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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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勞斯站在舞台中央,屏幕還亮著,799和790兩個數字並排停在那裡,像一道還沒癒合的傷口。他的目光釘在那兩個數字上,嘴唇動了幾下,沒發出聲音。

  「不……這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不大,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那台不會說話的設備。他轉過頭,看著容承闕。

  「你為什麼不走最後一步?」

  容承闕站在自己的設備前,白襯衫,深色長褲,雙手插在褲兜里。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和比賽開始時一樣。

  「再走一步就到800了。」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和平時一樣平,「你確定要我走嗎?」

  克勞斯愣了一下,然後猛地轉頭看向大屏幕。屏幕上,溫度上升的記錄——他最後幾步,每推一步都是十度十度往上走。

  770、780、790……

  十度。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容承闕再走一步,就是800。不多不少,剛好比他多一度。

  是他輸了。不是裁判判的,是他親眼看到的。

  克勞斯站在台上,沒有說話。他的嘴角還掛著那抹笑,但笑已經僵在那裡,像一個沒關緊的水龍頭,一滴一滴地往下漏。

  台下,幾個穿深色制服的人已經從側台走上來。不是工作人員,是容承闕的人。克勞斯看見了,臉色變了一瞬。他轉過頭,看著容承闕。

  「你這是做什麼?」

  容承闕沒有回答。他伸出手,一米八七的個子,長臂一伸,搭在克勞斯的肩膀上。動作很輕,甚至帶著點熟稔,像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他微微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沒什麼。老朋友,敘敘舊。」

  克勞斯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本能地回頭,看向入口處——那個穿深色夾克的壯漢站在那裡,正要跟上來。

  但有人攔住了他。

  不是攔住,是按住。幾個人圍上去,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擋住了他的路。

  克勞斯收回目光,看著容承闕。

  容承闕的臉上還掛著那抹極淡的笑,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走吧。」

  他的手還搭在克勞斯的肩膀上,不輕不重,但克勞斯知道那不是邀請。

  他看了一眼容承闕,又看了一眼台下那個被擋住的身影,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有說出什麼。

  他跟著容承闕,走出了會場。他不知道他們要把他帶去哪裡。

  頂樓。

  一扇深色的木門關著。容承闕推開門,將克勞斯帶了進去。

  房間裡很暗。窗簾幾乎全拉上了,只有最遠處那一扇留了一道縫,大約半米寬。

  光從那裡湧進來,在黑暗中切出一道白光。

  窗前站著一個人。纖細的,白色的,背對著所有人。她的身影站在那道光里,把整個房間的重量都壓在了那一側。

  克勞斯走進去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不是不想走,是本能的——他不知道自己走進了什麼地方。

  他想退,身後站著容承闕。不是攔,是請。一隻手搭在他背上,不重,但方向很清楚。

  一把摺疊椅放在房間中央。

  「坐。」

  一個字。克勞斯被按在了那把椅子上。他看著窗戶前面那道白色的身影。

  房間裡的安靜像一盆倒扣的水,悶著,壓著,沒有人先開口。

  克勞斯的腦子裡在轉——他不明白容承闕怎麼會這麼大膽。他是國際友人,持合法簽證入境,有賽會邀請函,有外交渠道的備案。

  他不該動他的。

  但他動了。

  他想不通。難道這個國家的規則和他以為的不一樣嗎?

  「Mr. Rong。」克勞斯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但還在控制範圍內。「你這樣做,不合規矩。」

