百姓定睛細看，瞬間認出了扈成的面容，當即扯著嗓子高聲呼喊
「這是咱們高唐府的扈節帥！」
「果真是節帥本尊！難怪氣度不凡！」
「我的天！昨日節帥入城巡境，我遠遠見過，方才竟一時沒認出來！」
一聲聲呼喊炸響在眾人耳畔，瞬間震撼全場！
一旁的韓世忠聞言之後，渾身巨震，雙目驟然圓睜，臉上寫滿極致的錯愕與駭然，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他萬萬不敢置信，今日整整半日，陪著自己搬石勞作、同食粗茶淡飯、閒談世事的樸素漢子。
竟然是那位威震河北的高唐扈節帥！
一時之間，巨大的反差席捲全身，讓韓世忠呆愣當場。
當然也有敬佩！
白衣士子聽聞名號，最後一點想要反擊的想法也瞬間消散無蹤，方才目中無人的霸道模樣蕩然無存。
他心知李綱歸扈成統轄，自己依仗的人脈根本無法撐腰，此刻的他是滿心不甘卻又無力反抗，只能咬牙褪去外層錦袍，耷拉著腦袋對著白髮老者，含糊敷衍賠罪：「方才是我行事無禮，多有冒犯，老人家莫要怪罪。」
老者嚇得惶恐擺手，居然再次噗通一聲跪下，連稱不敢計較。
扈成上前輕輕扶起受驚的老者，溫聲出言安撫，隨即轉頭看向神色悻悻的士子，語調冷冽：「回去轉告你的師長同門，讀書先修本心，立身先守德行。
往後若是再有依仗師門身份，橫行霸道、欺凌高唐境內百姓之人，休怪我秉公處置，不留半分情面。」
士子心中又懼又恨，眼底暗藏濃濃怨毒，卻半句不敢辯駁，只能死死抱著銀兩、攥著衣衫，狼狽離去，暗自將今日恩怨記在心底。
風波散去，韓世忠快步上前，神色鄭重，行禮道：「參見節帥！」
扈成笑著伸手將其扶住「良臣不必多禮！」
韓世忠看著扈成，這個沒有半點高官架子、低調得如同尋常民夫的節帥，心中好感漸升。
不過想起剛才之事還是開口擔憂道「今日當眾懲戒士林子弟，難免會引來文臣非議。李綱教授在本地執掌文教，恐也會心生芥蒂，往後行事怕是多出不少人事掣肘。」
扈成淡然一笑，毫無半分懼意：「我輩從軍守土，護住山河蒼生才是根本。
倘若文人的體面，要靠著欺壓百姓才能維繫，這般虛名不要也罷。
況且李綱素來恪守道義名節，知曉門下子弟過錯，必然會嚴加管束，不會無端偏袒護短。」說道這他拍了拍後者的肩膀「此地軍政教化皆由我統管，即便真有非議紛爭，所有罪責由我一力承擔，與旁人無關。」
韓世忠聽罷心中大受觸動，滿心折服。
半生軍旅，所見官員無不忌憚文官權勢，遇到這種事情更是躲之不及，唯獨扈成心懷百姓、不懼權貴，敢於駁斥歪風陋習，而且願意為下屬擔責，避禍，韓世忠只覺得自己這次來高唐府似乎是來對了。
「末將今日，當真是真心徹底拜服！」 韓世忠雙手抱拳，態度恭敬。
扈成按下他的雙手笑道「拜服沒有用，今日的活計尚未做完，韓將軍可不能提前跑啊！」
韓世忠一聽，看著扈成的模樣，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節帥放心，良臣定然等這處城牆修完再回高唐！」
「此言當真？」
「當真！」
扈成聞言，也是回應「好，那臨城縣的城防就由你先主管，待完工後在回高唐！」
韓世忠趕忙領命「是！」
傍晚勞作結束，扈成返回官署洗漱更衣，褪去一身塵土，隨後在縣衙偏廳備下一席簡約便宴，專門宴請韓世忠。
席間陳設樸素，僅有四菜一湯，搭配一壺濁酒，沒有半分奢靡鋪張。
二人酒過三巡，半日相處的生疏本就有些熟絡，再加上飲酒，隔閡盡數消散，只剩武將之間的惺惺相惜。
韓世忠舉杯一飲而盡，眼底藏著幾分鬱鬱不平的悵然。
「節帥，良臣半生戍邊，走遍西疆戈壁，大小數十戰，次次刀口舔血、九死一生。可武將立功再多，終究抵不過士林幾句非議、朝堂一紙調令，唉…」
嘆完氣，卻是他苦笑搖頭：「本朝重文輕武，我輩武人拼死護國，反倒處處低人一等，不如權貴子弟清談風雅，實在令人寒心。」
扈成端著酒盞淺酌，靜靜看著他，緩緩開口：「良臣，不必妄自菲薄。真正的英雄，從來不看官位高低、名聲大小，只看本心風骨與肩上擔當。」
思慮片刻後，繼續開口：「我曾翻閱五代舊史，前朝有位名將名叫藥元福。」
「此人出身寒微，無家世依仗、無朝堂靠山，年少從軍，孤身戍守邊疆，一生戰功皆是從屍山血水裡拼來的。
他常年駐守苦寒邊塞，身經百戰、屢破強敵，穩穩守住北疆安寧。
可也正因是行伍出身，無權貴攀附，多被文臣輕視、朝堂壓制，有功難賞、屢遭屈沉，大半生涯鬱郁蟄伏，不被人看重。」
韓世忠聞言一怔，凝神細聽，只覺字字句句，都精準說中了自己的處境。
「可藥元福心性堅韌，從未因世道不公心生怨恨，更不曾背棄報國本心。」扈成繼續說道「亂世紛爭，朝堂勛貴、宿將老臣大多趨利避禍、望風退縮，唯獨他每逢危局必逆勢而出，率孤軍守絕境，數次力挽狂瀾，穩住崩壞的戰局。」
「他曾以寡敵眾，硬擋數萬契丹大軍鋒芒，保全北疆州縣安穩；
也曾於亂軍重圍之中拼死護主，扭轉危勢。
一生鎮守邊疆，威震外敵，令異族不敢輕易南下犯境。」
韓世忠胸口微微起伏，心緒悄然翻湧。
「最難得的是他功高而不驕。」扈成緩緩繼續：「亂世平定後，黨爭四起、權謀紛亂，昔日並肩的名將，或貪戀權位捲入禍事，或遭君主猜忌不得善終。
唯獨藥元福通透豁達，不結私黨、不附權貴，進退有度。
半生浴血沙場，半生淡泊守心，對上盡忠報國，對下無愧本心，最終安度晚年、名留青史。」
一席話落，廳內寂靜無聲。
燭火搖曳，映著韓世忠動容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