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藏天
無心此刻的感覺還不錯，尚不需要權九溟的擁抱。
如今權九溟體內的封印解除，起源之力源源不絕，再次擁抱，定能更好地修復無心受損的元神。
此事三言兩語無法跟獨孤煞說清楚，眼下望月山是他們最大的敵人。
蟲谷也有可能會捲土重來。
無心想著催道：「抓緊時間去休息。」
權九溟等看無心堅持，只得聽從。
無心走過去坐在玄鐵重棺上，空洞的雙眸看著前方。
獨孤煞跟過來，輕聲道：「我們是夫妻，有事你不能瞞我，就該告訴我，然後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無心道：「我是一個沒有心的人，不管你做再多，都無法得到我的心，那你為何……」
剛開始的時候，獨孤煞可是帶著殺氣在追他。
那股殺氣，絕非虛假。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殺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綿綿情意。
這種情意，無心以前在別的女人身上也看到過。
但他沒有心，只是假裝在理解正常人的情感。
這種假裝，短期內的確能給對方回應，可相處的時日一久，反而會傷害到對方。
無心不懂難過，可那些女人是正常人。
她們哭得撕心裂肺，轉眼又拔刀插進了無心的心口。
色字頭上一把刀，無心可是真真切切體驗過。
獨孤煞呢？
獨孤煞會跟她們有什麼不同？
無心之所以去招惹獨孤煞，只因獨孤煞心口的那顆心，確實有幾分適合無心。
殺了獨孤煞，挖心為己所用？
這種事，無心雖想過，卻是做不到。
「你真的想知道？」
獨孤煞歪著腦袋，笑眯眯瞧著無心。
無心扭頭跟她對視了數息，又將目光挪開。
獨孤煞笑道：「反正現在還有時間，那我就跟你說說，我出生的地方叫月牙鎮，或許不是，只是在我還沒記事前，就被人帶到了月牙鎮。」
月牙鎮？
聽到這個名字，無心身軀一顫，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這天底下叫月牙鎮的地方有很多，但宛如地獄的月牙鎮，只有一座。
「那個地方啊，說是人間地獄，一點都不為過。」獨孤煞繼續說道，「從我記事起，就沒吃過一頓飽飯，就沒睡過一次好覺，每天不是在幹活，就是在被毒打，後來……」
回想小時候的經歷，獨孤煞倍感痛苦，嬌軀輕顫，聲音也變得嘶啞。
無心只是聽著，沒有插嘴，但他已然猜到了獨孤煞的身份。
獨孤煞笑道：「生活在地獄裡的我，有一晚居然還會遇到一束光，就是那束光，帶我離開了地獄，讓我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說到這裡，她從懷中摸出一尊蛇頭臥佛，遞給無心：「認識此物嗎？」
「果然是你。」
無心只是瞥了一眼。
「你還記得我？」
這回輪到獨孤煞吃驚了。
若非踏入慈悲窟的幻境，過往的那段經歷，早已封存在她的識海中。
無心笑道：「剛才你講故事時，我就知道你是誰了。」
「無心，你可知道，我一直在找你？」獨孤煞雙眸噙淚，聲音哽咽，「你可知道，我找了很久很久，都沒有你的任何消息，然後便、便把你弄丟了？」
那段記憶消失後，獨孤煞偶爾會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可無論她怎麼想，除了頭疼欲裂外，愣是想不起來。
或許人在痛苦到極致後，大腦就會選擇將那段痛苦的記憶封存。
無心道：「不是弄丟了，而是你學會了如何自己，但後來你還是想起來了，是在慈悲窟外的心境中？」
獨孤煞點點頭，笑道：「那時候我便知道，正是你救了我，還給了我蛇頭臥佛，讓我得以習武，擁有保護自己的力量。」
「確實很奇妙。」
無心笑道。
「更奇妙的是你居然會扛著棺材來提親。」
獨孤煞說起此事，眸中全是笑意。
小時候當她在地獄裡快被惡魔吞噬，正是無心突然出現，救她脫離了地獄。
後來她鬱鬱寡歡，度日如年，只覺生不如死，又是無心突然出現，封棺為聘，洞房夜出逃，讓她重燃活著的樂趣。
好似一切都是上天早就安排好了，人雖然有自己奇奇怪怪的想法，但總感覺此生所做的許多決定，都逃不過上天的安排。
獨孤煞握住無心的手，笑道：「到你了，無論你正遭遇什麼，我都會陪你一起熬過去。」
