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最大受益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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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臥室的檯燈還亮著,戚青梨從床上坐起來,拿起枕頭旁邊的手機。

  屏幕亮了,顯示晚上九點四十七分。

  她打開和賀中哲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你什麼時候回來,手術要做幾個小時?」

  發送出去。

  消息下面出現了一個「已發送」的提示,沒有已讀回執。

  也對,他一到醫院,肯定就忙著做手術,顧不上看手機。

  她把手機握在手裡,等了一會兒。

  屏幕暗了,她又按亮。

  沒有回覆。

  她靠著床頭坐著,手機放在大腿上,手指在手機邊緣來回摩挲。

  過了大概兩分鐘,手機震動了。

  屏幕上顯示「賀中哲」三個字。

  她接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賀中哲的聲音,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語速很快,帶著一點緊張。

  「戚小姐嗎?」

  「我是外科的小周,賀醫生在做手術,他進手術室之前把手機臨時放在我這裡了。」

  「這台手術大概要六個小時,您有什麼事可以留言,等他出來我轉告您。」

  戚青梨聽著,眼睛看著對面衣柜上那面圓形鏡子。

  鏡子裡的她頭髮散著,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顯得很白。

  「好,我知道了。」

  手機屏幕回到了通話記錄界面,上面顯示「賀中哲」,通話時長十四秒。

  六個小時,足夠她收拾行李離開了。

  戚青梨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下,扣在木質的桌面上。

  她坐在床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自己的手指。

  指甲縫裡的黃色痕跡還在,那是餛飩湯的顏色。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

  她走到衣櫃前面,拉開櫃門。

  柜子里掛著一排衣服,左邊是她的,右邊空著幾個衣架,是賀中哲的。

  她的衣服不多,幾件連衣裙,幾件襯衫,兩條褲子,一件薄外套。

  她從柜子里拿出一個行李箱,黑色的,放在地上。

  箱子是空的,拉鏈開著,裡面有一股樟腦球的味道。

  她蹲下來,把衣櫃裡的衣服一件一件取下來,疊好,放進箱子裡。

  連衣裙對摺,袖子折進去,再對摺,放在箱子底部。

  襯衫扣好扣子,翻過來疊,放在連衣裙上面。

  褲子從中間對摺,再對摺,壓在襯衫上面。

  她又走到浴室,從架子上拿下自己的牙刷,白色的,刷毛已經有點彎了,放進一個透明的塑料杯里。

  杯子是她的,上面印著一隻貓。

  她從掛鉤上取下自己的毛巾,淺灰色的,疊成一個方塊,塞進箱子的側袋裡。

  她回到臥室,打開床頭櫃的抽屜。

  抽屜里有一本書,一個充電器,一包紙巾,還有一個小盒子,裡面是一條銀項鍊。

  她把項鍊拿出來,放進箱子的夾層里。

  充電器和書也放進去。

  抽屜空了。

  她關上抽屜。

  她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把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合上,電源線拔掉,繞了幾圈,用一根黑色的魔術貼紮好,放進電腦包,再把電腦包放進箱子裡。

