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祁彤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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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太玄派的第七天,劉弘已經摸清了符籙堂的規矩。每天辰時上工,酉時收工,午時休息一個時辰。

  符籙堂的制符師各畫各的符,互不打擾,堂主柳青瑤每隔幾天來巡查一次,收走成品符籙,留下空白符紙和符墨。

  沒人閒聊,沒人打聽,沒人關心身邊的人是誰。劉弘每天畫完定額的符籙就收工,神龍見尾不見首。

  劉弘的符籙品質穩定,產量穩定,柳青瑤對他很滿意,私下跟總執事說這個新來的制符師踏實肯干,可以留用。

  這幾天劉弘借著去太玄殿領取符墨的機會,把太玄派山門的大部分地方都走了一遍。

  山門、大殿、藏經閣、丹房、符籙堂、弟子居所、長老洞府,各處的位置和布局和劉弘從府衙帶出來的輿圖基本吻合。

  唯一沒去過的地方是後山禁地,那裡有高階弟子把守,非長老不得入內。

  劉弘路過幾次,遠遠地看了一眼,禁地的入口在山脊的一處岩壁上,岩壁上刻滿了符文,靈光隱隱。入口不大,只能容一人通過。

  太玄山的靈脈品階比劉弘預想的高得多——站在符籙堂的院子裡,劉弘閉上眼睛,靈識探入地下。靈脈從太玄山深處湧出,沿著山脊向兩側延伸,像一條巨大的地下河流,奔騰不息。

  此地靈氣的濃度比朝廷賜給他的洞府高出數倍,比關寧府城任何一處靈脈都高。

  遼北的精華區域全部在這裡——太玄山方圓百里的靈脈、礦藏、靈藥、靈木,是大晉在遼北最好的資源。

  朝廷為什麼要誅滅豪強,改土歸流,壓縮太玄派勢力範圍?!

  真正的答案在這條靈脈上。

  太玄派占著遼北最好的靈脈,修煉速度比朝廷的修士快數倍。

  此消彼長,太玄派在遼北遲早會成為朝廷的心腹大患,所以朝廷要驅逐太玄派,拔掉太一門安插在遼北的釘子。

  「看來突破築基後期的機緣在此了。」劉弘在心中盤算道。

  太玄山的靈脈靈氣充沛,比朝廷賜他的洞府強太多。如果能在這裡修煉一段時間,突破築基後期指日可待。

  只不過眼下最主要的問題是接應內線。

  高瑜良給他的情報中說,內線潛伏在太玄派已經五年了,修為是築基後期,女修,化名祁雲,在太玄派的藥園做雜役。

  她的真名叫祁彤薇,關寧府府衙的密探,五年前奉命潛入太玄派,刺探太玄派和草原部落之間的聯繫。

  她在太玄派的地位不高,但她的位置能讓她觀察到進出太玄派的人員和物資。

  藥園在太玄殿的後山,是一片占地數千畝的靈藥種植區。

  劉弘在符籙堂幹了七天,和藥園的雜役沒有交集,他需要找一個理由去藥園。

  取靈藥!

  制符籙需要靈藥磨粉調墨,符墨的原料中有幾味靈藥是藥園種植的。

  可以向柳青瑤申請去藥園取藥。

  次日,劉弘在符籙堂畫完當天的符籙後,找到柳青瑤說:

  「柳堂主!符墨快用完了,需要去藥園取幾味靈藥回來自己調配。」

  柳青瑤沒有多想,給了他一張取藥憑證,讓他去藥園找管事。

  劉弘接過憑證,走出符籙堂,沿著太玄殿東側的小路朝後山走去。藥園在太玄殿的後山,從符籙堂走過去大約一炷香的功夫。

  小路兩旁種著翠竹,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劉弘邊走邊用神識在周圍掃了一圈,沒有發現跟蹤的人。

  藥園的入口是一道竹門,門楣上掛著一塊木牌,寫著「藥園」兩個字。

  門口坐著一個老雜役,練氣大圓滿的修為,頭髮花白,正在打盹。

  劉弘出示了取藥憑證,老雜役睜開眼看了看,揮了揮手讓他進去。

  藥園很大,分成好幾個區域,靈藥按種類和年份分區種植。劉弘穿過外園,朝內園走去。

  外園種的是低年份的靈藥,黃龍草、金髓花、凝露根,年份從幾年到幾十年不等。內園種的是高年份的靈藥,五百年份以上的紫靈芝、金線蓮、玄冰花,用禁制保護著,外人不得入內。

  劉弘不需要去內園,他要去的是藥園角落的一間小屋,那是雜役們休息的地方。

  小屋的門半掩著,劉弘說明了來意,問能不能進去。


  裡面的人,打開了禁制,放了劉弘進來。

  劉弘推門進去,發現屋裡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幾縷陽光。一張木桌,兩把椅子,一張木板床。