  容承闕靠在桌沿上,雙手插在褲兜里,頎長的身影把那一側的光遮去了大半。他轉過頭,看著克勞斯。伸出一根手指,「噓。」


  一個字。很輕。但比任何聲音都讓人安靜。

  「克勞斯。」容承闕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先別急著說話。」

  克勞斯的嘴閉上了。不是聽話,是他在那個眼神里看到了某種東西。

  門被推開了。

  幾個人走了進來。那個穿深色夾克的壯漢,雙手被反扣在身後,被推著按了進來。

  後面跟著那個翻譯,金邊眼鏡歪了,額頭上全是汗,嘴唇在抖。

  壯漢被人按在地上,有人從他身上搜出了東西——一把黑色的,掌心大小的,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它被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克勞斯的臉色白了。不是從紅變白,是從白變灰。他看著桌上那件東西,嘴唇動了幾下,沒發出聲音。壯漢被人帶了下去,腳步聲消失在走廊里。翻譯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克勞斯猛地轉過頭,看著容承闕。「我不知道。這不關我的事。」

  他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但不是硬氣,是急。

  容承闕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我知道。」

  克勞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容承闕沒有再看克勞斯。他的目光落向窗前那道白色的身影。

  房間裡的安靜重新壓了下來。克勞斯坐在那把摺疊椅上,手指搭在膝蓋上,指節泛白。

  他的腦子裡在飛速地轉——那個人是誰?為什麼站在這裡?為什麼所有人都等她開口?

  他想起殷素說過的話——「我會保證你的安全。」

  而殷素的話,現在值多少錢?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件東西,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翻譯。他知道了。不值錢。

  翻譯還在抖,肩膀一聳一聳的,像一台過載的機器。克勞斯沒有看他,他的目光鎖定在窗前那個女人身上。

  從背後看,她比他想像的瘦,比他想像的年輕。但她站在那裡,不說話,不動,甚至沒有回頭。那個背影,像是把整個房間的氧氣都抽走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不是想起,是確認。這個女人,他見過。

  在資料里,在殷素的檔案里,在那些被標記為「不可接觸」的文件中。

  ——是高瀾。

  房間裡的動靜終於安靜了下來。椅子不響了,呼吸聲穩了,連翻譯的抽泣都被壓住了。

  然後,高瀾轉過身,她看著克勞斯,頓了三秒。

  那一刻,冷白色的光線從她的身後將她籠罩住了,他看不清她的臉。

  她超前走了幾步,直到克勞斯看到那雙清冷的眉眼,乾淨的,清澈的,什麼都沒有的眼睛。但克勞斯被那雙眼睛釘在了椅子上。

  不是害怕,是他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這個女人,比殷素冷。

  高瀾看著他,沒有說話。那一眼不重,但克勞斯覺得,自己從裡到外被拆了一遍。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他知道,那肯定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放我回去。」

  克勞斯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不是商量,是要求。他坐在那把摺疊椅上,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著。他在用最後的體面,撐著一個「我有權拒絕」的姿態。

  高瀾看著他。她的聲音不大,語氣和平時一樣平。

  「回去?回哪去?」

  克勞斯的嘴唇動了一下。話還沒出口,高瀾的聲音已經落下來了。

  「回去吃槍子嗎?」

  克勞斯的瞳孔縮了一下,「你——」

  「哼,笑死了。」高瀾打斷他。

  她偏過頭,目光落向桌上那件東西。

  「知道那玩意兒是用來幹嘛的嗎?」

  克勞斯的臉色變了。

  「送你上路的。」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能聽得見。

  他的臉從白到灰,從灰到失去了顏色。他驚呼了一聲。

  「不可能!」他的聲音緊了一下,很快又壓住了。

  但高瀾聽得見,那把聲音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裂開。

  不可能。


  他們說過,比賽贏了的話,會讓他回去的。

  這句話在克勞斯的心裡一直重複著,他沒說,但是他一直這麼信著的。

  可現在……他輸了比賽。她說過,「贏了比賽,什麼都好說。」

  前提是贏……

  高瀾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算冷,但那雙眼睛下面含著笑意,比冷更狠了一倍。

  像是在說——你太天真了。

  「克勞斯。」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你想要的東西,殷素給不了你的。」

  克勞斯看著她。

  「她最擅長的東西,是借刀殺人。而你輸了比賽——已經沒用了,離開這個房間,你就是死路一條。」

  已經沒用了。

  死路一條……

  幾個字像一盆冷水澆在克勞斯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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