  桌上的檯燈還亮著,她看了檯燈一眼,沒有關。

  她的眼睛掃過整個臥室。

  床上的被子疊了一半,枕頭歪著,床單有一角從床墊下面滑出來了。

  她沒有去整理。

  她蹲下來,把行李箱的拉鏈拉上,拉鏈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顯得很響,呲的一聲。

  她站起來,拉起箱子的提手,把箱子從地上立起來,輪子朝下。

  她拖著箱子走出臥室,經過走廊的時候,箱子輪子在地板上滾動,發出低沉的隆隆聲。


  客廳的燈還開著,藤編袋子還放在沙發上,裡面還有那本粉色的文件夾。

  她走到沙發前,彎腰把文件夾從袋子裡抽出來,翻開看了一眼。

  第一頁寫著婚慶公司的名字,下面是一排套餐的價格,用鉛筆圈了一個。

  她合上文件夾,拿在手裡,猶豫了一下,然後把它放在茶几上,用遙控器壓住。

  她沒有拿。

  她拖著箱子走到門口,彎腰換鞋。

  先穿右腳,再穿左腳,繫鞋帶,兩個蝴蝶結,左邊和右邊一樣大。

  她直起身,拉開門,把箱子先推出去,箱子輪子跨過門檻,磕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

  她走出去,轉過身,一隻手拉著門把手,另一隻手拉著箱子。

  她看著門裡面的走廊,走廊盡頭是賀中哲的臥室,門關著。

  她把門拉上了。

  鎖舌卡進鎖孔,咔嗒一聲。

  走廊里的燈是聲控的,她跺了一下腳,燈亮了。

  她拖著箱子走到電梯口,看了一眼電梯門上方顯示的樓層數字,電梯在一樓,不動。

  她按了一下按鈕,等了幾秒,數字沒有變化。

  她又按了一下,還是沒有變化。

  電梯可能壞了,或者被按了檢修。

  她站在電梯口,看著那個不動的數字,站了兩秒。

  然後她轉過身,拖著箱子往樓梯間的方向走。

  樓梯間的門是鐵皮的,上面貼著一張綠色的安全出口標誌,燈照著那個小人奔跑的圖案。

  她用肩膀頂開門,門很重,推開的時候鉸鏈發出吱呀的聲音。

  門後面是樓梯,水泥台階,灰色的,每一級台階的邊緣都磨得發白了。

  她在六樓。

  她一隻手拉著箱子,箱子在身後,輪子懸空,她彎著腰,把箱子一級一級往下拖。

  箱子很重,她的手臂繃得很直,手指抓著提手,指節發白。

  拖了半層樓,她的呼吸變重了,鼻翼翕動,嘴唇閉著,用鼻子喘氣。

  額頭上有汗,頭髮貼在了太陽穴上。

  她換了一隻手,把箱子從右手換到左手,繼續往下拖。

  五樓。

  樓梯間的燈是聲控的,她每下一層就跺一下腳,燈亮了,又在她到達下一層之前滅了,她在黑暗中拖著箱子摸索著走兩級階梯,再跺腳,燈又亮了。

  四樓。

  三樓。

  箱子的輪子偶爾磕在台階邊緣,發出沉悶的響聲,聲音在樓梯間裡迴蕩,嗡嗡的。

  二樓。

  她停下來,喘了一口氣。

  箱子靠在牆上,她靠著扶手,胸口起伏著,呼吸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很清晰。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手指碰到頭髮,頭髮是濕的。

  她彎腰重新提起箱子,下了最後一段樓梯。

  一樓。

  樓梯間的門就在面前,門上有一塊玻璃,玻璃外面是公寓的大堂。

  大堂的燈是亮的,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反射著燈光。

  她用肩膀頂開門,把箱子拖出去。

  輪子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嗒嗒嗒嗒的聲音,比在樓梯間裡響了很多,整個大堂都聽得見。

  她拖著箱子往大門口走。

  大堂很安靜,前台沒有人,物業的保安坐在玻璃隔間裡低著頭看手機,沒有抬頭。

  空調的出風口在頭頂,吹出來的冷氣讓她的濕頭髮貼在脖子上,涼颼颼的。

  她走到大門口,玻璃門是關著的。

  她一隻手拉著箱子,另一隻手推門。

  門很重,她推了一下,門開了一條縫,但箱子太寬了,卡在門框中間。

  她用肩膀抵著門,把箱子先推出去,箱子輪子跨過門檻,然後她自己再側身擠出去。

  外面的空氣涌過來,是熱的,黏糊糊的,帶著柏油路面和樹葉的味道。


  她站在公寓門口,路燈從頭頂照下來,她的影子縮在腳下,短短的一團。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前面的路,路邊停著幾輛車,遠處有一個垃圾桶,再遠一點是馬路,偶爾有一輛車開過去,車燈的光掃過來又掃過去。

  她拖著箱子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六步,箱子輪子卡在了人行道磚的縫隙里,她拉了一下,沒拉動,又拉了一下,箱子歪了一下,輪子從縫隙里拔出來,她踉蹌了一步,箱子撞到了她的小腿,塑料的邊角磕在骨頭上,有點疼。

  她沒有停。

  又走了幾步,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握住了箱子提手的另一邊。

  那隻手很大,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

  戚青梨沒有抬頭。

  她握著提手的手沒有鬆開,但對方也沒有鬆手。

  兩個人的手同時握在同一個提手上,手指挨著手指。

  「謝謝您。」

  「不用,我自己來。」

  還以為是下班晚歸的鄰居,她說完這句話,才抬起頭。

  路燈的光從那個人身後打過來,臉在半明半暗裡。

  下頜線很清晰,眉骨的陰影投在眼窩上,鼻樑把光線分成兩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的襯衫,領口扣子解開了一顆。

  沒有領帶,沒有項鍊。

  襯衫的袖口從西裝袖子裡露出一截,銀色的袖扣在路燈下閃了一下。

  左手小指上戴著一枚鉑金尾戒,很細,沒有花紋。

  右手手腕上戴著一塊表,錶盤是深藍色的,金屬錶帶貼在皮膚上。

  談京舟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很多,低著頭看她。

  他的手還握著箱子的提手,沒有鬆開。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輕飄飄開口。

  「這是要去哪兒了?」

  聲音沉沉,臉色冷峻。

  戚青梨的手還握著提手,沒有鬆開,也沒有拉回來。

  她的手指和談京舟的手指挨在一起,她的指節碰到他小指上的尾戒,金屬冰涼。

  她看著他。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看著她,眨了一下,很慢。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幾根髮絲粘在嘴角。

  她沒有去撥,就那樣看著他。

  箱子的輪子在人行道的磚面上停著,不動了。

  戚青梨完全沒想到,阻止她離開的人不是賀中哲,而是談京舟。

  她要離開,最大受益人是談京舟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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