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法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距離武試還有十五天。

  劉弘從城北回來之後,把自己關在客棧房間裡,整整兩天沒有出門。在房間裡研究兩件事:提升境界和參悟《法經》。

  武試考的是實戰。十五天的時間,劉弘必須讓自己的實力再上一個台階。

  他盤腿坐在蒲團上,把《法經》第一層的心法又默念了一遍。

  金篆文在劉弘的神識中閃閃發光,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牢牢地釘在他的記憶里。

  功法是好的,上古儒聖的傳承,比劉弘見過的任何功法都要精妙。

  但對這套功法背後的道統一無所知——儒修到底有多少種?

  法儒和其他儒修有什麼區別?

  劉弘需要搞清楚這些問題,才能決定要不要修煉《法經》。

  次日,劉弘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出了客棧,去了學諭院。

  端木磊坐在偏廳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茶,看到劉弘進來,微微點了點頭。

  「坐吧!何事?」

  劉弘行了一禮,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問道:「端木學諭,學生想請教一個問題——儒修一脈,到底有多少種?」

  端木磊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想了想,開口道:

  「儒修一脈,講究『有教無類』。上古時候,儒修只有一種——讀聖賢書,養浩然氣。後來道統分化,儒修也分出了不同的流派。如今公認的分法,大致有六種。」

  「第一種,純儒,主修浩然正氣,走的是最傳統的路子,讀書養氣,以氣御物。這是儒修的正統,也是人數最多的流派。」

  「第二種,法儒,主修法理之氣,以律法入道。他們不讀詩書,讀的是法典;不養浩然氣,養的是法理之氣。講究『法、術、勢』三者合一,言出法隨,律令即天條。」

  劉弘的心中一動!法儒?!那個《法經》,就是法儒的功法。

  端木磊沒有注意到劉弘的表情變化,繼續往下說:「墨儒,主修煉器和傀儡,以機關術入道。他們的戰力在同階修士中是最強的,但修煉成本也最高,沒有足夠的靈石撐不起一個墨儒。」

  「兵儒,主修陣法,以陣入道。」

  「農儒,主修煉丹、靈草種植和靈獸馴化。聖人云:吾少也賤,故能多鄙事。君子不器!」

  「最後一支,符儒,主修符籙之道。你特科奪魁,走的就是符儒的路子。符儒的戰力不弱,但更重要的價值在於後勤——一張好的符籙,能在關鍵時刻扭轉戰局。」

  劉弘聽完,沉默了片刻,問道:「這些流派之間,可以兼修嗎?」

  端木磊搖了搖頭:「兼修不易。每一種流派的核心功法都不一樣,浩然之氣和法理之氣本質不同,強行兼修會走火入魔。不過,在術的層面可以借鑑——純儒可以學制符,法儒也可以學陣法,只是無法像專修的人那樣精深。」

  劉弘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個問題:「科舉的童生試不分科,但後面的考試呢?」

  端木磊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東西——這個學生,已經在考慮童生試之後的事了。

  「秀才試開始,分科考試。明書科、明法科、明算科、明陣科、明農科、明符科。你報哪一科,就考哪一科的內容。中了秀才之後,你的功名後面會標註你的科目,比如『秀才·明符科』。」

  劉弘又問了幾個問題,然後告辭離開了學諭院。

  回到客棧,劉弘關上門,在蒲團上坐下來。

  把從端木磊那裡得到的消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閉上眼睛,把意識沉入神識深處。

  那些金色的金篆文又浮現了出來,一行一行,清晰如昨。劉弘盯著《法經》開篇的那段總綱,一字一句地讀下去。

  「法者,天下之程式也,萬事之儀表也。儒修以法入道,凝法理之氣,養勢威之重。法、術、勢三者合一,言出法隨,律令即天條。」

  法、術、勢!劉弘把這三個字在心裡默念了幾遍。

  法,是律法本身,是規矩,是秩序。術,是運用律法的手段和方法,是權謀,是策略。勢,是律法帶來的威勢和權力,是震懾,是統治。三者合一,才是完整的法儒之道。

  又往下讀了一段:「法儒修行,首重戒律。自身必須恪守律法,知法犯法者,道心破碎,修為盡毀,天罰加身。」劉弘的眉頭皺了一下。


  這不是懲罰,是反噬——是自己修煉出來的法理之氣,反過來毀滅你自己。

  劉弘笑了笑,繼續往下讀。

  戒律之後,是道心之爭。當鐵律與人情相悖時,如何抉擇?過度強調嚴刑峻法,可能墮入「酷吏」魔道;而若徇私枉法,則大道無望。

  儒修將入世修行,法儒也不例外,每一次判案、每一次執法、每一次對律法的運用,都是一次修行的選擇。

  選對了,法理之氣增長;選錯了,道心受損。

  這不是一個可以模稜兩可的道統,它要求你在每一個岔路口都做出正確的選擇,沒有任何僥倖的空間。

  劉弘把總綱讀完,沉默了很久——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這塊碎片會選中自己。

  多半是前世,自己是法學生。前世本碩六年學法,背了無數的法條,寫了無數的案例分析;又在法院裡整理了一年的卷宗。那些東西變成了他靈魂的一部分,變成了他對「法」的理解和敬畏。

