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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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蹤到第三天的時候,劉弘已經穿過了光明頂外圍那片破碎的土丘地帶,進入了更靠近草原的區域。地形開始變得平緩,溝壑和裂隙漸漸被開闊的荒原取代,風也變得更乾燥了,吹在臉上帶著沙礫摩擦的細微刺痛感。

  三日追蹤,劉弘徹底確認光明頂那個人的身形、體態和輪廓與玉簡中的畫像基本吻合,成昆的手臂比普通人略長,肩背厚實,微黑的膚色也與描述一致。

  劉弘一路沒有加速,好在神識堪比結丹後期,方圓五十里的距離,沒讓成昆發現。

  成昆的蹤跡比劉弘預想的要穩定。在前兩天的追蹤中,成昆偶爾會在某個廢棄的窩棚或岩洞中停留半天,但總體方向始終沒有改變,他一直朝著西北方向行進,有時走大路,有時繞小路,但最終都會重新回到相同的方向。

  到第三天下午,遠處的地平線上開始出現一圈低矮的木柵欄輪廓,歸化鎮到了。

  歸化鎮的面積不大,劉弘從鎮口經過時遠遠看了一眼,目測全鎮不過幾十戶人家,房屋低矮簡陋,多為土坯牆和茅草頂,沒有較高的建築物。

  鎮子四周用一圈簡單的木柵欄圍著,柵欄的高度約莫一人多高,用料大多是粗加工過的樹幹,有些已經發黑腐朽,有些則還保留著新鮮的木質痕跡,像是近期修補過。

  柵欄的用途不外乎防備低級妖獸的偷襲,畢竟荒郊野外,妖獸出沒頻繁,稍不注意就會成為獵食的對象。鎮口沒有設卡,也沒有人盤問進出的旅人,劉弘進了鎮子。

  歸化鎮不大,一條主街從鎮口貫穿到鎮尾,街道兩側散落著幾家店鋪,一家雜貨鋪、一家鐵匠鋪、一家客棧,還有一間掛著酒旗的二層木樓。那座木樓是全鎮最高的建築,也是唯一一座兩層結構的房屋,豎在鎮子的正中央,酒旗在二樓窗口垂下來,已經被風沙吹得有些褪色,但還能辨認出「歸化酒肆」四個字。

  聲音從酒樓里傳出來,正是吃飯的時辰,二樓隱約有說話聲和杯盞碰撞聲,混雜成一片低沉嗡鳴的人聲。

  劉弘上樓後,在二樓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他點了一壺茶,沒有點酒,將身體調整到可以觀察到整個二樓大廳的位置,同時又不至於過於顯眼。

  成昆在臨街靠窗的位置坐著,穿著一身褐色的粗布衣,領口敞著,露出一片布滿舊疤痕的胸膛。一頭狂野的長髮披散在肩上,髮絲在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下泛著灰褐色的光。

  成昆握著酒杯的手掌骨節粗大,指節突出,掌心和指腹上覆蓋著一層厚繭,硬邦邦的像塊鐵石。

  其面容很恐怖,交錯縱橫的刀疤幾乎讓他毀容,下巴、顴骨、額頭都覆蓋著深淺不一的舊傷痕,像是一張拼湊起來的皮面。

  只有一雙眼睛沒有被傷痕覆蓋,精光四射,透著一種久經血腥的殘暴氣息,像是在那些舊傷還未癒合的漫長歲月里,成昆的目光已經替他把所有來不及說的話都說了。

  劉弘坐在角落裡,沒有盯著成昆看,餘光保持著對那個方向的大致觀察。

  此時劉弘心中需要確認的只是他的靈力波動是否也與情報中的記錄相符。

  劉弘沒有立刻行動,也沒有表露出任何攻擊的意圖,只是坐在角落裡慢慢喝著茶,像一個恰好路過在此歇腳的旅人。

  成昆偶爾會抬頭掃視大廳里的客人,目光漫不經心,在掠過劉弘所在角落時也沒有停留太久,像是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他繼續吃著盤中的靈獸肉,偶爾低頭喝一口酒,動作從容,看不出任何警惕。

  成昆隔壁桌坐著一個紫衣少年,面容清秀,年紀不大,坐姿端正,和周圍那些散修醉漢形成了明顯對比。

  他面前擺著一兩樣靈菜,從劉弘坐下來到成昆吃完第一盤肉,紫衣少年的目光一直在同一個方向沒有移動過。他的視線落點始終在成昆身上,沒有刻意隱藏,也沒有刻意表露,反而更引人注意。

  成昆將酒杯放下,骨頭之間發出一聲輕響。他沒有起身,只是轉過頭,看向旁邊那張桌子上的紫衣少年,語氣不高不低,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你是誰?似乎盯了我許久。」

  紫衣少年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平穩:

  「你是成昆?」

  「沒錯!」

  成昆舔了舔嘴唇,像是聽到了一句讓他感到愉快的話。

  「看來我的運氣不錯!」

  紫衣少年的語氣不急不躁:

