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特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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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試結束之後,舜江城並沒有安靜下來。

  一萬二千的考生湧進這座縣城的時候,城裡的客棧、飯館、茶肆都擠得滿滿當當。考試那幾天,街道上反而安靜,因為考生們都關在貢院的號房裡。

  現在考完了,一萬二千人像被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鳥,呼啦啦地湧上街頭。

  酒肆里坐滿了對答案的考生,茶館裡擠滿了等放榜的學子,客棧的前堂里到處都是高談闊論的聲音——有人在說自己的文章如何如何好,有人在說考題如何如何難,有人在罵考官出的題目偏,有人在嘆息自己哪一段沒有寫好。

  熱鬧得很!

  但熱鬧是他們的,劉弘把自己關在客棧的房間裡,沒有出去。他不是不想出去,是不敢出去。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從突破後的狀態中穩定下來,練氣十一層的境界需要時間鞏固,經脈需要時間適應拓寬後的流量,丹田裡的氣旋需要時間穩定轉速。

  劉弘每天打坐六個時辰,把浩然之氣在經脈中一遍一遍地運行,鞏固境界。店小二的送飯來,就在房間裡吃;太忙了的不來,就吃儲物袋裡的乾糧。

  隔壁的房間一直安安靜靜的,那個怪人好像已經搬走了,敲門沒有人應,窗戶一直關著。

  劉弘沒有多想,他現在只想一件事——特科直達的初級制符師。

  文試的成績要等半個月才能出來,但特科直達的考試就在文試結束後的第三天。

  劉弘報的是初級制符師,在舜江書院練了四年多,初級低階符籙的成功率已經穩定在九成以上,初級中階符籙的成功率也達到了七成。

  這個水平,在舜江書院的弟子中是頂尖的,放到整個舜江城,他不知道自己能排第幾,但至少不會太差。

  特科考試的考場設在城東的另一座院子裡,和貢院隔了兩條街。劉弘去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不少人,粗粗一看,大約有一兩百個。

  劉弘掃了一眼,發現了好幾個熟悉的面孔——舜江書院甲班和乙班的幾個弟子,還有幾個別的書院的弟子。

  他還在人群里看到了一個他不願意看到的人——張菡。

  張菡站在隊伍的前面,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棉袍,頭髮用玉簪別住,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麗。她旁邊站著幾個甲班的女修,正在低聲說著什麼。

  張菡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來,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眼,正好和劉弘的目光撞上了。劉弘移開了視線,低下頭,把木牌從儲物袋裡取出來,攥在手心裡。

  張菡沒有走過來。她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說。她轉回頭,和旁邊的人繼續說話。

  劉弘站在隊伍的後面,低著頭,看著手裡的木牌。木牌上刻著「特科·制符」四個字,下面是一個編號——甲午九。他等了大約半個時辰,才輪到入場。門口的甲士查驗了他的木牌和文書,確認無誤之後放他進去。

  特科直達的初級制符師考試,分三場。

  第一場,符籙之道。

  即符文的構成、靈力的運行路徑、符紙和符墨的選材、不同符籙之間的區別和聯繫。

  題目有填空題、判斷題、簡答題,一共一百道,限時一個半時辰。

  劉弘半個時辰就答完了。

  第二場,法術精通程度以及符籙材料的排列與組合。

  這一場考的是實操知識——給出一堆符籙材料,判斷哪些材料適合製作哪種符籙,哪些材料之間有衝突,哪些材料可以互相替代。

  然後給你一組符文碎片,讓你重新排列組合成一個完整的符文結構。這一場比第一場難得多,不是死記硬背能解決的,需要對符文的本質有深刻的理解。

  劉弘在考場上坐了將近一個時辰,把每一個材料都仔細地分析了一遍,把每一個符文碎片的靈力走向都推演了一遍。最後交卷的時候,他心裡有八成把握。

  第三場,制符。

  這才是真正的重頭戲。考場設在院子後面的一排小房間裡,每一個房間獨立隔開,互不干擾。

  房間裡有一張桌子,桌上擺著符紙、符墨、符筆,還有一份考題——製作十張符籙,八張初級低階,兩張初級中階。

  符籙的種類由考生自己選擇,但必須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考官會根據符籙的成功率、品質、靈力飽滿度來打分。

  劉弘走進房間,在桌前坐下來。他先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次,把丹田裡的浩然之氣調整到最佳狀態。然後他睜開眼睛,拿起符筆,蘸了墨,鋪開第一張符紙。


  八張初級低階符籙,劉弘選的是火彈符、火花符、土盾符、纏繞符、流沙符、冰凍符、水幕符、落石符。

  這幾種是最拿手的,閉著眼睛都能畫。

  火彈符一筆畫成,符紙亮起了穩定的紅光。纏繞符的符文比火彈符複雜一些,但他畫了不下上千遍了,每一個轉折都爛熟於心………

  八張符籙,全部一次成功,沒有一張廢紙。

  劉弘沒有停下來暗喜,直接鋪開第九張符紙,開始畫初級中階符籙。選的是爆炎符和金剛符。

  金剛符其實是劉弘所有中階符籙中成功率最低的,只有七成。但今天的狀態出奇地好,不知道是因為突破到了練氣十一層,還是因為文試之後心裡的那塊石頭落了地。

  畫金剛符的時候,手很穩,心很靜,浩然之氣灌注到筆鋒中,每一筆都精準無誤。

  符文畫完的瞬間,符紙亮起了熾熱的金光,整張符紙都在微微發燙——成了。

  最後一張爆炎符,劉弘畫得更加小心。爆炎符的符文比金剛符簡單一些,但對靈力的控制要求更高,靈力多了會燒毀符紙,少了符文激活不了。

  劉弘放慢了速度,一筆一筆地畫,每一筆都灌注了恰到好處的浩然之氣。畫到最後一筆的時候,他的筆鋒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穩穩地落了下去。符紙上的符文同時亮了起來,赤色的光芒穩定而持久。