「我的元神被撕裂了。」
無心道。
「什麼？」
獨孤煞嬌軀劇顫，差點從棺材上摔下去。
滅燈道長的裂魂術，真能撕裂無心的元神？
無心笑道：「而且撕裂得很嚴重，就快被撕成布條子了。」
「這種事你都能開玩笑？」獨孤煞真是太無語了，「放心吧，我定會找到法子，修復你的元神，不會讓你死的。」
無心道：「我沒有心都死不了，元神撕裂豈會死？」
獨孤煞秀眉輕挑，無心這傢伙身上的秘密太多，跟他相處起來，真是太累人了。
「所以權九溟抱一下，就能讓你好受點？」獨孤煞嘴巴微嘟，「那我呢？」
無心笑道：「也有用。」
獨孤煞笑了笑，張臂抱住無心。
軟玉入懷，無心的身軀也是輕輕一顫。
說來也是詭異，他被撕裂的元神，竟真的在一點點修復。
「你可是無心啊，就算被裂魂術所傷，元神也……」獨孤煞想起在江陽客棧里的經歷，「我還以為你沒事了，想不到滅燈那老道會將你傷得這麼重……」
獨孤煞此刻覺得她就是個傻子。
無心所承受的痛苦，她竟一點都不知道，真是太不應該了。
無心伸手一摸，獨孤煞的臉上全是珠淚。
那一瞬，無心只覺胸悶無比，好似有一座山壓到了心口，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
這是什麼感覺？
為什麼會如此難受？
又感覺有點歡愉？
無心無法理解。
半晌後，獨孤煞抬起頭，問道：「你可找到了修復元神的法子？」
要是沒找到，獨孤煞打算動用白骨教的一切力量，想盡法子，也要儘快將無心的元神修復。
以無心的能耐，居然會被滅燈道長那蠢貨撕裂元神，此事就該跟嶗山派好好理論理論。
無心笑道：「只要將我的心找回來就好了，或者……」
「或者什麼？」獨孤煞嗔道，「一個大男人，說話吞吞吐吐跟個娘們似的。」
或者獨孤煞將她的心交出來。
但這話，無心說不出口，也不能說。
此外，陰陽雙修，也能快速修復元神。
但此法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這法子，自然也不能告訴獨孤煞。
以獨孤煞的性子，若是知曉，只怕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不對啊，我抱你，能讓你好受點，那是因為我是女人。」獨孤煞心頭還是有道坎過不去，「權九溟一個大男人，抱你，你居然……」
一個非常可怕的念頭突然在獨孤煞的識海里萌生。
無心道：「打住，我不喜歡男人，也不……」
也不喜歡女人。
此刻若將這話說出，絕對會惹惱獨孤煞，事情又會變得很麻煩。
無心知道人有喜怒哀樂，所以平日裡他在說話做事時，還是會儘可能照顧好被他列為朋友的人的情緒。
「你的心是怎麼弄丟的？」
獨孤煞此前問過，無心說不記得了，但她覺得無心沒有說實話。
無心搖頭道：「太久遠了，真不記得了。」
「那你要怎麼找？」獨孤煞秀眉緊蹙，「到處亂跑碰運氣嗎？」
無心笑道：「只能如此，我覺得當我們的距離足夠近的時候，我一定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那要是感知不到呢？」
獨孤煞很會打擊人。
無心也不在意：「那就找不回來了。」
獨孤煞攥緊雙拳，暗暗發誓，此生此世，她一定要找回無心的心，讓無心變成正常的人。
其實她心裡明白，沒有心的無心，對她的感情不可能有任何的回應。
即便有，她只會覺得那是無心在惺惺作態，僅僅是為了照顧她的情緒，絕非真情實意。
「來了。」
無心突然抬頭看向天空。
「望月山？」
獨孤煞以前還很敬重望月山，可望月山這次做的事，著實噁心。
江湖正道口口聲聲說白骨教是魔教，可跟望月山所做的事相比，白骨教簡直太正了。
無心笑道：「望月山的那些老傢伙，倒是很謹慎，他們只是在觀望。」
蟲谷的失敗，無疑給他們提了個醒。
就算做了萬全準備，也會因各種不可控的變故而導致失敗。
無心轉而又道：「不過那個第二乖倒是有趣，帶人直直往這邊殺來，而望月山老傢伙們竟沒有阻止，看來是打算拿第二乖當槍使了。」
「第二乖乃是望月山的天驕，被望月山全力培養，據說將來是要繼承掌門之位的存在。」獨孤煞對望月山的事有所了解，「他們就不怕這位天驕折在這裡？」
無心笑道：「再優秀的人，也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一個江湖門派內部的鬥爭，其實跟朝堂上的明爭暗鬥是一樣的。