  「是你自己動手自裁,還是我親手斬殺你,兩個選一個。」


  話音落下,酒樓里的喧鬧聲在那句話之後短暫地斷了一拍,像是有人按住了什麼開關。

  成昆坐在那裡,忽然笑出了聲,笑聲很粗,像是砂紙擦過鐵板:

  「一個小小的築基初期也敢口出狂言。太小看我成昆了,看你這身氣息,應該是官府捕快吧?可惜,今日你將隕落在此地。」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慵懶,像是已經見過太多類似的開場。

  紫衣少年緩緩站起身,腰間的佩刀在起身的瞬間微微晃動了一下,他沒有去按住它:

  「在下遼北郡鎮遠縣捕快,杜子騰。今日奉命緝拿你歸案!」

  成昆也站了起來,他的動作不急不慢,一邊站起身,一邊將目光穿過杜子騰的肩頭,落在他身後某個位置,像是那裡有什麼值得他注意的東西。杜子騰的視線在他的注視下不自覺地偏轉了一下,本能地朝那個方向望了一眼。

  但就在他轉頭的那一剎那,成昆已經動了。

  成昆左手抬起的動作極快,骨節粗大的右掌上血光繚繞,一掌劈向杜子騰的後頸。那一掌沒有猶豫,不留餘地,時機精準,像是一頭已經在暗處觀察了許久的野獸,在獵物移開目光的那一瞬間撲了出去。

  杜子騰的反應也很快,餘光捕捉到成昆的身體前傾的動向時,他已經本能地回身迎擊,反手一掌拍出,試圖以回身迎擊的方式彌補被偷襲所丟失的時間差。

  兩掌在極近的距離內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轟隆!強悍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向八方擴散,氣浪將酒樓的桌椅推得橫飛出去,掀翻了好幾張桌面。

  杯盞碎裂、木片飛濺,二樓的一片區域瞬間變成了一片混亂的廢墟。幾個正在旁邊桌旁吃飯的凡人來不及躲閃,被氣浪正面掃中,七竅流血,當場倒下,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了。

  那些氣息已經徹底斷絕了,剩下的人紛紛尖叫著向樓梯口逃去,腳步慌亂,互相推搡。

  劉弘在衝擊波到達之前已經從椅子上離開,向後撤了兩步,站到了靠近牆柱的位置,沒有動手,也沒有離開。

  杜子騰的身體在兩掌碰撞的余勁中被震出了二樓,直接從窗口飛了出去,落在街道上,雙腳落地時沒有站穩,踉蹌了好幾大步,鞋底在地面上拖出兩道淺痕才勉強穩住身形。他的衣服已經在衝擊中破裂了幾處,露出內襯的護甲,面色也比剛才蒼白了幾分。

  成昆沒有給杜子騰調整的時間。他的身體已經從酒樓窗口躍出,緊隨杜子騰落地的身形追了下來,在空中時右手已經再次抬起。血光在掌心中凝聚,直接朝杜子騰壓去。

  「霹靂血手」!

  血色靈力在半空中迅速膨脹,化為一面巨大的掌印,表面翻湧著暗紅色的紋路,邊緣帶著細微的震顫感。

  掌印的速度快,覆蓋範圍也寬,它在落下的過程中發出低沉的嗡鳴聲,杜子騰站在掌印下方,他的靈力和氣血在那道掌印的壓迫下都變得遲滯了幾分,像被什麼東西封住了一樣。

  杜子騰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了一下,但他的眼神沒有亂。他咬破舌尖,猛一合掌,將一道紫色的靈力從丹田中急速引出,沿著雙臂向上攀升,雙掌同時推出。

  「玄陽掌」!

  紫色靈力在他掌心凝聚成兩隻大手印,邊緣帶著滾燙的氣流,周圍的空氣在觸碰到那道紫光的瞬間開始扭曲,像是被燒開的水面。

  兩隻紫色大手印迎著那道正在落下的血色掌印撞了過去。

  兩道掌印在半空中相遇,紫光與血光交織、碰撞,空氣在兩者接觸的那一點上猛烈扭曲,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爆裂聲。

  紫色大手印在接觸到血色掌印的瞬間就開始消融,像是春雪落進了滾水裡,從邊緣開始融化,邊緣越縮越小,速度越來越快。

  血色掌印則幾乎沒有變化,依舊壓著那道紫光向下推進,紫色大手印擋住了片刻,在持續下沉的壓迫中不斷崩解,直到徹底碎裂,化作細碎的紫色光點散落在空氣中。

  杜子騰的身體在那道殘餘的血色掌力落下的同時向後倒飛出去,他張嘴吐出一口鮮血,身形落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才停下來,靠在一堵矮牆的邊緣。

  酒樓二樓的破洞邊緣,劉弘站在那裡,默然注視著街道上的戰局。他已經確定了成昆的靈力特徵和攻擊方式,也看到了杜子騰的防禦極限在哪裡。

  兩個人里一個擅長突襲,一個擅長正面相持,而且後者在修為和速度上都不占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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