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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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號擂區忽然爆發出一陣驚呼!

  劉弘原本閉著眼睛靠在木樁上,聽到這陣動靜,睜開眼,循聲望去。擂台上的兩個人已經站定了,一左一右,隔著五丈的距離對峙。

  左邊那個身穿黑色勁裝,面容冷峻,目光沉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右邊那個穿著深紅色的長袍,身材魁梧,雙臂粗壯,站在那裡像一座鐵塔。

  「朱雀書院王林,恆月書院藤立,上場!」

  裁判的聲音剛落,台下就炸開了鍋。

  劉弘從周圍人的議論中捕捉到了:

  王林,朱雀書院,大晉軍伍世家,其先祖綽號「人屠」。追隨太祖皇帝征戰四方,攻城略地,初戰斬殺二十四萬修士。後來在妖族之戰中,焚城屠戮四十萬。

  比賽開始!藤立出招了。

  此人功法明顯走的是剛猛一路,雙臂一震,周圍十步之內的空氣驟然銳嘯起來,氣流翻騰,無數的勁氣攪動在一起,隱隱在他身周形成了九條粗大的、雙目暴睜的猙獰巨蟒。

  那九條蟒形不是幻象,是靈氣凝聚到極致之後自然形成的形態,每一條都有手臂粗細,張著血盆大口,獠牙森白,仿佛隨時會從藤立身上脫離出來,撲向對手。

  「藤立是壬區的第一名,實力不弱。」

  台下有人說道:

  「靈氣化形,『蛇形手』這門神通能讓他練出九條蟒形,已經非常驚人了。」

  劉弘看了幾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練氣十三層,靈氣化形,九條蟒形,放在同階修士中確實算是頂尖了。

  王林站在那裡,像一棵紮根千年的老樹,任憑藤立的氣勢如何攀升,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直到藤立的九條蟒形完全成形、朝他撲來的那一瞬間,王林動了,向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他的右腳落在擂台上的時候,一股濃烈的、鋪天蓋地的肅殺氣息從他身上炸開,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向四面八方奔涌。

  那不是什麼功法,不是什麼法術,是殺氣——真正的、從屍山血海中磨出來的、浸透了無數條人命的殺氣。

  擂台上的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壓迫,像有一座大山壓在胸口,喘不過氣來。

  藤立的九條蟒形在接觸到那股殺氣的一瞬間,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猛地縮了回去。

  不是藤立控制它們後退的,是它們自己退縮的——靈氣化形雖然只是靈氣的凝聚,但那股殺氣太濃了,濃到連沒有生命的靈氣都產生了本能的畏懼。

  藤立的臉色變了。他的蛇形手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九條蟒形是他最強的攻擊手段,但在這股殺氣面前,它們就像是被貓堵在牆角的老鼠,瑟瑟發抖,不敢上前。

  「這個藤立,看起來很不適應這股殺氣啊。」劉弘心中暗道。

  書院弟子遠離戰場,大家最多也就是比武切磋,根本沒有那種沙場征伐的經歷,無法適應軍伍中人的殺伐氣息也是人之常情。

  藤立的修為不弱,靈氣化形練出了九條蟒形,在同齡人中已經是出類拔萃了。但他習慣了在「安全」的環境下戰鬥,習慣了對手會按照規矩來、會留手、不會下死手。

  王林不一樣——殺氣是真的,是那種在戰場上如果不殺人就會被殺的絕境中磨出來的真東西。

  藤立面對的不是一個對手,是一個從修羅場裡爬出來的戰士。

  劉弘沉吟不語,心中暗暗思考對策。軍伍世家傳承的那種慘烈殺伐的氣息,那是任何宗族、勢力都不可能有的。那不是讀幾本兵書、練幾套戰陣就能模仿出來的東西,需要真正的戰場、真正的生死、真正的鮮血才能養出來。

  如果不能適應對方這種強大的壓迫,未戰先怯,首先就輸了三分。

  劉弘在心中問自己:我能承受得了這種兵家沙場殺伐的氣息嗎?他殺過妖獸,殺過孔亮,殺過那個奪舍的魔修。

  但那些都是在暗處,是偷襲,是陷阱,是以多打少,是趁人之危。他沒有真正在正面戰場上和人對壘過,沒有經歷過那種千軍萬馬衝殺、刀槍如林、血流成河的場面。

  劉弘不知道自己的意志能不能扛住王林的殺氣——自己和誰都能五五開,遇強則強!

