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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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弘收拾好行裝的時候,天還沒有亮。在石屋裡最後清點了一遍儲物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確認過,才把袋口紮緊,掛在腰間。

  然後在蒲團上坐了最後一會兒,把丹田裡的浩然之氣運轉了一個小周天,確認狀態在巔峰,然後站起來,推開門。

  告別陳志後,大步朝山下走去。

  從舜江書院到舜江城,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練氣期修士雖然能御器飛行,但飛行高度低、里程短、靈力消耗大,飛不了多遠就要停下來打坐恢復,算下來還不如騎馬快。

  劉弘在舜山里試過幾次,御使柳葉舟飛上半個時辰,丹田裡的靈力就要耗去一小半,落地之後腿都是軟的。

  要是遇到個什麼突發狀況,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所以大多數練氣期修士出行,都選擇另一種方式——租賃靈獸。

  大晉修仙界的「車馬行」和凡間的車馬行差不多,只不過坐騎不是普通的騾馬,而是馴化過的靈獸。

  練氣期修士能租賃的是一級下階妖獸,靈馬是最常見的一種。這種馬體型比凡馬大一圈,耐力極強,日行千里不在話下,而且通人性,不用鞭子趕,說走就走,說停就停。

  租一匹靈馬從書院到舜江城,慢則二十來多天,快則十來天,路上還能在靈馬背上打坐靜修,比御器飛行划算得多。

  書院附近的集鎮上就有一家車馬行,叫「通途車馬行」,是方圓百里最大的一家。劉弘以前聽陳志說過,這家車馬行,靈獸種類多、價格公道,書院裡的弟子出門大多去那裡租賃。

  劉弘到集鎮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集市上人來人往,大多是散修和做小買賣的商販,也有幾個穿著書院常服的弟子在買東西。他穿過集市的主街,在鎮子的東頭找到了通途車馬行。

  車馬行的門面不小,兩扇大木門敞開著,裡面是一個寬敞的院子,院子的角落裡拴著十幾匹靈馬,還有幾頭叫不出名字的靈獸。

  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坐在門口的櫃檯後面,手裡撥著算盤,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帳冊。

  劉弘走上前,拱了拱手:「掌柜的,租一匹靈馬,去舜江城。」

  管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書院常服上停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撥算盤。

  「沒有了。」

  劉弘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院子裡拴著的十幾匹靈馬,又看了看管事。

  「掌柜的,院子裡不是還有那麼多?」

  「那些都有人訂了。」管事頭也不抬,「你去別家問問吧。」

  劉弘皺了皺眉,但沒有多說。他轉身出了通途車馬行,往鎮子西頭走。他知道鎮子上還有兩家車馬行,一家叫「遠順車馬行」,一家叫「快驥車馬行」,雖然不如通途的大,但應該也能租到靈馬。

  遠順車馬行的掌柜是個胖墩墩的中年人,臉上掛著生意人慣有的笑容。劉弘進門的時候,他笑著迎了上來。

  「客官,租靈馬?」

  「對,去舜江城。」

  掌柜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劉弘一眼,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一息,然後搖了搖頭。

  「客官,不好意思,小店的車馬都租出去了。」

  劉弘看了一眼院子裡拴著的七八匹靈馬,沒有說話。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快驥車馬行的情形也一樣。掌柜的甚至沒有等他開口,看到他的臉就擺手說「沒有」。

  劉弘站在快驥車馬行的門口,看著院子裡那幾匹正在吃草的靈馬,沉默了很長時間。

  三家門面最大的車馬行,院子裡都拴著靈馬,都不肯租給他——這不是巧合。

  劉弘站在街邊,把三家車馬行的態度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通途車馬行的管事看了自己一眼就不租了,遠順車馬行的掌柜是看到自己的臉之後才改口的,快驥車馬行的掌柜更乾脆——看到自己開口就直接說沒有。

  這說明不是車馬行的問題,是自己的問題。準確地說,是他這張臉的問題。

  有人在針對他!

  劉弘沒有慌張,也沒有憤怒。他只是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想了一會兒。

  然後劉弘轉身走進了快驥車馬行一條小巷子,逮了個店小二拖到巷子深處問話。

  店小二惶恐道:「客官,您高抬貴手,有事您說話!」


  「打聽個事。」劉弘從儲物袋裡取出兩一塊下品靈石。

  「客官您問。」

  「三家車馬行,都不肯租靈馬給我。我想知道為什麼。」

  店小二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的意味。

  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客官,您是舜江書院的弟子吧?是不是叫劉弘?」

  「是。」

  「那就對了。」店小二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前幾日,張家放話了,還給了你畫像,關寧府地面上,凡是做車馬行生意的,誰也不許租靈馬給一個叫劉弘的書院弟子。誰租了,就是跟張家過不去。」

  劉弘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張家?張煥?!