今天是對手，明天有可能會變成盟友。
被盟友背刺的事，也是經常在發生。
在望月山，只怕第二乖並非是眾望所歸。
從第二乖如此衝動行事來看，這傢伙，絕非望月山的未來。
獨孤煞笑道：「第二乖這般衝動，我倒是能理解，聽白如雪他們說第二乖可是受了奇恥大辱啊。」
「已經受辱，又知非敵對手，卻還要跑來送死，那就是真蠢了。」無心反而是輕嘆了口氣，「那麼好的苗子，卻被望月山給廢了。」
獨孤煞笑問道：「要不我去給第二乖送份大禮？」
「你想拯救他？」
無心倒是沒料到，獨孤煞還有如此心善的一面。
「拯救個屁。」獨孤煞笑道，「那傢伙不是怕變成太監嗎？那我就去讓他變成真太監。」
無心道：「可惜的是皇宮裡已經有了風化雨，沒有第二乖的位子了。」
「我去去就來。」
獨孤煞笑了笑，跳下棺材，展開輕功朝前奔去。
無心只是瞧著，並未阻止。
麻煩的不是第二乖，而是望月山的一群老傢伙。
若在以前，無心輕輕鬆鬆就能將他們解決掉。
但現在，著實需要好好思量思量。
元神撕裂不算什麼，可入魔，絕非他所願。
「小友的這口棺材，精緻得很，不知是從哪得到的？」
一個青袍老者突然出現在旁側，就站在一棵歪脖子樹下，長發如雪，眸光黯淡。
乍一看，任誰都會覺得這老者行將就木，要赴黃泉。
可細細看去，老者的眉宇間，霸氣隱伏，絕非善類。
無心笑答道：「祖傳的。」
「祖傳的？」那青袍老者嘿嘿一笑，「不知小友祖上是何來歷？」
「不記得了。」
無心搖頭。
他是真的不記得了。
但在青袍老者聽來，無心擺明了就是不想說。
不過青袍老者並不動怒，語氣依舊平靜：「老夫看小友面善得很，我們是不是曾在哪見過？」
無心笑問道：「敢問尊駕高壽？」
「老夫今年九十有三。」
那青袍老者如此高齡，依舊身強體健，活到百歲不成問題。
無心笑道：「那我們以前就沒見過。」
青袍老者眉頭一皺，依舊覺得奇怪，無心的那張臉，真的很熟悉。
「老夫能感覺到你的氣息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來。」青袍老者看起來沒有敵意，更像是想跟無心套近乎。
無心只覺無語，望月山的高人就這德性？
「老夫藏天。」
青袍老者隨即說道。
「無心。」
無心抱拳一笑。
無心這個名字很普通，江湖中有不少人都在用。
要說曾在江湖中以這個名字闖出名頭的人，簡直寥寥。
前塵往事，皆如過眼雲煙。
哪怕在當下闖出威名，可百年之後，數百年之後，又有幾人能知曉？
「望月山就此告退。」
藏天一抱拳，轉身就走。
無心反而不解，問道：「你們就這麼放棄了？」
藏天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輕笑道：「老夫不傻，少俠是我們得罪不起的人，今日老夫識趣撤離，只願與少俠結個善緣。」
這是從哪看出來的？
藏天的這種鬼話，無心可不怎麼相信。
或許這是望月山用來迷惑對手的手段，無心自知必須更加謹慎，才不會落入望月山的圈套。
藏天說走就走，很快就沒影了。
在黑鴉的監視下，埋伏在四周的望月山弟子，竟真的同時撤離。
無心眉頭緊皺，藏天這老東西，此舉究竟是何用意？
黑鴉繼續往前飛，無心很快就找到了獨孤煞的身影。
遍地都是傷重呻吟的望月山弟子。
第二乖也是躺在地上，胸前染血，滿臉憤怒。
獨孤煞手持長劍，揶揄道：「第二乖，就這點能耐，還想殺我夫君？」
「斬妖除魔，為民除害，是我輩……」第二乖聲如洪鐘，聽起來正氣凜然。
獨孤煞笑著打斷了他的話：「背刺同道，才是你輩當行之事。」
毒瘴林中的那事，原本能做得非常漂亮，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就因無心和獨孤煞橫插一腳，沒能殺死嶗山派和懸鏡司的那些混蛋，才會讓消息走漏。
不過第二乖並不擔心，即便消息傳到江湖，江湖中又有幾人會信呢？
江湖正道，更願意相信望月山，而非嶗山派。
第二乖怒道：「你這女魔，必將……」
「停停停。」獨孤煞極不耐煩，「你的這些廢話，我都聽膩了，有能耐你們倒是將我殺了，老是在那裡說大話，真是臉都不要了。」
技不如人，不管多狠的話，說出來都如放屁。
獨孤煞笑道：「第二乖，要不你猜猜，猜猜我來找你做什麼，只要猜對了，我就放過你。」