  床上躺著一個女子,穿著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長發散在枕上,臉色蒼白,嘴唇乾裂,左肩纏著繃帶,繃帶下隱隱透出血跡。

  她聽到了腳步聲,睜開眼睛,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劉弘上前一步,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動。

  「祁雲師姐,我是符籙堂新來的制符師劉岩。柳堂主讓我來取幾味靈藥,順道來看看你。聽說你受傷了,傷得重不重?」

  劉弘語氣隨意,像一個普通的同門在寒暄。

  祁彤薇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不礙事,過幾天就好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

  劉弘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將取藥憑證放在桌上。

  旋即用神識在屋裡屋外掃了一圈,確認沒有人偷聽。

  然後劉弘俯身向前,壓低聲音:

  「地振高岡,一派溪山千古秀。」

  祁彤薇的身體猛地一僵,她的手從被子下伸出來,攥住了劉弘的衣袖。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劉弘的臉,嘴唇微微顫抖。

  過了好幾息,她才開口,聲音極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門朝大海,三河合水萬年流。」

  暗號對上了!

  祁彤薇的眼眶紅了,她的手攥著劉弘的衣袖,指節發白。

  「五年了!終於有人來接應我了!你知道這五年我是怎麼過來的麼?」

  她的聲音在發抖,淚水從眼角滑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淌下來。

  她沒有擦,任由淚水流淌,好像積攢了五年的委屈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劉弘沒有說話,從袖中取出一塊手帕遞給她。

  她接過手帕捂住眼睛,肩膀輕輕顫抖。

  她哭了很久,哭得很克制,沒有聲音,只有淚水不停地湧出來。

  劉弘坐在椅子上等,等著她的情緒平復。

  他知道她在太玄派這五年一定吃了很多苦。

  一個築基後期的女修,在敵營中潛伏五年,不能暴露身份,不能聯繫家人,不能使用真正的修為和功法。

  受傷了只能在藥園的小屋裡自己包紮,只能自己熬藥硬扛。

  為了潛伏,修為被壓制在築基初期,比她的真實修為低了一個小境界,就為了不引起懷疑。

  她的功法被封存,用的是太玄派最基礎的入門心法;儲物袋裡只有幾瓶最低階的丹藥和幾件換洗的衣服。

  五年的每一天,她都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祁彤薇終於止住了淚,將手帕從臉上拿開,眼眶紅腫。

  她看著劉弘,目光中有一絲感激,也有一絲期盼:

  「高通判……他說了什麼?」

  劉弘從袖中取出高瑜良的親筆信,遞給她。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彤薇,五年辛苦,朝廷銘記。接應之人已至,伺機撤離。歸來之日,必有重用。」

  祁彤薇將信看了兩遍,折好收進袖中。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她的表情從激動變得平靜,從平靜變得堅定。

  「太玄派最近在秘密運送一批物資到草原,由後山禁地的密道運出。密道的出口在突兀草原的某個位置,我不知道具體在哪裡。運送的物資包括靈石、丹藥、法器、符籙,數量很大,足夠裝備一支軍隊。太玄派和草原部落的交易不是小打小鬧,是大規模的走私。」

  祁彤薇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太玄派在草原有一處秘密據點,天靈根資質的林銀屏就在那裡。」

  劉弘的心沉了一下:「還有意外收穫!找到林銀屏必殺之!」

  旋即劉弘按捺住心中的波瀾,問:「密道的入口在後山禁地?」

  「是!禁地的入口有弟子把守,非長老不得入內。密道的入口在禁地深處,有陣法保護,破不開。」


  祁彤薇頓了頓:

  「但是我知道換班的時間,每個月十五夜,守禁地的弟子會換班,換班的時候禁地入口會有三刻鐘的時間無人看守。一炷香的時間,夠你潛進去了。」

  「下個月十五?」

  「下個月十五。」

  劉弘將取藥憑證從桌上拿起來,站起來:「你安心養傷,等你好點了,安排你假死脫身。」

  劉弘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祁彤薇:

  「高通判讓我轉告你一句話——潛伏的其他人都是勇士,而你是功臣。」

  祁彤薇的眼淚又涌了出來:「朝廷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劉弘轉身走出小屋,穿過藥園,回到符籙堂。

  他將取藥憑證交給柳青瑤,說藥園的祁雲師姐傷得不輕,藥園的管事不在,他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就先回來了。

  柳青瑤沒有多問,收走憑證,讓他繼續畫符。

  劉弘回到自己的位置,鋪開符紙,提起符筆,蘸墨,落筆,筆鋒很穩,畫出的符文精準無誤。

  但劉弘的心不在這張符上,在後山禁地和怎麼讓祁彤薇假死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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