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關勝深夜來訪。
入城之後，扈成看著臨城縣街巷、屋舍齊整，雖不及高唐府城繁華，卻也是商鋪林立、市井興旺，酒肆、布莊、雜貨鋪、鐵匠鋪一應俱全。
街上百姓往來穿梭，見官軍儀仗過境，紛紛避讓道旁，神色安然，只剩滿眼好奇打量。
當初的防禦寨子，如今煙火氣十足。
一路行至縣衙，眾人落座既定，宗澤率先開口，說起正事。
「節帥，朝廷升遷敕書已送至高唐府衙，專候節帥回城核驗頒布。
如今高唐升府，新增臨城、德平、商河三縣，轄地倍增，民政、賦稅、吏治、軍備千頭萬緒，亟【jí、qì】待節帥主持大局。」宗澤神色鄭重「依澤之見，節帥當即刻返回府廨理事。」
扈成聞言，看了一眼宗澤，他明白了，感情剛才在城外的那番話，是在這等著自己呢，這個小老頭，心思多了啊！
同時他也暗自頭疼，要知道青州的政務差點沒把他壓垮，要不是最後許翰來了，又徵用了致仕的史丹康，只怕自己就留在青州了。
況且當初他費盡心思得到宗澤、呂頤浩、沈與求等一眾文臣，本就是為了分擔繁雜政務，自己好抽身專注軍務征戰，若是現在再去干政務，不白瞎了他的努力了？
可這話不能直白道出，否則必定引來宗澤一番長篇規勸，徒增煩擾。
扈成略一沉吟，從容開口：「通判所言誠然有理，但眼下有兩件要務，比回城理政更為緊要。」
宗澤一愣：「哦？不知道節帥說的是哪兩件事？」
「其一，杜將軍 、許參軍統領的破虜軍主力尚未歸營，數千隨行流民也在途中。我若先行離去，大軍歸來無主將坐鎮，流民無人安頓調度，極易滋生亂子。」
扈成條理清晰，句句務實。
「其二，梁山賊寇根基未除，仍是心腹大患。臨城縣直面水泊，是高唐府御匪第一橋頭堡。
我方才途徑街巷有意看了看，城牆雖已加高，卻仍有諸多缺口，防禦工事尚未完備，若賊寇趁虛來犯，無以禦敵。」
他語氣篤定，定下調子：「我決意明日親赴城牆工地督工，以身作則、提振民夫士氣，儘快完善城防。待邊防穩固、大軍歸城，我再返回高唐理事不遲。」
宗澤看著一本正經的扈成，張了張嘴，他自然看出了扈成的想法，但是幾番思索竟無半分反駁餘地。
扈成所言皆是安邦穩民的實在要務，他再要強勸，反倒顯得重虛職、輕民生防務。
無奈之下，宗澤只得苦笑搖頭：「節帥當真是...當真是思慮周全，澤無話可說。只是高唐府政務堆積，還望節帥早日回城。」
「有通判與呂、沈二位先生坐鎮處理，我全然放心。」扈成笑著，忽然想到了什麼繼續說道「此次從青州還帶回了一位史先生，也是幹吏，到時候，亦是可以協助通判」。
宗澤聞言，這才點頭，算是默許了扈成的鑽空子行為。
一旁的關勝自始至終默然佇立，垂眸不語，周身縈繞著一股沉鬱壓抑的氣息，仿佛與周遭喜慶迎歸的氛圍格格不入。
扈成看在眼裡，心中疑慮更重，暗暗篤定他必然遇上了極大的難處，否則以關勝現在的身份職位斷然不會如此。
只是當眾不便追問，待私下獨處再細細問詢。
夜色沉沉，臨城縣衙內燈火微涼。
白日喧囂盡數褪去，唯有夜風穿窗，簌簌拂動案上卷宗。
扈成尚未安歇，正獨坐燈下翻看高唐府防務圖冊，梳理北疆布防、梁山御守諸事。
忽聞門外親衛低聲稟報：「節帥，關將軍深夜求見，立在院外，神色凝重，不肯入內。」
扈成心中一動，估計是這樁壓得他憔悴消瘦的心事，終究是藏不住了，或許這也是個機會。
「我去院中吧」扈成放下圖冊，正要起身移步出堂，忽的想起什麼，從一旁的牆上取下一把劍，此劍名為：章武，乃是青州所得，頗有典故，贈予關勝，倒是甚是合適！
庭院之中，關勝一身常服，未披戰甲，孤身立在階下，身形雖挺拔卻難掩頹然。