「我猜你這女魔頭是看上我了。」第二乖對自己的相貌和才能還是頗有信心的，「只不過我看不上你，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獨孤煞道：「你連無心的一根腳毛都比不上。」
「你……」
第二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動怒，獨孤煞此來，分明就是來羞辱他的。
想他年紀輕輕，已入無缺境，放眼江湖，也屬一流。
不曾想同樣年輕的獨孤煞，竟是踏入了歸墟境。
門中的那些師叔，大多都處在無缺境巔峰，難入歸墟。
此刻想想，身負重傷後再去追擊強敵，乃是非常愚蠢的行為。
而他也為這愚蠢行徑付出了代價，只怕還得繼續付出更慘重的代價。
現在後悔，可還來得及？
獨孤煞笑道：「恭喜你，猜錯了。」
猜錯了有什麼好恭喜的？
正感疑惑，就見獨孤煞緩緩舉起長劍，笑道：「我來找你的目的，是要騸了你。」
騸？
第二乖自幼生活在望月山，也算是熟讀四書五經，居然還是頭回聽到這個字。
看第二乖一臉疑惑，獨孤煞也不解釋，遽然出劍。
但見劍芒一閃，第二乖的胯下登時血如泉涌。
劇痛隨後襲來，第二乖嘶聲慘嚎，一眾望月山弟子莫不膽寒，生怕獨孤煞給他們也來上一劍。
獨孤煞將劍刃上的鮮血在獨孤煞的衣衫上擦乾淨，還劍入鞘，轉身就走。
第二乖想要說幾句狠話，理智還是阻止了他。
好歹他還活著，活著就有一雪前恥的希望。
但若再刺激獨孤煞，只怕獨孤煞會毫不猶豫地一劍將他殺掉。
死了那就什麼希望都沒了。
此刻「騸」字的意思，他自已知曉。
眾望月山弟子連大氣都不敢出，哪怕心頭在憋笑，卻不敢有絲毫的表露。
第二乖成了太監，以後還如何繼承望月山？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第二乖在望月山已然沒了前途。
不過在第二乖被逐出望月山前，仍是他們惹不起的存在。
第二乖自己找出金創藥，倒在傷口上，又是疼得大喊大叫。
無心通過黑鴉的眼睛，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頗覺無奈。
獨孤煞這麼做，只是在樹敵。
如此羞辱第二乖，還不如直接一劍將其殺了。
但獨孤煞要如何行事，那是她的自由，無心不會過問，更不會幹涉。
畢竟第二乖這種人，還沒資格成為他的對手。
疼痛逐漸減弱，第二乖已能承受。
他坐在地上，不敢亂動，只要動一下，劇痛又會襲來。
一眾師叔肯定就在附近，但他們卻選擇袖手旁觀。
第二乖甚至懷疑獨孤煞突然出現，騸了他，乃是哪個師叔跟獨孤煞達成了交易。
真若是這樣，那就太可怕了。
望月山，他還能回去嗎？
還回得去嗎？
在地上坐了許久許久，他掙扎著爬起來，踉踉蹌蹌朝前走去。
「小師叔，你要去哪？」
「小師叔，那邊不是回山的路。」
「小師叔……」
一眾望月山弟子看在眼裡，紛紛起身追來。
「別跟著我。」
第二乖嘶聲怒吼。
眾人驚得停在原地，沒有一人敢再跟隨，目送第二乖瘦小的身影漸漸遠去。
他們都有預感，第二乖這一去，恐怕不會再回望月山了。
他們雖很嫉妒第二乖，卻也知道失去第二乖，絕對是望月山天大的損失。
望月山能在江湖中享有盛名，靠的正是許許多多像第二乖一樣的天驕。
沒有這些天驕撐著望月山，他們這些天資普通的弟子，又如何能在江湖中事事順遂？
……
「無心，你應該知道我做了什麼吧？」
獨孤煞回來後，神色頗為得意。
無心點點頭，臉上沒有笑意。
「你不開心？」
獨孤煞問道。
無心嘆道：「你那麼做，只是造了個魔頭出來。」
「我也是女魔頭啊。」
獨孤煞笑道。
「不一樣。」無心道，「你其實很善良。」
善良？
聽到無心這麼說，獨孤煞笑得更歡快了。
無心的擔憂，好像也不無道理。
獨孤煞覺得那般羞辱第二乖，再讓第二乖活著，那滋味肯定是生不如死。
可第二乖本就心惡，如今變成閹人，只怕性情更會扭曲變態，進而殘害不少好人。
「我現在就去殺了他。」
獨孤煞心想現在去做補救應當來得及。
無心道：「他被蟲谷帶走了。」
白骨人將第二乖拽入了地下，再難追蹤。
獨孤煞道：「以後他只要敢出現，我就殺了他。」
無心笑道：「這也是命數，不必太過在意。」
「望月山的高手呢？」
獨孤煞覺得奇怪，望月山想奪神農聖體，不可能只派一個第二乖。
無心道：「他們已經來過了，但又走了，應該不會再來了。」
「是嗎？」獨孤煞打著哈欠道，「那我也去睡會兒。」
望月山的人全都奇奇怪怪的。