  這塊碎片感應到了劉弘神識中的「法理」,所以選擇了與他融合。

  劉弘閉上眼睛,按照《法經》第一層的心法,開始了修煉。

  第一層,識法境。

  這一層的要求是將第一條律法條文烙印於神識之中,引動天地間微弱的法理之氣入體,在丹田中凝聚第一縷「法理真元」。

  劉弘在神識中搜索,尋找那條應該被烙印的律法。他的神識深處,那塊碎片的旁邊,忽然浮現出了一行字——「法不阿貴,繩不撓曲。」

  這不是任何一部法典中的具體條文,而是法家思想的核心理念。

  劉弘把這八個字默念了一遍,那八個字便從虛空中落下來,刻在了他的神識里,像刀刻在石頭上一樣,再也抹不去。

  幾乎是同一瞬間,他感覺到了天地間某種東西的回應。

  不是靈氣,不是浩然之氣,是一種更冷、更硬、更有力量的東西——法理之氣。

  它從虛空中湧出來,順著劉弘的毛孔滲入他的身體,沿著經脈向下沉,一直沉到丹田。

  丹田裡,浩然之氣的旋渦還在緩緩旋轉,法理之氣沒有和它融合,而是在旋渦的旁邊另起爐灶,凝聚成了一顆小小的、深灰色的光點。

  光點很小,只有芝麻那麼大,但它的質地極其緻密,像是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鐵核。

  劉弘試圖用法理之氣運轉一個周天,發現它根本不動。它不在乎他的意志,它只服從於法。

  因為劉弘需要先理解法,然後才能駕馭它。

  需要讀書——不是讀儒典,而是讀法典——《大晉律》。

  劉弘在第二天一早去了舜江城的書坊,買了一套《大晉律》。書不厚,只有薄薄的一冊,但字字千鈞。

  「大晉律者,葉太祖承天命所制,以正天下,以安萬民……」劉弘讀得很慢,不是在讀字,是在讀字背後的法理。

  每當劉弘徹底理解了一條律法,丹田裡那顆深灰色的光點就會長大一分。從芝麻變成了綠豆,從綠豆變成了黃豆——法理真元,在慢慢地凝聚。

  五天之後,劉弘讀完了整部《大晉律》。

  丹田裡的法理真元已經凝聚成了一顆拇指大小的深灰色球體,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銀色紋路,像是一顆微型的星球。

  第一層識法境,完成了。

  劉弘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五天的苦讀,比他打坐五個晝夜還要累。

  但是劉弘覺得自己的神識比之前強大了不少,感知的範圍擴大了,感知的精度也提高了。

  識法境帶來的好處——神識開始強大。

  第二層,知法境。

  這一層的要求是熟讀各類法典,能夠準確背誦並理解常用律條的適用範圍。

  劉弘又從書坊買了幾部相關的法典和律法註解,繼續埋頭苦讀。

  又用了五天,每天從早到晚,除了打坐恢復精力,就是在背書。背完一條,默寫一條;默寫完一條,在腦海里模擬運用這條律法的場景。

  第二層知法境完成的那天,丹田裡的法理真元又大了一圈,從拇指大小變成了雞蛋大小。

  深灰色的球體表面開始出現流動的紋路,像是雲層在星球表面翻湧。劉弘的神識再次增強,現在能把靈識探出到二十里之外,比同階修士強了不止一倍。


  更重要的是,劉弘說話的時候,聲音里開始帶上了一種無形的壓迫力。

  不是刻意為之,是法理真元在他體內自然形成的勢。

  第三層,用法境。

  這一層的要求是將法理真元與律法初步結合,施展基礎言靈術。

  劉弘花了三天,反覆練習兩道言靈——律令·止,和律令·查。

  律令·止,可以讓低階修士或凡人的動作短暫停滯。

  律令·查,讓神識的探知範圍再增加十里。

  第十四天的晚上,劉弘坐在蒲團上,把《法經》練氣期的三層心法從頭到尾回顧了一遍。

  十五天的時間,劉弘走完了別的法儒可能需要幾個月甚至一年才能走完的路。

  不是因為劉弘的天賦有多高,是因為前世底子好。

  劉弘閉上眼睛,把丹田裡的法理真元和浩然之氣同時運轉起來。兩股力量在丹田中並行不悖,互不干擾。浩然之氣是溫熱的、厚重的、包容的;法理之氣是冰冷的、鋒利的、不容置疑的。

  它們像是一條河的兩條支流,從同一個源頭出發,流向了不同的方向,但最終都會匯入大海——那個大海,就是儒修的大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