遠處腳步聲漸近，扈成手持長劍，步履沉穩走入院中。
未等扈成開口問詢半句，關勝目光一垂，心底愧痛翻湧，上前一步，雙膝轟然彎曲，重重跪伏於青石階前。
他乃是堂堂鎮守一方的大將，素來傲骨錚錚、不輕折腰，今日卻姿態極低、全無半分傲氣。
此刻的他聲音沙啞、語氣沉重，帶著無儘自責：「節帥，莫將……莫將有錯！」
扈成見狀，將劍放在一旁的石桌之上，快步上前，伸手穩穩將他扶起，力道沉穩，不容他再跪。
「關將軍何須如此，快快起身。」扈成目光懇切磊落，語氣擲地有聲「你是我扈成麾下戰將，忠勇可鑑，既身在我帳下，便由我擔待。」
隨後雙手把其臂「況且你若真有過錯，便是我用人不明、管束不周！若有罪責，也是我指揮有失，不在你一身。」
一句護短之言，不繞彎、不推諉，字字落在人心底，聲音雖不重，但是卻似洪鐘大呂震懾人心。
關勝本就連日煎熬、心緒不寧，此刻被扈成這般兜底護住，緊繃數日的心防瞬間崩塌。
他身軀劇烈一顫，眼眶驟然赤紅，再也壓不住眼底酸澀，掙脫扈成雙手，再度屈膝重重跪下，頭側微偏，避開扈成目光，滿臉愧色，雙手一抬拱手沉聲請罪：「末將無能，私心作祟，藏私不報，給節帥、給高唐軍伍，丟人了！」
月色灑在他赤紅的面龐與長髯之上，將一代猛將的愧疚與窘迫，襯得淋漓盡致。
扈成並未催促，這次也沒有第一時間去扶，他知道關勝需要說出來，於是靜靜立在一旁，等待他吐露心聲。
良久，關勝才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緩緩開口，道出了這段埋在心底數日而不敢言說的隱情。
「節帥，末將於浦東時有兩位結義兄弟！一人名為唐斌，一人名為郝思文」
扈成聞言點了點頭，這個信息他倒是知道。
只不過因為他的到來，郝思文沒有跟著關勝上梁山，留在了浦東！
至於唐斌他若是沒有記錯的話，後來上了抱犢山落草。
街上百姓往來穿梭，見官軍儀仗過境，紛紛避讓道旁，神色安然，只剩滿眼好奇打量。
當初的防禦寨子，如今煙火氣十足。
一路行至縣衙，眾人落座既定，宗澤率先開口，說起正事。
「節帥，朝廷升遷敕書已送至高唐府衙，專候節帥回城核驗頒布。
如今高唐升府，新增臨城、德平、商河三縣，轄地倍增，民政、賦稅、吏治、軍備千頭萬緒，亟【jí、qì】待節帥主持大局。」宗澤神色鄭重「依澤之見，節帥當即刻返回府廨理事。」
扈成聞言，看了一眼宗澤，他明白了，感情剛才在城外的那番話，是在這等著自己呢，這個小老頭，心思多了啊！
同時他也暗自頭疼，要知道青州的政務差點沒把他壓垮，要不是最後許翰來了，又徵用了致仕的史丹康，只怕自己就留在青州了。
況且當初他費盡心思得到宗澤、呂頤浩、沈與求等一眾文臣，本就是為了分擔繁雜政務，自己好抽身專注軍務征戰，若是現在再去干政務，不白瞎了他的努力了？
可這話不能直白道出，否則必定引來宗澤一番長篇規勸，徒增煩擾。
扈成略一沉吟，從容開口：「通判所言誠然有理，但眼下有兩件要務，比回城理政更為緊要。」
宗澤一愣：「哦？不知道節帥說的是哪兩件事？」
「其一，杜將軍 、許參軍統領的破虜軍主力尚未歸營，數千隨行流民也在途中。我若先行離去，大軍歸來無主將坐鎮，流民無人安頓調度，極易滋生亂子。」
扈成條理清晰，句句務實。
「其二，梁山賊寇根基未除，仍是心腹大患。臨城縣直面水泊，是高唐府御匪第一橋頭堡。
我方才途徑街巷有意看了看，城牆雖已加高，卻仍有諸多缺口，防禦工事尚未完備，若賊寇趁虛來犯，無以禦敵。」
他語氣篤定，定下調子：「我決意明日親赴城牆工地督工，以身作則、提振民夫士氣，儘快完善城防。待邊防穩固、大軍歸城，我再返回高唐理事不遲。」