獨孤煞隨後鑽進棺材，安然入眠。
如今權九溟體內的封印解除，起源之力源源不絕，再次擁抱，定能更好地修復無心受損的元神。
此事三言兩語無法跟獨孤煞說清楚，眼下望月山是他們最大的敵人。
蟲谷也有可能會捲土重來。
無心想著催道：「抓緊時間去休息。」
權九溟等看無心堅持，只得聽從。
無心走過去坐在玄鐵重棺上，空洞的雙眸看著前方。
獨孤煞跟過來，輕聲道：「我們是夫妻，有事你不能瞞我，就該告訴我，然後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無心道：「我是一個沒有心的人，不管你做再多，都無法得到我的心，那你為何……」
剛開始的時候，獨孤煞可是帶著殺氣在追他。
那股殺氣，絕非虛假。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殺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綿綿情意。
這種情意，無心以前在別的女人身上也看到過。
但他沒有心，只是假裝在理解正常人的情感。
這種假裝，短期內的確能給對方回應，可相處的時日一久，反而會傷害到對方。
無心不懂難過，可那些女人是正常人。
她們哭得撕心裂肺，轉眼又拔刀插進了無心的心口。
色字頭上一把刀，無心可是真真切切體驗過。
獨孤煞呢？
獨孤煞會跟她們有什麼不同？
無心之所以去招惹獨孤煞，只因獨孤煞心口的那顆心，確實有幾分適合無心。
殺了獨孤煞，挖心為己所用？
這種事，無心雖想過，卻是做不到。
「你真的想知道？」
獨孤煞歪著腦袋，笑眯眯瞧著無心。
無心扭頭跟她對視了數息，又將目光挪開。
獨孤煞笑道：「反正現在還有時間，那我就跟你說說，我出生的地方叫月牙鎮，或許不是，只是在我還沒記事前，就被人帶到了月牙鎮。」
月牙鎮？
聽到這個名字，無心身軀一顫，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這天底下叫月牙鎮的地方有很多，但宛如地獄的月牙鎮，只有一座。
「那個地方啊，說是人間地獄，一點都不為過。」獨孤煞繼續說道，「從我記事起，就沒吃過一頓飽飯，就沒睡過一次好覺，每天不是在幹活，就是在被毒打，後來……」
回想小時候的經歷，獨孤煞倍感痛苦，嬌軀輕顫，聲音也變得嘶啞。
無心只是聽著，沒有插嘴，但他已然猜到了獨孤煞的身份。
獨孤煞笑道：「生活在地獄裡的我，有一晚居然還會遇到一束光，就是那束光，帶我離開了地獄，讓我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說到這裡，她從懷中摸出一尊蛇頭臥佛，遞給無心：「認識此物嗎？」
「果然是你。」
無心只是瞥了一眼。
「你還記得我？」
這回輪到獨孤煞吃驚了。
若非踏入慈悲窟的幻境，過往的那段經歷，早已封存在她的識海中。
無心笑道：「剛才你講故事時，我就知道你是誰了。」
「無心，你可知道，我一直在找你？」獨孤煞雙眸噙淚，聲音哽咽，「你可知道，我找了很久很久，都沒有你的任何消息，然後便、便把你弄丟了？」
那段記憶消失後，獨孤煞偶爾會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可無論她怎麼想，除了頭疼欲裂外，愣是想不起來。
或許人在痛苦到極致後，大腦就會選擇將那段痛苦的記憶封存。
無心道：「不是弄丟了，而是你學會了如何自己，但後來你還是想起來了，是在慈悲窟外的心境中？」
獨孤煞點點頭，笑道：「那時候我便知道，正是你救了我，還給了我蛇頭臥佛，讓我得以習武，擁有保護自己的力量。」
「確實很奇妙。」
無心笑道。
「更奇妙的是你居然會扛著棺材來提親。」
獨孤煞說起此事，眸中全是笑意。
小時候當她在地獄裡快被惡魔吞噬，正是無心突然出現，救她脫離了地獄。
後來她鬱鬱寡歡，度日如年，只覺生不如死，又是無心突然出現，封棺為聘，洞房夜出逃，讓她重燃活著的樂趣。
好似一切都是上天早就安排好了，人雖然有自己奇奇怪怪的想法，但總感覺此生所做的許多決定，都逃不過上天的安排。
獨孤煞握住無心的手，笑道：「到你了，無論你正遭遇什麼，我都會陪你一起熬過去。」
「我的元神被撕裂了。」
無心道。
「什麼？」
獨孤煞嬌軀劇顫，差點從棺材上摔下去。
滅燈道長的裂魂術，真能撕裂無心的元神？