  「張家?哪個張家?」劉弘想確認下。

  店小二苦笑:「關寧府能有幾個張家?舜江書院甲班那個張煥的張家。張家嫡長子親自放的話,哪個車馬行敢不聽?通途車馬行的東家跟張家有生意往來,遠順和快驥的掌柜都是張家旁支的姻親。這三家不租給您,別的車馬行更不敢了——誰願意為了幾塊靈石得罪關寧四姓啊?」

  劉弘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別的。

  店小二收了靈石後,對劉弘作揖打了個千兒,轉身走出了小巷子。

  「張煥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劉弘冷笑。

  劉弘站在巷子口,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沉默了很久。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憤怒或者焦慮。但腦子裡在飛快地轉著——張煥不讓他去舜江城,是為了阻止他參加童生試。童生試的報名有年齡限制,十六歲以下。

  劉弘今年十五,明年就十六了。如果今年錯過了,明年就是最後一次機會。但明年的事誰也說不準,張煥能堵他一次,就能堵他第二次、第三次。

  等過了十六歲,就再也沒有資格參加童生試了。沒有童生功名,就沒有築基丹。沒有築基丹,他一個寒門出身的練氣期修士,築基的希望就渺茫了。到那個時候,張煥再來找他,「敬酒」也好,「罰酒」也好,他都只能接著。

  這就是張煥的算盤——不是打打殺殺,是斷了你的路,讓你自己走投無路,然後乖乖地回來求他。

  劉弘想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劉弘走出集鎮,上了官道。

  走了沒幾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劉弘往路邊讓了讓,沒有回頭。馬蹄聲越來越近,然後在他身邊停了下來。

  「喲,這不是劉師弟嗎?」

  劉弘停下腳步,轉過頭。張煥騎在一匹高大的靈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靈馬的毛色烏黑髮亮,四蹄裹著一層淡淡的靈光,一看就是品相極好的坐騎。

  張煥穿著一身玄色的錦袍,腰佩長劍,面容冷峻,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後跟著一個隨從,騎著一匹稍小一些的靈馬,背上背著一個包袱,看模樣是張家的僕從。

  劉弘看著張煥,沒有說話。

  張煥在馬背上微微俯身,雙手撐在馬鞍的前橋上,歪著頭打量著劉弘,像是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東西。

  「劉師弟這是要去舜江城?」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味道,「我聽說你在車馬行碰了釘子?怎麼,沒租到靈馬?」

  劉弘拱了拱手,語氣平淡:「張師兄消息倒是靈通。」

  張煥在馬背上直起身來,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巧的玉壺,拔開壺塞,抿了一口。靈酒的香氣在空氣中飄散開來,帶著一股清冽的藥香。

  「劉師弟,我上次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他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名額的事,你讓給我妹妹。條件不變——張家的庇佑、客卿長老、制符材料全包、助你築基。這些東西,別人求都求不來。」

  劉弘看著他:「張師兄,我上次也說過了——書院見證,立下鎖心咒。」

  張煥的笑容淡了幾分。他把玉壺收進袖中,在馬背上坐直了身子,目光變得冷了一些。

  「劉師弟,你還是這麼不識抬舉。」

  劉弘不卑不亢:「張師兄,沒有保障的承諾,我信不過。」

  張煥冷笑了一聲:「你以為你在書院裡考個童生就能翻身了?童生算什麼?上面還有秀才、舉人、進士。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沒有家族撐腰,沒有靈石開路,就算讓你考上了童生,後面的路你拿什麼走?」


  劉弘沒有回答——他知道張煥說的有道理。童生只是第一步,後面還有府試、州試、殿試,每一關都要資源、要人脈、要背景。

  張煥見劉弘不說話,以為他動搖了,語氣緩和了一些:「劉師弟,我張煥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制符的天賦,我佩服認可。你從丙班一路升上來,我也看在眼裡,你是個有本事的人,但你走錯了路。你這種出身的人,想在修仙界出頭,單打獨鬥是行不通的。你得找靠山!張家就是你的靠山。」

  劉弘抬起頭,看著張煥的眼睛:「張師兄,你說完了?」

  張煥的眉頭皺了一下。

  劉弘繼續說:「你說的話,我聽明白了。但我還是那句話——沒有保障的承諾,我信不過。如果你真的誠心誠意,就在書院見證下立鎖心咒。如果不能,那就不要再來找我了。」

  張煥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盯著劉弘看了好幾息,目光冷得像冬天的舜江水。

  「劉弘,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劉弘沒有理他。

  張煥氣得絕塵而去,一旁是親隨道:「少爺,何不讓家族築基期長老把他抓回來,種下禁制變成苦力。」

  「你以為我不想麼?」張煥抽了一鞭隨從:「他現在是應試的儒修,書院寫了保書,已經上了官籍,要是事後東窗事發,我張家承受不了朝廷的怒火!」

  「上一次這樣做藐視朝廷威嚴的,是三百年前王家,被滅了九族,抽魂煉魄,不墮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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