  砰!砰!砰!

  擂台上化為了一片風暴中心。王林和藤立仿佛兩頭凶獸一般劇烈地撞擊在一起,兩人的速度極快,台下大部分人的眼睛已經跟不上他們的動作了,只能看到一黑一紅兩團模糊的影子在擂台上高速移動、碰撞、分開、再碰撞。


  黑色的那團是王林,紅色的那團是藤立。王林的黑霧帶著一種詭異的吞噬性,藤立的紅芒撞上去,就像撞進了一團棉花里,力量被消解了大半。

  而王林的反擊卻像毒蛇吐信,又快又狠,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藤立的要害。

  劉弘的目光緊緊追著那團黑霧。王林的招式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花哨的起手式,沒有炫技的收招,每一招每一式都簡潔到了極致。

  「快、准、狠。這個傢伙絕對是個勁敵。」劉弘的腦海中閃過一道電光。

  出身軍伍世家的王林展現的實力,比他交手過的任何一個對手都要強,不管是孔鳴還是葉凡,都沒法跟王林比。孔鳴的修為不如他,葉凡的九靈劍體雖然強,但葉凡的戰鬥方式還是書院的那一套——有起手,有收招,有套路,有章法。

  而王林沒有!他的戰鬥方式就像是一頭野獸,沒有章法,沒有套路,只有本能—@這種本能,比任何精妙的招式都可怕。

  劉弘觀察了這麼久,居然沒有發現王林有什麼破綻。他的防守嚴密得像鐵桶,他的進攻犀利得像閃電,他的步伐簡潔而高效,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的靈力分配精準到了每一拳、每一腳。

  擂台上,王林和藤立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藤立被王林的殺氣壓制了大半的氣勢,但他的底子在那裡,九條蟒形雖然縮回去了,但他的拳腳功夫依然紮實。

  他的雙臂像兩條鐵鞭,每一次揮擊都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抽在王林的黑霧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王林硬扛了藤立十幾記重擊,一步都沒有退。他的黑霧被震散了一些,但很快又重新凝聚起來,比之前更加濃烈。

  劉弘注意到一個細節——王林的呼吸節奏一直沒有變過。

  從開戰到現在,不管藤立的攻勢多麼猛烈,王林的呼吸始終保持著一種穩定的、幾乎機械的節奏。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在運轉。這說明他根本沒有盡全力。他在等,等藤立犯錯。

  而藤立,已經在犯錯了。

  「差不多了,藤立要輸了。」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劉弘側頭一看,葉凡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雙手抱胸,站在他身邊,目光同樣落在擂台上。

  轟!轟!轟!

  幾乎是同時,似乎是回應葉凡的判斷,擂台上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轟鳴。

  王林和藤立的力量在擂台中央碰撞,掀起一陣巨大的風暴,狂暴的氣流席捲了五十餘步的範圍,吹得擂台四周的旗幟獵獵作響,就連遠處站崗的甲士身上披著的沉重甲葉,也被吹得鏘鏘作響。

  風暴中心,兩道人影糾纏在一起,速度快到了極點。台下的人已經看不清他們的動作了,只能看到一黑一紅兩團光影在擂台上瘋狂地閃爍、碰撞、撕裂、重合。

  然後,毫無徵兆地,兩道光影同時停了下來。

  擂台中央,王林和藤立保持著最後一擊的姿勢,一動不動。

  藤立的右拳還舉在半空中,保持著出擊前的動作,但他的身體已經僵住了。他的眼睛睜得很大,喉頭咕咕作響,像是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的身上多了四五個血洞——肩膀兩個,胸口兩個,腹部一個。

  每一個血洞都在往外汩汩地冒血,把他深紅色的衣袍染成了黑色。

  王林的兩根手指——食指和中指併攏如劍,深深地刺入了藤立的胸膛,指尖沒入皮肉,看不到底。

  王林的手指上沒有血,因為速度太快了,快到血還沒來得及流出來。他的面容嚴肅而平靜,沒有任何表情,仿佛他剛才做的不是將手指刺入一個人的胸膛,而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藤立不可置信的雙眼,王林平靜如水的面容,都深深地印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腦海之中。