無心笑道：「而且撕裂得很嚴重，就快被撕成布條子了。」
「這種事你都能開玩笑？」獨孤煞真是太無語了，「放心吧，我定會找到法子，修復你的元神，不會讓你死的。」
無心道：「我沒有心都死不了，元神撕裂豈會死？」
獨孤煞秀眉輕挑，無心這傢伙身上的秘密太多，跟他相處起來，真是太累人了。
「所以權九溟抱一下，就能讓你好受點？」獨孤煞嘴巴微嘟，「那我呢？」
無心笑道：「也有用。」
獨孤煞笑了笑，張臂抱住無心。
軟玉入懷，無心的身軀也是輕輕一顫。
說來也是詭異，他被撕裂的元神，竟真的在一點點修復。
「你可是無心啊，就算被裂魂術所傷，元神也……」獨孤煞想起在江陽客棧里的經歷，「我還以為你沒事了，想不到滅燈那老道會將你傷得這麼重……」
獨孤煞此刻覺得她就是個傻子。
無心所承受的痛苦，她竟一點都不知道，真是太不應該了。
無心伸手一摸，獨孤煞的臉上全是珠淚。
那一瞬，無心只覺胸悶無比，好似有一座山壓到了心口，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
這是什麼感覺？
為什麼會如此難受？
又感覺有點歡愉？
無心無法理解。
半晌後，獨孤煞抬起頭，問道：「你可找到了修復元神的法子？」
要是沒找到，獨孤煞打算動用白骨教的一切力量，想盡法子，也要儘快將無心的元神修復。
以無心的能耐，居然會被滅燈道長那蠢貨撕裂元神，此事就該跟嶗山派好好理論理論。
無心笑道：「只要將我的心找回來就好了，或者……」
「或者什麼？」獨孤煞嗔道，「一個大男人，說話吞吞吐吐跟個娘們似的。」
或者獨孤煞將她的心交出來。
但這話，無心說不出口，也不能說。
此外，陰陽雙修，也能快速修復元神。
但此法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這法子，自然也不能告訴獨孤煞。
以獨孤煞的性子，若是知曉，只怕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不對啊，我抱你，能讓你好受點，那是因為我是女人。」獨孤煞心頭還是有道坎過不去，「權九溟一個大男人，抱你，你居然……」
一個非常可怕的念頭突然在獨孤煞的識海里萌生。
無心道：「打住，我不喜歡男人，也不……」
也不喜歡女人。
此刻若將這話說出，絕對會惹惱獨孤煞，事情又會變得很麻煩。
無心知道人有喜怒哀樂，所以平日裡他在說話做事時，還是會儘可能照顧好被他列為朋友的人的情緒。
「你的心是怎麼弄丟的？」
獨孤煞此前問過，無心說不記得了，但她覺得無心沒有說實話。
無心搖頭道：「太久遠了，真不記得了。」
「那你要怎麼找？」獨孤煞秀眉緊蹙，「到處亂跑碰運氣嗎？」
無心笑道：「只能如此，我覺得當我們的距離足夠近的時候，我一定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那要是感知不到呢？」
獨孤煞很會打擊人。
無心也不在意：「那就找不回來了。」
獨孤煞攥緊雙拳，暗暗發誓，此生此世，她一定要找回無心的心，讓無心變成正常的人。
其實她心裡明白，沒有心的無心，對她的感情不可能有任何的回應。
即便有，她只會覺得那是無心在惺惺作態，僅僅是為了照顧她的情緒，絕非真情實意。
「來了。」
無心突然抬頭看向天空。
「望月山？」
獨孤煞以前還很敬重望月山，可望月山這次做的事，著實噁心。
江湖正道口口聲聲說白骨教是魔教，可跟望月山所做的事相比，白骨教簡直太正了。
無心笑道：「望月山的那些老傢伙，倒是很謹慎，他們只是在觀望。」
蟲谷的失敗，無疑給他們提了個醒。
就算做了萬全準備，也會因各種不可控的變故而導致失敗。
無心轉而又道：「不過那個第二乖倒是有趣，帶人直直往這邊殺來，而望月山老傢伙們竟沒有阻止，看來是打算拿第二乖當槍使了。」
「第二乖乃是望月山的天驕，被望月山全力培養，據說將來是要繼承掌門之位的存在。」獨孤煞對望月山的事有所了解，「他們就不怕這位天驕折在這裡？」
無心笑道：「再優秀的人，也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一個江湖門派內部的鬥爭，其實跟朝堂上的明爭暗鬥是一樣的。
今天是對手，明天有可能會變成盟友。
被盟友背刺的事，也是經常在發生。
在望月山，只怕第二乖並非是眾望所歸。
