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傳功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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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劉弘終於出現在了練功的廣場上。

  清晨的薄霧還沒有散盡,從太玄山的山坳里湧出來,纏繞在廣場四周的松柏之間,像一層輕紗。

  石階上濕漉漉的,是夜露還沒幹透。劉弘從符籙堂的方向走來,沿著石階一級一級地往上走。

  劉弘今天換上了太玄派統一配發的道袍和鐵劍,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廣場上已經有不少人了——劍術區、拳法區、身法區、法術區,各區域的弟子們在傳功執事的帶領下練得熱火朝天。

  劍光閃爍,拳風呼嘯,法術炸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劉弘穿過人群,朝廣場東側走去——那裡是他被指定的傳功區域,和上次他與金虎戰鬥的地方是同一片區域。

  四周人來人往,劉弘神情淡定,有若閒庭信步般穿梭在人群中。他的目光平視前方,可神識在周圍掃了一圈,捕捉到了那些怪異的目光。

  有的好奇,有的審視,有的幸災樂禍,有的等著看好戲。

  太玄派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符籙堂的制符師接任傳功執事,一劍擊敗金虎,這兩天早就傳遍了。

  劉弘走到自己的傳功區域,站定。七八名練氣弟子稀稀疏疏地在區域裡練習劍法,有的在練刺,有的在練劈,有的在練撩,還有兩個蹲在地上休息。

  和前幾天廣場上看到的熱鬧景象相比,人數明顯少了很多,顯然不是所有人這個時候都在。

  劉弘從區域邊緣走進去,腳步很輕,但那些弟子們像是被什麼東西驚動了似的,前前後後地停止了練習。

  七八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劉弘,有的緊張,有的好奇,有的冷漠,有的帶著一絲畏懼。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群被驚動的麻雀,在等他發話。

  「劉執事!」

  一個練氣弟子在他路過的時候低低叫道。

  只是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畏懼,叫完就把頭低了下去,不看劉弘。

  劉弘注意到,從他走進來到現在,七八個人中只有兩三個人叫了「執事」,其他人都低著頭,假裝沒有看到他。

  有的人攥著劍柄,指節發白;有的人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蹭出一道道淺痕。

  他們的神情或者不情不願,或者帶著恐懼,或者在等著什麼。

  劉弘心中哂然一笑,如果不是有心人故意散播消息,這些弟子是不可能知道他已經繼任了傳功執事的。

  金虎,或者完顏洪烈,或者他們倆一起,在劉弘來之前已經把消息傳遍了這些弟子。他們要讓這些弟子知道,新來的傳功執事沒有劍訣可教,是個名不副實的花架子。

  他們要讓這些弟子從一開始就對劉弘心存疑慮,讓他教不下去。

  劉弘也不在意,從幾人身邊經過,聽到稀稀疏疏的三四聲「執事」,大部分人都低著頭,當做沒有看到。

  劉弘走到區域中央,轉過身,面對那七八個弟子,亮了一下腰間的傳功執事印信,銅製的印信在晨光中閃了一下,隨即收了回去。

  「你們繼續練功,不用在意我。我今天只是來看看,不教課。劍法照你們以前的練,練完了就散了吧。」

  劉弘的聲音不大,語氣平淡。

  弟子們面面相覷,有人鬆了口氣,有人面露失望,有人低下頭繼續練劍。

  劉弘站在區域中央,雙手背在身後,看著他們練。

  劉弘的目光在每一個弟子身上掃過,誰的動作標準,誰的動作變形,誰的發力方式正確,誰的根本就是錯的,他看得很清楚。

  劉弘將這些弟子們的劍法水平、修為底子、身體條件一一「記錄在案」。

  知道了這些弟子的真實水平,才能知道該從什麼程度開始教。

  因為儒修書院講究「君子不器,因材施教,有教無類。」,十年的書院生活,這種思維已經刻進劉弘骨子裡了。

  「嘿嘿,劉岩,你該不會是想要偷學他們的劍法吧?堂堂傳功執事,居然還要拜練氣弟子為師,偷學技法,簡直是笑話!」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話音未落,一陣轟笑之聲隨之響起。

  劉弘撇頭瞧了一眼,三四步遠的地方,金虎站在區域邊緣,抱手冷笑,嘴角翹著,眼中滿是譏諷,身後站著十七八個弟子,都是他以前帶的那批人。


  有的跟著他笑,有的面無表情,有的在竊竊私語。

  金虎今天來,不是來修煉的,是來看劉弘笑話的。

  「你出現在這裡做什麼?」

  劉弘的聲音漠然,像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嘿!我雖然沒了傳功執事的名頭,但也是派里劃歸這塊區域修煉的正式弟子。我不出現在這裡,你以為我會出現在哪裡?」