  噝——整個複賽的比賽場都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了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

  面對這一幕,許多人感到了深深的震撼。他們看過很多場比賽,看過很多人被打下擂台、被打得鼻青臉腫、被打得爬不起來。但像這樣用手指在對手身上戳出四五個血洞的比賽,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見到。

  轟!藤立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了。他大睜著雙眼,像一塊木樁一樣,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擂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藤立的身體抽搐了幾下,然後就不動了。血從他身下蔓延開來,在青石板上淌成了一條小溪。

  「這就是王家絕學——寂滅指?」劉弘盯著王林那雙手,心中震撼不已。

  「軍醫!軍醫!」主持擂台比試的裁判眉頭一挑,三兩步跨過去,伸指在藤立身上連點數下,封住穴道止血,然後撒上一些金瘡藥做粗糙的處理。

  後面很快有甲士抬著擔架跑上來,七手八腳地把藤立抬了下去。

  藤立躺在擔架上,臉色慘白,眼睛閉著,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他的胸口還在往外滲血,但速度已經慢了下來。

  軍醫說沒有傷到心臟和肺腑,性命無礙,但至少要休養三個月。

  人群議論紛紛!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王林的「寂滅指」那最後一戳,留給人的印象太深了。

  三年一屆的科舉,對於許多人來說就是比武切磋,就是爭奪功名,就是拿到築基丹然後築基。

  但對於另外一些人來說,顯然不是如此。對王林來說,擂台就是戰場,對手就是敵人,勝負就是生死。不會因為這是科舉就手下留情,不會因為對手是同齡人就放水,不會因為台下有幾千雙眼睛看著就收斂。

  王林的手指勁氣刺進藤立胸膛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像他刺的不是一個人的身體,而是一個稻草人。

  葉凡轉頭看向劉弘,難得的收起了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表情,語氣認真得像是換了一個人:

  「劉兄,這個王林很危險!如果不小心,你很可能不是他的對手。」

  劉弘沒有反駁。

  能讓天驕葉凡說出「不是對手」這樣的話,這個王林絕對不能低估。

  劉弘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擂台上。

  王林已經從擂台上走了下來,他的目光從劉弘和葉凡身上掠過,沒有停留,然後轉身走了。

  葉凡看著王林離去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看出了什麼?」

  劉弘沉吟了片刻,說道:「王林的神通十分出色,破綻很少,而且實戰經驗異常的豐富。他的招式簡潔高效,沒有多餘的動作,靈力分配精準,防守嚴密。如果想要戰勝他,他的攻擊至剛至猛,缺少了一點靈通變化——這可能是唯一的獲勝機會。他的招式都是直來直去的,沒有虛招,沒有假動作,沒有迂迴。如果他遇到了一個比他更靈活、身法更詭異、能夠避開他的正面鋒芒、從側面和背面攻擊他的對手,他可能會吃虧。」

  葉凡轉頭瞥了一眼劉弘,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的神色:

  「劉兄真是慧眼如炬。」

  劉弘沒有接話,沉吟不語,心中沉甸甸的。

  不得不承認,王林的實力,就連他也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那不是修為上的壓力——大家都是練氣十三層,誰比誰高不到哪裡去。

  那是氣質上的壓力、意志上的壓力、心理上的壓力。

  和這樣一個從軍伍世家長大、從小就浸淫在殺伐氣息中的人對戰,你需要先戰勝自己的恐懼,然後才能戰勝他。

  劉弘在心中默默地盤算著——王林的殺氣很濃,但殺氣不是無敵的。

  殺氣只能嚇住那些沒有見過真正血腥的人。

  「這個世界只要不是跨大境界,同階之內就沒有絕對無敵的。」

  劉弘在心中對自己說:

  「王林還不是這次科舉最強的。要想進入最後的決賽金榜題名,就必須要戰勝他!一定有什麼辦法克制他。」

  劉弘閉上眼睛,把剛才那場比賽的每一個細節在腦海中回放了一遍。

  王林的起手式,他的步伐,他的出招角度,他的靈力運轉軌跡,他擊敗藤立時戰鬥形態。那兩根手指的角度和力度。

  劉弘把這些東西拆解、分析、推演,在他的意識中模擬了一場又一場與王林的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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