從第二乖如此衝動行事來看，這傢伙，絕非望月山的未來。
獨孤煞笑道：「第二乖這般衝動，我倒是能理解，聽白如雪他們說第二乖可是受了奇恥大辱啊。」
「已經受辱，又知非敵對手，卻還要跑來送死，那就是真蠢了。」無心反而是輕嘆了口氣，「那麼好的苗子，卻被望月山給廢了。」
獨孤煞笑問道：「要不我去給第二乖送份大禮？」
「你想拯救他？」
無心倒是沒料到，獨孤煞還有如此心善的一面。
「拯救個屁。」獨孤煞笑道，「那傢伙不是怕變成太監嗎？那我就去讓他變成真太監。」
無心道：「可惜的是皇宮裡已經有了風化雨，沒有第二乖的位子了。」
「我去去就來。」
獨孤煞笑了笑，跳下棺材，展開輕功朝前奔去。
無心只是瞧著，並未阻止。
麻煩的不是第二乖，而是望月山的一群老傢伙。
若在以前，無心輕輕鬆鬆就能將他們解決掉。
但現在，著實需要好好思量思量。
元神撕裂不算什麼，可入魔，絕非他所願。
「小友的這口棺材，精緻得很，不知是從哪得到的？」
一個青袍老者突然出現在旁側，就站在一棵歪脖子樹下，長發如雪，眸光黯淡。
乍一看，任誰都會覺得這老者行將就木，要赴黃泉。
可細細看去，老者的眉宇間，霸氣隱伏，絕非善類。
無心笑答道：「祖傳的。」
「祖傳的？」那青袍老者嘿嘿一笑，「不知小友祖上是何來歷？」
「不記得了。」
無心搖頭。
他是真的不記得了。
但在青袍老者聽來，無心擺明了就是不想說。
不過青袍老者並不動怒，語氣依舊平靜：「老夫看小友面善得很，我們是不是曾在哪見過？」
無心笑問道：「敢問尊駕高壽？」
「老夫今年九十有三。」
那青袍老者如此高齡，依舊身強體健，活到百歲不成問題。
無心笑道：「那我們以前就沒見過。」
青袍老者眉頭一皺，依舊覺得奇怪，無心的那張臉，真的很熟悉。
「老夫能感覺到你的氣息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來。」青袍老者看起來沒有敵意，更像是想跟無心套近乎。
無心只覺無語，望月山的高人就這德性？
「老夫藏天。」
青袍老者隨即說道。
「無心。」
無心抱拳一笑。
無心這個名字很普通，江湖中有不少人都在用。
要說曾在江湖中以這個名字闖出名頭的人，簡直寥寥。
前塵往事，皆如過眼雲煙。
哪怕在當下闖出威名，可百年之後，數百年之後，又有幾人能知曉？
「望月山就此告退。」
藏天一抱拳，轉身就走。
無心反而不解，問道：「你們就這麼放棄了？」
藏天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輕笑道：「老夫不傻，少俠是我們得罪不起的人，今日老夫識趣撤離，只願與少俠結個善緣。」
這是從哪看出來的？
藏天的這種鬼話，無心可不怎麼相信。
或許這是望月山用來迷惑對手的手段，無心自知必須更加謹慎，才不會落入望月山的圈套。
藏天說走就走，很快就沒影了。
在黑鴉的監視下，埋伏在四周的望月山弟子，竟真的同時撤離。
無心眉頭緊皺，藏天這老東西，此舉究竟是何用意？
黑鴉繼續往前飛，無心很快就找到了獨孤煞的身影。
遍地都是傷重呻吟的望月山弟子。
第二乖也是躺在地上，胸前染血，滿臉憤怒。
獨孤煞手持長劍，揶揄道：「第二乖，就這點能耐，還想殺我夫君？」
「斬妖除魔，為民除害，是我輩……」第二乖聲如洪鐘，聽起來正氣凜然。
獨孤煞笑著打斷了他的話：「背刺同道，才是你輩當行之事。」
毒瘴林中的那事，原本能做得非常漂亮，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就因無心和獨孤煞橫插一腳，沒能殺死嶗山派和懸鏡司的那些混蛋，才會讓消息走漏。
不過第二乖並不擔心，即便消息傳到江湖，江湖中又有幾人會信呢？
江湖正道，更願意相信望月山，而非嶗山派。
第二乖怒道：「你這女魔，必將……」
「停停停。」獨孤煞極不耐煩，「你的這些廢話，我都聽膩了，有能耐你們倒是將我殺了，老是在那裡說大話，真是臉都不要了。」
技不如人，不管多狠的話，說出來都如放屁。
獨孤煞笑道：「第二乖，要不你猜猜，猜猜我來找你做什麼，只要猜對了，我就放過你。」
「我猜你這女魔頭是看上我了。」第二乖對自己的相貌和才能還是頗有信心的，「只不過我看不上你，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獨孤煞道：「你連無心的一根腳毛都比不上。」