  金虎冷笑道。

  四天的時間,金虎似乎早已調整好了心態,從最初的不甘和憤怒變成了冷眼旁觀、等著看好戲。

  他不急,因為他知道劉弘早晚會在台上栽跟頭。沒有劍訣可教,劉弘撐不了多久,到時候傳功執事的位置還是他的。

  劉弘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金虎身後的弟子們還在笑,有人在拍手,有人在交頭接耳。

  劉弘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那些笑聲漸漸小了。不是因為怕他,是因為他的目光太平靜了,平靜到讓人心裡發毛。

  「哼,既然是正式弟子,那就要有正式弟子見到傳功執事的樣子。再有下次,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劉弘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看見我,該叫我什麼?」

  金虎的臉色漲紅了!

  他的手從胸前放下來,垂在身體兩側,手指攥成拳頭,又鬆開,又攥緊。

  劉弘看到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但他沒有發作,在忍——知道自己打不過劉弘,劉弘之前那一劍給他的印象太深了,深到這幾天每次閉上眼睛都能看到那道劍影朝自己飛來。

  金虎咬著牙,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怒火壓了下去,腰彎抱拳,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見過劉師兄。」

  劉弘點了點頭。

  「當然,你要是不服的話,可以再次挑戰我,討回你的傳功弟子身份。我隨時奉陪。」

  劉弘回頭冷冷地瞥了一眼金虎。

  金虎臉色鐵青,瞪著劉弘,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之前那一劍,即便現在回想起來,他的後背還發涼。劉弘的劍抵住他喉嚨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那種感覺,他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不過,打不過歸打不過,要想讓金虎咽下這口氣談何容易——目光不著痕跡的掃過一道人影,立即就有了反應。

  「劉師兄,恭喜升任傳功執事!」

  人群中,一名眉目陰柔的青年突然跨前一步,雙手抱拳道:

  「劉執事今天第一天光臨,大家歡迎劉執事指點我們劍法?」

  一句話,立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劉弘身上。

  劉弘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金虎明的不行就來暗的,他做了多年的「傳功執事」,在這些人裡面自然也有不少聽話心腹。

  這翻話明著是捧劉弘,實際上卻是綁架眾意,要他出醜。

  「哼,我指不指點,需要你來指點嗎?你這麼有主見,不如你來做傳功執事,怎麼樣?」

  劉弘冷笑道。

  一句話說得此人臉色煞白無比,下意識的退了幾步,不敢直視劉弘的目光。

  他本來以為劉岩多少有些顧忌,也沒想到他根本沒管那麼多。做傳聲筒歸傳聲筒,配合金虎是配合金虎,但挑戰劉岩,那是萬萬不行的。

  別的不說,單單是境界,他就比劉岩差太多了。

  劉弘一看他退縮了,也不和他計較,目光一掃,望向場中的其他幾名弟子:

  「我讓你們繼續練功你們就繼續練功,這件事情只會是對你們有好處。至於劍法,以我的境界,你們以為我還用得著偷學嗎?」

  這話倒是大實話,只是一幹練氣弟子還是猶豫不定,一會兒看看劉岩,一會兒又看看金虎。

  瞎子也知道他們兩幹上了!要是這個劉岩能罩得住這個位置還好。要是罩不住,等到金虎做回「傳功執事」,來個秋後算帳,他們這些人就要統統倒霉。

  不過,劉岩現在是名正言順的「傳功弟子」,以他雷厲風行的作風來看。得罪了他恐怕也不會有多大好處。

  劉弘也不著急,只是靜靜的等待。

  十息之後,終於還是有一名年輕人練起了劍法,儘管看起來很不得神髓。

  劉弘瞧了一眼,似乎是那天被金虎扇巴掌的少年。

  有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金虎還是傳功執事時候,雖然底下不乏諂媚奉承的,但也有不討他喜歡的。

  對於那些人來說,平常的時候就備受金虎的打罵、喝斥——就算金虎重新做回「傳功執事」,他們的境遇也不有太大的改變。

  不過還是有不少人處於繼續觀望態度,劉弘也不急,就靜靜的看著他們練劍。

  見到這一幕,金虎就知道今天的事恐怕很難繼續下去,狠狠一甩袖,轉過身,朝自己的區域走去。

  劉弘站在自己的區域中央,看著金虎的背影,搖了搖頭。金虎的劍術不差,但他的心性太差,沉不住氣,受不得激——這種人,在修仙界走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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