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關將軍,可敢讓日月換天?天下換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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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勝見扈成如此, 心境在穩幾分,繼續開口「我兄弟三人皆是蒲東本土出身,唐斌原是蒲東軍中小校,郝思文則在巡檢司任我副手,俱是朝廷在編武官。

  往日我在蒲東任巡檢,手下統著些士卒,專司巡邏鄉野、緝捕盜賊。

  只是我行事剛正,見不得豪強劣紳橫行鄉里,便時常依法整治,由此得罪了當地不少世家大族。

  彼時我雖官卑職小,卻也握著捕盜兵權,一眾豪強心中縱然記恨,也不敢公然尋釁。

  自打我奉旨調離蒲東,遠赴高唐赴任後,再也管束不到故土地界。

  那些豪強沒了約束,便將舊日仇怨盡數發泄在我兩位兄弟身上,平日裡處處羅織罪名、刻意尋釁刁難,存心要逼迫二人無路可走。

  郝思文身在巡檢司,時常暗中照拂唐斌,兄弟二人始終彼此扶持,倒也能度日。

  可豪強步步緊逼,終究還是釀成禍事。

  前些時日,當地豪強糾集一眾無賴登門圍堵挑釁,百般折辱逼迫。

  唐斌性情剛烈,被逼到絕境之下奮力自保,混亂中失手打死了帶頭滋事的惡人,就此鬧出人命大案。

  官府當即派兵前來捉拿。

  郝思文念及結義情分,不願看著兄弟蒙冤受拘,情急之下出面阻攔官差,還暗中幫唐斌隱匿起來。

  唐斌失手傷人已是觸犯律法,郝思文身為現役武官,公然阻撓公務、包庇嫌犯,更是知法犯法,二人就此一併獲罪,徹底丟掉軍職官身,成了官府緝拿的犯人。

  河東路官府又受當地豪強暗中掣肘,決意從嚴查辦此案。

  二人聽到風聲,尋得山林隱秘躲藏,日前冒險遣人送來一封血書,詳述遭冤經過,懇求我設法相救。

  我如今身在高唐,雖然官職不低,但手中職權管不到河東路,縱有心相助,也無從插手斡旋。」關勝面色凝重,語氣里滿是愧疚與無奈:「他們二人原本皆是安分履職的朝廷武官,從未做過不法之事,到頭來卻因我昔日結下的仇怨,硬生生被逼得淪為亡命之人。

  我關勝自詡忠義,卻害的兄弟如此…

  我最憂心的是,二人身負罪名四處躲藏,長久無立足之地,遲早被逼無奈投身綠林,落草為寇,從此淪為朝廷反賊,毀了一身名節。」

  頓了片刻,關勝再次低頭補了一句:「節帥,勝萬萬不願親眼看著結義兄弟走到這一步。

  可奈何我難以施救,只能眼睜睜看著二人惶惶度日。

  今日萬般無奈,只能懇請節帥出手周旋,設法保全我兩位兄弟,莫讓他們徹底誤入歧途。

  此事說來,亦是我連累手足,末將心中實在愧疚難當。」

  扈成聽罷這番前因始末,心中頓時瞭然,解開了心中的疑惑。

  關勝所憂慮的是兩件事,一件事是義:兄弟受難需援救,但是他現在雖然在高唐府有一定的話語權,但是也僅限高唐府!武將在大宋一向是官場靠後的話語權!

  另一件事是忠:私通要犯給破虜軍抹黑。

  沉思片刻,他上前一步,第二次俯身,伸手穩穩將關勝扶起,語氣篤定,毫無半分遲疑:「此事非你之過,更非你兄弟之過。

  豪強橫行逼人,絕境自衛何錯之有?

  若是他不防禦,只怕今日便不是你來求我救人,而是回鄉辦事了。」

  關勝聞言,依舊不敢直視扈成,只是撇著頭,臉色通紅!