  十張符籙,全部成功,沒有一張廢符。

  劉弘把十張符籙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站起來,走出房間。

  考官是一個中年儒修,築基期的修為,面無表情地走進房間,把五張符籙一張一張地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用靈識探查了一遍。

  他的臉上始終沒有什麼表情,但看到最後一張爆炎符的時候,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他意外的東西。他沒有說話,只是把符籙收好,在冊子上寫了幾筆,然後揮了揮手,示意劉弘可以走了。

  劉弘走出考場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陽光很好,照在臉上暖洋洋的。他站在門口,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文試的閱卷在舜江城的學諭院裡進行。學諭院的大門緊閉,兩旁甲士羅列,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高大恢宏的大殿內,燭火通明,已經連續燃燒了十六個日夜。大殿裡的試卷堆積如山,每一堆試卷的旁邊都有一名全身披掛的甲士看守,嚴防死守,以免出現任何差池。

  所有的文官都在這座大殿內夜以繼日地批閱試卷,吃飯在殿內,睡覺在殿內,連上廁所都有甲士跟著,防止有人夾帶或者泄露消息。

  參試學子共一萬二千人,第一輪「六藝」就淘汰了三千人。

  第二輪「論」發出去的考卷九千份,但實際收回的試卷只有七千八百份,其他的都是因為種種原因沒有參加考試。

  而這七千八百多份試卷,又有將近二千八百份沒有答完,留下了不少空題。這樣的情況,基本可以確定與名榜無望了。

  批閱的官員看到那些空了大半的試卷,有的搖頭,有的嘆氣,有的面無表情地直接丟進了落榜堆里。

  即便如此,剩下的五千多份試卷的審閱依然是個繁重的任務。五千份里選三成的通過率,也就是說只有一千五百人左右能夠通過文試,獲得參加武試的資格。

  剩下的三千五百人,即使交了完整的答卷,也會因為文章質量不夠而被淘汰。

  每一篇文章都要經過三位考官獨立批閱,打分之後再匯總排名。意見不一致的,還要請主考官覆審。

  整個流程嚴謹得近乎苛刻,每一個環節都有甲士監督,每一個細節都有據可查。

  劉弘在客棧里等了十天,這十天裡,每天除了打坐鞏固境界,就是在房間裡畫符。

  特科考試雖然考完了,但制符不能停。把自己所有的符紙都拿出來,一張一張地畫,畫完一張就收好一張。

  把初級低階符籙的成功率從九成提到了九成五,把初級中階符籙的成功率從七成提到了七成五。

  劉弘的儲物袋裡塞滿了符籙,鼓鼓囊囊的,像一隻吃撐了的兔子。他看著那隻裝滿符籙儲物袋,心裡踏實了不少。

  第十一天的早上,客棧掌柜的敲了他的門。

  「客官,特科放榜了。」

  劉弘正在打坐,聞言睜開眼睛,從蒲團上站起來。他洗了一把臉,整了整衣冠,推門出去。掌柜的站在走廊上,手裡拿著一張紙,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驚訝,又像是佩服。


  「客官,您這是要一飛沖天啊。」掌柜的把紙遞給他,「特科制符,您奪魁了。」

  劉弘接過紙,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特科制符考生二百人,錄取三人。

  第一名,劉弘,舜江書院,初級低階符籙成功率九成二,初級中階符籙成功率七成一。

  第二名,趙恆,清源書院,初級低階符籙成功率八成五,初級中階符籙成功率六成三。

  第三名,周文淵,庚麓書院,初級低階符籙成功率八成,初級中階符籙成功率五成八。

  劉弘的目光繼續往下移,在第五名的位置上看到了一個名字——張菡,舜江書院,初級低階符籙成功率七成,初級中階符籙成功率五成。

  張菡是第五名——沒有錄上。

  特科只取前三名,她是第五。

  劉弘看著那個名字,沉默了幾息——天才和天才之間的差距——天才只是見我的門檻。

  把紙折好,還給掌柜的,劉弘作揖道:「多謝掌柜的。」

  掌柜的接過紙,笑了笑,轉身走了。

  劉弘關上門,在床邊坐下來。特科奪魁,意味著他已經獲得了「賜童生」的功名。

  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他都是童生了——不需要再擔心築基丹的問題了。

  但劉弘沒有興奮,也沒有如釋重負。只是坐在那裡,把丹田裡的浩然之氣運轉了一個小周天,確認自己的狀態一切正常,然後站起來,推門出去。

  走出客棧,劉弘沿著街道慢慢地走。舜江城的街道和十天前一樣熱鬧,但行人少了許多——很多落榜的考生已經離開了,客棧空了一大半,街道上的喧囂也降了幾個調。

  走到貢院門口,站了一會兒。貢院的大門緊閉著,門口的甲士還在,但已經沒有考生排隊了。牆上的榜單還沒有貼出來,文試的成績還要等五天。在貢院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遠處貢院的鐘聲響了,一聲一聲,沉悶而悠遠,在舜江城的屋頂上迴蕩。

  劉弘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心跳如常。

  他在等!

  等文試的榜,等武試的擂台,等那顆築基丹。

  都等了五年了,不差這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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