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生死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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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銅鑼響的時候,劉弘還在推演如何應對王林的殺伐之氣,就聽到裁判的聲音在擂台上方炸開:

  「舜江書院劉弘!曲富書院孔鳴!上場!」

  劉弘睜開眼,從靠著的木樁上直起身來。從人群中走出來,朝擂台走去。

  但劉弘走了幾步,就感覺到了不對勁——擂台另一側,一個身穿灰色長袍的少年正朝他走來。

  那人的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擂台踩穿。目光死死地盯著劉弘,眼睛裡透著一股恨意。

  劉弘心裡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兩人同時走上擂台,在裁判面前站定。

  裁判正準備例行公事地宣布比賽開始,孔鳴忽然開口了:「判君,我要和他打生死擂!可以簽生死狀。」

  裁判愣住了——從來沒有見過在複賽階段主動要求打生死擂的。

  童生試是科舉,是朝廷選拔人才的考試,不是江湖仇殺。

  雖說生死擂這種東西,在科舉史上不是沒有出現過,但極其罕見,每一次出現都會驚動上面的人。

  裁判的目光在孔鳴臉上停了一息,又轉到劉弘臉上。

  劉弘也是一臉意外,他的表情不像是裝的——是真的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麼要和他打生死擂。

  「你確定?」

  裁判的聲音沉了下來:

  「童生試的擂台上,點到為止。打生死擂需要雙方自願,還需要上報縣君批准。」

  孔鳴從懷中取出兩張早已寫好的生死狀,展開:「我確定!生死狀我已經寫好了,只差簽字和手印。」

  然後他的目光從裁判身上移到劉弘身上:「劉弘,你敢不敢?」

  台下已經炸開了鍋!

  生死擂這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千層浪。

  有人興奮,有人震驚,有人不解,有人在打聽孔鳴是誰?和劉弘有什麼仇。

  消息像野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劉弘沒有理會台下的喧囂,看了看孔鳴,心中暗罵晦氣。

  自己根本不認識這個人,連面都沒有見過,這個人卻要和他打生死擂。這是什麼仇什麼怨?

  這個時候,裁判傳音給高台上的縣令高瑜良。

  高瑜良眉頭一皺,看了看觀看台的孔家帶隊長老,給他傳音。

  孔家長老傳音給高瑜良,似乎達成某種交易,高瑜良同意了。

  其實高瑜良這邊還有一個打算:天才?!活著的才是天才!就看是劉弘做磨刀石還是孔鳴是磨刀石了。

  而劉弘這邊,他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開口拒絕——自己又不是瘋子,為什麼要和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打生死擂?

  忽然一個聲音忽然在他的耳邊響起——是高瑜良:

  「我不知道你和這個孔鳴有什麼仇。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不接這個生死擂,科舉結束了,孔家還是會想辦法搞死你。孔家在關寧府經營了數千年,他們的手段比你想像的多得多。你在明處,他們在暗處,你防不住的。」

  然後高瑜良的聲音頓了頓:

  「你接。贏了,我會擺平孔家。孔家不會動你,也不敢動你。你自己選。」

  劉弘沉默了兩息:「我接了!生死狀拿來,我們立鎖心咒。」

  台下一片譁然!

  裁判把生死狀呈給看台上的高瑜良。

  高瑜良接過生死狀,看了一眼,提筆在上面簽了字,蓋了大印。甲士把生死狀送回擂台上,裁判接過來,放在兩人面前的桌案上。

  「簽字,按手印!然後立鎖心咒!生死狀一旦生效,擂台上生死不論,朝廷和孔家都不予追究。你們想清楚了?」

  劉弘拿起筆,在生死狀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孔鳴也簽了,也按了。

  然後兩人同時立下了鎖心咒。

  簽完生死狀,劉弘看著孔鳴,終於問出了那個從上台起就一直壓在他心裡的問題:

  「我們都沒見過面!我們什麼仇什麼怨?」

  孔亮的眼睛紅了:「我哥是孔亮。」

  劉弘的心沉了一下:居然是孔亮這個舔狗!哎呀!女人真是紅顏禍水啊!


  但劉弘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你哥的事情不是早就結案了麼!被妖獸擊殺的了麼?書院那天去舜山把他抬回來的。」

  孔鳴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劉弘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我敢再立鎖心咒——孔鳴不是我殺的。」

  劉弘說的是實話——動手殺人的是鐵甲蜥。

  劉弘的手沒有沾孔鳴的血——鎖心咒不會懲罰說實話的人。

  孔鳴氣得渾身發抖——知道哥哥的死和劉弘有關,也知道,劉弘說的是實話——不是劉弘親手殺的。

  「讓你油嘴滑舌!」孔鳴的聲音沙啞而尖銳,像碎裂的瓷器刮過鐵板,「九世之讎猶可報!」

  劉弘的笑容收了起來:「蠢貨!那說得是國讎。你這個是算家恨!國家設法,期於止殺。各伸為子之志,誰非徇孝之人?展轉相仇,何有限極?先賢曾參殺人,亦不可恕。」

  台下一片寂靜。

  孔鳴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的臉漲得通紅,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裁判看了一眼生死狀,確認所有手續都已完備,退到了擂台邊緣。他的手舉起來,然後猛地揮下。

  「開始!」

  孔鳴直接召喚出一隻靈獸!