  扈成見狀拍了拍他的手背,溫聲說道「你不開口便罷了,如今我盡數知曉此中事情原由,那我扈成管定了。」

  簡簡單單七個字,落地有聲,徹底掃去關勝數月以來的心頭陰霾。

  「勝,謝節帥!」關勝話音落下,扈成正色追問:「二人如今身在何處?」

  關勝聞言,面色愈發愧疚,垂首沉聲:「回節帥,二人至今仍潛藏在河東路深山僻地,怕給我帶來不便,未曾渡河踏入高唐地界分毫。」

  扈成點頭,不再耽擱,當即命親衛去請宗澤前來議事。

  不多時,宗澤披衣趕來,聽聞整件始末,沉吟片刻,目光清亮,當即給出穩妥對策:「節帥,此事不難化解。如今高唐升府,節帥又要駐守邊疆,河北東路邊防正值吃緊之際,遼人虎視眈眈、梁山賊寇未除,正是缺人用、缺猛將之時。」

  「咱們可即刻修書,以邊防空虛、急需悍將戍邊為由,向樞密院申發公文,求取一道邊軍特赦令。


  將唐斌、郝思文二人定性為鄉勇自衛、誤傷人命,非蓄意行兇,可免其罪責,直接編入高唐破虜軍麾下,戴罪從軍、戍邊立功。」

  「邊事為重,朝廷素來放寬邊軍罪責,樞密院大概率會准,名正言順,可保二人清白身份,再無亡命之虞。」

  扈成聞言點頭,此法正大光明、合乎體制,是穩妥的朝堂路子。

  「此事便勞煩通判主持文書、對接樞密院,全力辦妥。」

  宗澤鄭重拱手:「澤定當盡力,保二位壯士名正言順入軍。」

  待宗澤領命離去,夜色更沉,扈成覺得還是不夠穩妥,再度傳喚扈舒,沉聲吩咐:「你即刻修書一封,快馬送往東京,遞交徐寧。信中言明,遣心腹,備好厚重禮貨,以我的名義專程拜訪高太尉。」

  「信中詳述唐斌、郝思文二人案情,寫明二人乃是遭豪強逼迫、絕境正當防衛,失手致人死命,絕非兇徒作亂。

  請太尉從中斡旋,壓住地方案卷、抹去亡命備案,保全二人清白,為後續入軍鋪路。」

  扈舒領命,正準備退下籌備,扈成卻是叫住了他「此去東京,你便留在那,與徐教頭一起」。

  扈舒聞言渾身一怔,看了眼扈成的神色,突然反身跪地,對著扈成開口「少莊主!」

  隨後磕了三個頭,徑直起身一言不發離去。

  若論信任程度,自幼便被養在自己身邊的扈舒當屬第一!

  即便是在扈三娘與扈舒之間,扈成也會毫不猶豫的做出正確的選擇。

  所以京東這個龍潭虎穴之地,光靠徐寧,扈成放心不下。

  不光是徐寧辦事能力的問題,還有人心叵測!

  至於搭救唐斌與郝思文的方案,一文一武、一明一暗,朝堂公文走正規渠道,權貴人脈私下兜底,雙管齊下,想來定然能夠徹底將這場亡命命案消弭無形。

  一旁的關勝親眼目睹扈成為自己、為自家兄弟這般費心周全,層層鋪路、全力保全,早已心緒翻湧、感激至深。

  半生為朝廷征戰,他見慣了上位者卸責棄卒、功則歸己、過則歸臣,從未有一人如扈成這般,身居高位卻願為麾下將士獨攬全責,擋風遮雨、護盡周全。

  他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步,第三次重重跪地,聲音哽咽,滿是赤誠:「節帥如此厚恩,勝無以為報!」

  這一跪,無關罪責,全是赤誠忠勇。

  扈成含笑上前,第三次俯身,親手將這位蓋世良將穩穩扶起。

  「你我乃是軍中袍澤,相知相托,何須言謝,關將軍只需謹記,有我扈成一日,便有關將軍一日!」

  關勝聞言神色動容,此時扈成從一旁拿起了那把章武劍「此劍乃是我在青州所得,名為:章武,我見關將軍雖有偃月刀傍身,卻無短兵器防禦,此劍贈予你了」

  關勝聞言,雙手微顫的接過章武劍!「節帥如此待我,勝,此生必肝腦塗地、誓死效忠,絕無二心!」

  扈成聞言,臉上帶著一絲笑意「關將軍說絕無二心?若是我說」他的語氣開始有了變化「我扈成此生之志,是讓這日月換天,天下換姓,不知道關將軍可還敢誓死效忠?」

  待說完之後笑意已經完全收斂,臉上神色無比的平靜、凝重!

  這句問話沒有半分遮掩,直白道出忤逆之語!

  既為坦誠相待,亦是對關勝最終心性的終極試探。

  他不威逼、不利誘,只靜靜佇立,靜待這位蓋世良將的抉擇,成敗取捨,盡在其一念之間。

  關勝聞言後,看著與自己一步之遙的扈成 ,丹鳳眼微眯,眼中閃爍精光,一隻手握住了章武劍的劍柄,劍身緩緩而出:「節帥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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