宗澤看著一本正經的扈成，張了張嘴，他自然看出了扈成的想法，但是幾番思索竟無半分反駁餘地。
扈成所言皆是安邦穩民的實在要務，他再要強勸，反倒顯得重虛職、輕民生防務。
無奈之下，宗澤只得苦笑搖頭：「節帥當真是...當真是思慮周全，澤無話可說。只是高唐府政務堆積，還望節帥早日回城。」
「有通判與呂、沈二位先生坐鎮處理，我全然放心。」扈成笑著，忽然想到了什麼繼續說道「此次從青州還帶回了一位史先生，也是幹吏，到時候，亦是可以協助通判」。
宗澤聞言，這才點頭，算是默許了扈成的鑽空子行為。
一旁的關勝自始至終默然佇立，垂眸不語，周身縈繞著一股沉鬱壓抑的氣息，仿佛與周遭喜慶迎歸的氛圍格格不入。
扈成看在眼裡，心中疑慮更重，暗暗篤定他必然遇上了極大的難處，否則以關勝現在的身份職位斷然不會如此。
只是當眾不便追問，待私下獨處再細細問詢。
夜色沉沉，臨城縣衙內燈火微涼。
白日喧囂盡數褪去，唯有夜風穿窗，簌簌拂動案上卷宗。
扈成尚未安歇，正獨坐燈下翻看高唐府防務圖冊，梳理北疆布防、梁山御守諸事。
忽聞門外親衛低聲稟報：「節帥，關將軍深夜求見，立在院外，神色凝重，不肯入內。」
扈成心中一動，估計是這樁壓得他憔悴消瘦的心事，終究是藏不住了，或許這也是個機會。
「我去院中吧」扈成放下圖冊，正要起身移步出堂，忽的想起什麼，從一旁的牆上取下一把劍，此劍名為：章武，乃是青州所得，頗有典故，贈予關勝，倒是甚是合適！
庭院之中，關勝一身常服，未披戰甲，孤身立在階下，身形雖挺拔卻難掩頹然。
遠處腳步聲漸近，扈成手持長劍，步履沉穩走入院中。
未等扈成開口問詢半句，關勝目光一垂，心底愧痛翻湧，上前一步，雙膝轟然彎曲，重重跪伏於青石階前。
他乃是堂堂鎮守一方的大將，素來傲骨錚錚、不輕折腰，今日卻姿態極低、全無半分傲氣。
此刻的他聲音沙啞、語氣沉重，帶著無儘自責：「節帥，莫將……莫將有錯！」
扈成見狀，將劍放在一旁的石桌之上，快步上前，伸手穩穩將他扶起，力道沉穩，不容他再跪。
「關將軍何須如此，快快起身。」扈成目光懇切磊落，語氣擲地有聲「你是我扈成麾下戰將，忠勇可鑑，既身在我帳下，便由我擔待。」
隨後雙手把其臂「況且你若真有過錯，便是我用人不明、管束不周！若有罪責，也是我指揮有失，不在你一身。」
一句護短之言，不繞彎、不推諉，字字落在人心底，聲音雖不重，但是卻似洪鐘大呂震懾人心。
關勝本就連日煎熬、心緒不寧，此刻被扈成這般兜底護住，緊繃數日的心防瞬間崩塌。
他身軀劇烈一顫，眼眶驟然赤紅，再也壓不住眼底酸澀，掙脫扈成雙手，再度屈膝重重跪下，頭側微偏，避開扈成目光，滿臉愧色，雙手一抬拱手沉聲請罪：「末將無能，私心作祟，藏私不報，給節帥、給高唐軍伍，丟人了！」
月色灑在他赤紅的面龐與長髯之上，將一代猛將的愧疚與窘迫，襯得淋漓盡致。
扈成並未催促，這次也沒有第一時間去扶，他知道關勝需要說出來，於是靜靜立在一旁，等待他吐露心聲。
良久，關勝才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緩緩開口，道出了這段埋在心底數日而不敢言說的隱情。
「節帥，末將於浦東時有兩位結義兄弟！一人名為唐斌，一人名為郝思文」
扈成聞言點了點頭，這個信息他倒是知道。
只不過因為他的到來，郝思文沒有跟著關勝上梁山，留在了浦東！
至於唐斌他若是沒有記錯的話，後來上了抱犢山落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