  他的右手在袋口一拍,一道白光從袋中射出,落在擂台上,化作一隻體型巨大的猿猴。

  猿猴通體烏黑,毛髮如鋼針,根根倒豎,雙目赤紅如血,獠牙外翻,身高比劉弘高出一倍有餘,雙臂垂下來幾乎能碰到地面。

  它的修為是一級中階——相當於人類修士的練氣七八層,但靈獸的肉身強度遠超同階修士,一隻一級中階的猿猴,在近身肉搏中可以碾壓練氣十三層的人類修士。

  孔鳴站在猿猴的身後,開始指揮。

  猿猴聽到這個聲音,雙目中的紅光更盛了,它的雙腳在擂台上一蹬,整個身體像一座小山一樣朝劉弘壓了過來。

  劉弘見狀直接後退——加持輕身術和御風訣在瞬間同時激活,身體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葉子,向後飄出了三丈,堪堪避開了猿猴的第一撲。

  猿猴的巨掌拍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上,青石板碎裂,碎石飛濺,擂台上留下了一個半尺深的掌印。

  劉弘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這一掌如果拍在人身上,骨頭至少要斷三根。

  緊接著猿猴的第二撲已經到了,它的速度比第一撲更快,雙掌合攏,像拍蚊子一樣朝劉弘拍過來。

  劉弘的身體再次向後彈射,但這一次他沒有退遠,而是在退到擂台邊緣的時候,腳尖在邊緣上一踩,身體折向側面,貼著擂台的邊沿滑了出去。

  猿猴的雙掌拍空了,掌風在擂台上掀起一陣狂風,吹得劉弘的衣袍獵獵作響。

  劉弘的右手從儲物袋上一抹,五張火彈符出現在指間。

  靈力灌注,符紙亮起紅光,他一甩手,五張符籙呈梅花狀朝孔鳴飛去。

  只要打斷了孔鳴對靈獸的指揮,猿猴的攻擊就會變得混亂——五張火彈符在孔鳴身前炸開,火焰和煙塵籠罩了他的視線。

  孔鳴本能地後退了一步,藤鞭在身前揮舞,將火焰抽散。但他後退的這一步,讓他和猿猴之間拉開了一段距離。

  猿猴短暫失去了主人的指揮,攻擊的節奏明顯慢了下來,它的雙掌在空中胡亂拍了幾下,沒有目標,沒有方向。

  劉弘抓住了這一瞬間的機會,再次從儲物袋上一抹,這一次是三張定神符。

  三張定神符呈品字形朝猿猴飛去,在猿猴的胸口、腹部和頭部同時炸開。

  定神符的白光化作三道光網,籠罩在猿猴的身上,猿猴的身體猛地一僵,赤紅的雙目中閃過一絲茫然,它的動作停滯了——不是完全定住,是慢了,慢得像是在水中行走。

  猿猴的修為是一級中階,定神符對它的作用時間不會太長,最多三息。

  三息的時間,足夠劉弘做很多事情了。

  劉弘在定神符炸開的同時已經轉向了孔亮。

  右手抽出四面劍,左手掐訣,嘴巴張開:「律令·止。」

  孔鳴的身體猛地一僵。

  練氣十三層的修為讓孔亮對法儒言靈的抵抗力比普通修士強一些,但他的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停滯了一息。


  一息的時間,劉弘的劍已經到了。

  四面劍帶著白色的浩然之氣,劍尖直奔孔鳴的咽喉。

  孔亮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的身體在最後一刻掙脫了律令的束縛,猛地向後一仰,劍尖從他的咽喉上方半寸處划過,削斷了他的幾根髮絲。

  但他躲過了劍,沒有躲過劉弘的左手。劉弘的左拳在劍刺出的同時已經握緊了,明王訣第二層的煉體之力在這一刻完全釋放,拳頭上帶著一層淡淡的金屬光澤,狠狠地砸在了孔鳴的胸口。

  咔嚓!肋骨碎裂的聲音。

  孔鳴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向後飛去,重重地撞在擂台的邊緣木樁上,又彈回來,趴在地上,半天沒有爬起來。他的嘴角滲出了血,胸口凹陷了一小塊,每呼吸一次都帶著一種讓人牙酸的骨擦音。

  孔鳴的藤鞭脫手了,掉在離他三尺遠的地方。

  三息到了!