「你……」
第二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動怒，獨孤煞此來，分明就是來羞辱他的。
想他年紀輕輕，已入無缺境，放眼江湖，也屬一流。
不曾想同樣年輕的獨孤煞，竟是踏入了歸墟境。
門中的那些師叔，大多都處在無缺境巔峰，難入歸墟。
此刻想想，身負重傷後再去追擊強敵，乃是非常愚蠢的行為。
而他也為這愚蠢行徑付出了代價，只怕還得繼續付出更慘重的代價。
現在後悔，可還來得及？
獨孤煞笑道：「恭喜你，猜錯了。」
猜錯了有什麼好恭喜的？
正感疑惑，就見獨孤煞緩緩舉起長劍，笑道：「我來找你的目的，是要騸了你。」
騸？
第二乖自幼生活在望月山，也算是熟讀四書五經，居然還是頭回聽到這個字。
看第二乖一臉疑惑，獨孤煞也不解釋，遽然出劍。
但見劍芒一閃，第二乖的胯下登時血如泉涌。
劇痛隨後襲來，第二乖嘶聲慘嚎，一眾望月山弟子莫不膽寒，生怕獨孤煞給他們也來上一劍。
獨孤煞將劍刃上的鮮血在獨孤煞的衣衫上擦乾淨，還劍入鞘，轉身就走。
第二乖想要說幾句狠話，理智還是阻止了他。
好歹他還活著，活著就有一雪前恥的希望。
但若再刺激獨孤煞，只怕獨孤煞會毫不猶豫地一劍將他殺掉。
死了那就什麼希望都沒了。
此刻「騸」字的意思，他自已知曉。
眾望月山弟子連大氣都不敢出，哪怕心頭在憋笑，卻不敢有絲毫的表露。
第二乖成了太監，以後還如何繼承望月山？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第二乖在望月山已然沒了前途。
不過在第二乖被逐出望月山前，仍是他們惹不起的存在。
第二乖自己找出金創藥，倒在傷口上，又是疼得大喊大叫。
無心通過黑鴉的眼睛，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頗覺無奈。
獨孤煞這麼做，只是在樹敵。
如此羞辱第二乖，還不如直接一劍將其殺了。
但獨孤煞要如何行事，那是她的自由，無心不會過問，更不會幹涉。
畢竟第二乖這種人，還沒資格成為他的對手。
疼痛逐漸減弱，第二乖已能承受。
他坐在地上，不敢亂動，只要動一下，劇痛又會襲來。
一眾師叔肯定就在附近，但他們卻選擇袖手旁觀。
第二乖甚至懷疑獨孤煞突然出現，騸了他，乃是哪個師叔跟獨孤煞達成了交易。
真若是這樣，那就太可怕了。
望月山，他還能回去嗎？
還回得去嗎？
在地上坐了許久許久，他掙扎著爬起來，踉踉蹌蹌朝前走去。
「小師叔，你要去哪？」
「小師叔，那邊不是回山的路。」
「小師叔……」
一眾望月山弟子看在眼裡，紛紛起身追來。
「別跟著我。」
第二乖嘶聲怒吼。
眾人驚得停在原地，沒有一人敢再跟隨，目送第二乖瘦小的身影漸漸遠去。
他們都有預感，第二乖這一去，恐怕不會再回望月山了。
他們雖很嫉妒第二乖，卻也知道失去第二乖，絕對是望月山天大的損失。
望月山能在江湖中享有盛名，靠的正是許許多多像第二乖一樣的天驕。
沒有這些天驕撐著望月山，他們這些天資普通的弟子，又如何能在江湖中事事順遂？
……
「無心，你應該知道我做了什麼吧？」
獨孤煞回來後，神色頗為得意。
無心點點頭，臉上沒有笑意。
「你不開心？」
獨孤煞問道。
無心嘆道：「你那麼做，只是造了個魔頭出來。」
「我也是女魔頭啊。」
獨孤煞笑道。
「不一樣。」無心道，「你其實很善良。」
善良？
聽到無心這麼說，獨孤煞笑得更歡快了。
無心的擔憂，好像也不無道理。
獨孤煞覺得那般羞辱第二乖，再讓第二乖活著，那滋味肯定是生不如死。
可第二乖本就心惡，如今變成閹人，只怕性情更會扭曲變態，進而殘害不少好人。
「我現在就去殺了他。」
獨孤煞心想現在去做補救應當來得及。
無心道：「他被蟲谷帶走了。」
白骨人將第二乖拽入了地下，再難追蹤。
獨孤煞道：「以後他只要敢出現，我就殺了他。」
無心笑道：「這也是命數，不必太過在意。」
「望月山的高手呢？」
獨孤煞覺得奇怪，望月山想奪神農聖體，不可能只派一個第二乖。
無心道：「他們已經來過了，但又走了，應該不會再來了。」
「是嗎？」獨孤煞打著哈欠道，「那我也去睡會兒。」
望月山的人全都奇奇怪怪的。
獨孤煞隨後鑽進棺材，安然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