  猿猴掙脫了定神符的束縛,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它的雙目紅得像要滴血,雙掌猛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發出咚咚的巨響,像一面戰鼓在擂台上擂動。它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孔亮,看到了孔亮嘴角的血和凹陷的胸口,它的怒火被徹底點燃了。

  它的雙腳在擂台上一蹬,整個身體像一顆黑色的流星朝劉弘撞了過來。

  劉弘見狀直接抽出了一張土牢術符籙——靈力灌注,符紙亮起黃色的光芒,一甩手,符籙在猿猴的腳下炸開。

  地面上的青石板碎裂,四面土牆從地下猛地升起,將猿猴困在了中間。

  土牆厚達一尺,高約一丈,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靈光,將猿猴的撞擊一次一次地扛了下來。

  猿猴在裡面瘋狂地捶打著土牆,土牆在震動,在開裂,但沒有倒。土牢術困不住它太久,最多十息。

  劉弘在土牆升起的同一刻已經轉向了孔亮。

  右手掐訣,靈力奔涌,一道翠綠色的光芒從掌心射出,沒入孔鳴腳下的地面。

  纏繞術——三條兒臂粗細的藤蔓破石而出,像毒蛇一樣纏上了孔鳴的雙腿和腰身。

  藤蔓上的倒刺刺入衣袍,釋放出麻痹性的靈液,孔亮的動作明顯一滯。

  但孔鳴並沒有慌亂,立刻掐訣施展「百刃術」,一道金色的靈力從丹田噴涌而出,化作無數細小的金色刀刃,以身體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爆射。

  「百刃術!」金系中階法術,以靈力化刃,攻防一體。

  纏繞術的藤蔓在金色刀刃的切割下寸寸斷裂,化為滿地的碎屑。

  那些金色刀刃在切碎藤蔓之後並未消散,而是繼續向四周飛射,其中十幾枚直奔劉弘的面門而來。

  劉弘直接一張爆炎符出現在指間。一甩手,爆炎符迎著金色刀刃飛了出去。

  「轟!」爆炎符在距離孔鳴不到一丈的地方炸開,熾熱的火球裹挾著衝擊波向四周橫掃。

  金色刀刃在爆炎的高溫中瞬間汽化,連渣都沒有剩下。

  衝擊波撞在孔亮的靈力護盾上,將他的護盾炸得劇烈閃爍,他的身體被氣浪推著向後滑退了數尺,腳下的青石板被犁出兩道淺淺的溝痕。

  孔鳴還沒有站穩,劉弘的第二道法術已經出手了——流沙術!

  孔鳴腳下的青石板忽然變得鬆軟,像被水浸泡過的泥土一樣,迅速塌陷、液化,化作一片渾濁的流沙。

  孔鳴的雙腳陷入流沙之中,越掙扎陷得越快,流沙已經沒過了他的膝蓋。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流沙,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慌亂。想催動靈力,試圖從流沙中拔出來,但流沙術的特性就是遇強則強——你越用力,它陷得越快。

  劉弘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流沙術困住孔亮的雙腿之後,右手已經掐好了冰箭術的法訣。

  空氣中的水汽在極短的時間內凝聚,化作三支三尺長的冰箭,懸停在劉弘的身側,箭尖對準了孔鳴的咽喉、心臟和丹田。

  冰箭的表面流轉著森冷的寒光,箭尖凝結著細密的霜花。

  孔鳴抬起頭,看著那三支冰箭,看著劉弘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但劉弘沒有給他機會——四面劍出鞘!

  劍刃帶著白色的浩然之氣,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劉弘的身形從三支冰箭之間穿過,快如閃電。

  冰箭先至,分三個方向射向孔鳴的要害。

  孔鳴的靈力護盾在爆炎符的衝擊下本就搖搖欲墜,哪裡還擋得住三支冰箭的攢射!

  護盾碎裂的聲響像琉璃破碎,冰箭沒入孔鳴的肩頭和肋下,鮮血迸濺。

  然後劍到了!

  四面劍的劍刃從孔鳴的頸側切入,乾淨利落,沒有任何猶豫。劍刃刺入了孔鳴的脖子,從另一側穿出。

  孔鳴的頭顱在鮮血中飛起,在空中翻轉了幾圈,無頭的屍體在流沙中僵立了一息,然後緩緩傾倒,砸在流沙之中,濺起一片血色的泥漿。

  那顆頭顱落在擂台上,滾了幾滾,停在了劉弘的腳邊。孔鳴的眼睛還睜著,嘴唇微張,表情凝固在最後一刻——一種不甘。

  劉弘低頭看了一眼那顆頭顱,沉默了一息,然後將四面劍插回劍鞘。

  擂台邊上,土牢術的時限到了——土牆轟然崩塌,猿猴從裡面沖了出來。

  它看到孔鳴無頭的屍體,看到那顆滾落在擂台上的頭顱,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它雙目赤紅如血,雙掌捶打著胸口,朝劉弘沖了過來。

  劉弘直接一個冰凍術和一個爆炎術。

  冰火兩重天!

  猿猴的身體直接炸碎了。

  裁判舉起旗子,聲音有些發澀:「舜江書院,劉弘!勝!」

  劉弘轉身走下擂台。

  周圍的考生看著他,目光里有敬畏,有恐懼,也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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