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上官兄弟
「我師父的確調製出了白骨夜行，但他從沒用此毒害過人。」看師父懶得解釋，孫邈不得不站出來，總不能什麼髒水都潑到師父身上？
老殺嘿嘿笑道：「搞出害人的毒藥，那就是在造孽。」
孫邈怒道：「師父研製白骨夜行的初衷，是為了治病救人啊。」
「那玩意兒還能治病救人？」老殺從不會相信這種鬼話。
「權九溟的起源聖體為何能被封印？」孫邈解釋道，「正是因為有白骨夜行啊。」
這麼解釋的話，貌似頗有幾分道理。
孫邈又道：「此外，白骨夜行只要劑量適當，能夠治癒許多疑難雜症，醫仙谷沒出事前，不知拯救了多少飽受病痛折磨的人，這些你們可都知曉？」
老殺爭不過，嘿嘿一笑：「但你師父想殺人挖心，這總不是冤枉了他吧？」
孫邈這回無話可說。
不管公孫榮是出於什麼目的，殺人取心，就是在作惡。
孫邈極度敬重公孫榮，沒想到公孫榮竟也會違背醫者仁心，用救人的手去殺人。
然而轉念一想，若公孫榮需要某人的心來救命，他或許也會殺人取心。
作為徒弟，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師父慢慢死去，哪怕要殺很多人，只要能救得師父的性命，該殺就得殺。
這麼一想，孫邈的心結反而解開了。
「師父，我支持你。」
孫邈扶住公孫榮，生怕公孫榮會突然倒下。
無心下手極重，打得公孫榮受了很重的內傷。
公孫榮咬著牙，求道：「師父，這等良機實在不該……」
無心冷聲問道：「小白呢？」
「小白……」公孫榮不知該如何回答，「小白……」
孫邈道：「我還沒出生時，那隻白鴉就飛走了。」
「小白要走，誰都攔不住。」公孫榮回想當時的情形，「小白像是受到了驚嚇，突然就飛走了，那時候醫仙谷還在原來的地方……」
無心道：「當時可有特別的事發生？」
「特別的事？」公孫榮絞盡腦汁，想不起有什麼特別的事，但他猛地想起一事，「小白離開的前一天，我調製出了白骨夜行……」
白鴉會懼怕白骨夜行？
這兩件事或許並非因果關係，但目前好似沒有更多的信息了。
老殺坐在一側的台階上，笑問道：「阿榮，十年前，醫仙谷究竟發生了何事？」
「師父，您坐這休息，我來說吧。」孫邈知道此事也是師祖想要知道的事，早晚都得說，不如就由他來說。
十年前他還很小，醫仙谷中的那場變故，卻也是親歷者。
但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是公孫榮告訴他的。
當年從醫仙谷叛逃出的一對兄弟，絕對是醫仙谷最大的威脅。
「我剛入師門時，師父身邊可是有兩個非常厲害的弟子，他們是雙胞兄弟，全都天賦異稟……」孫邈此刻所說，只是將公孫榮的話重新轉述一遍。
無心道：「說重點。」
孫邈有些緊張，擦了擦額頭的汗，繼續說道：「我那對師兄，兄長名為上官登峰，自號『千眼毒王』，弟弟名為上官造極，自號『百足毒王』……」
孫邈拜入師門時，這兄弟二人早已學成，完全可以出師。
公孫榮也是多次跟他們商議，讓他們到別的地方去，開設醫館，懸壺救人。
但那兄弟二人表現得極為孝順，只想一輩子呆在醫仙谷，好好伺候公孫榮。
正所謂人各有志，公孫榮只得接受他們的孝心。
約莫半年後，臨近醫仙谷的數座城池，竟同時爆發了疫病。
公孫榮也是親自趕赴一城，救萬民於水火之中。
就是在那時，本該在別的城池救人的上官兄弟倆，夤夜回到了醫仙谷。
那一夜，整座醫仙谷都在燃燒。
熟睡中的孫邈也被濃煙嗆醒，翻滾到了床底下。
也是孫邈運氣好，非但沒被燒死，甚至還毫髮無損。
聽到這裡，老殺嘿嘿一笑，問道：「我猜那上官兄弟帶走的定是白骨夜行？」
「正是。」
孫邈點點頭。
公孫榮也是輕嘆一聲：「自那以後，我便知道白骨夜行早晚會威脅到整個江湖的安危，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在研製解藥，奈何……」
白骨夜行本是為治病救人而生，如今在上官兄弟手中，卻成了無藥可解的大殺器。
哪怕躲在這毒瘴林中，公孫榮依然知曉近些日子來，江湖中已出現了大量白骨夜行的受害者。
時隔這麼多年，上官兄弟方才有所行動，定是對白骨夜行進行了改造。
老殺笑道：「所以只要將那上官兄弟解決掉，這件事就徹底解決了。」
「事情只怕已經失控。」公孫榮道，「這麼多年，那兄弟二人創建蟲谷，廣羅信眾，已然……」
老殺道：「阿榮啊，此禍事是你鑄成，你卻躲在這裡，不聞不問，活該你挨揍。」
公孫榮一臉苦笑，沒有反駁。
他挨揍，只因他想挖了權九溟的心，而非研製出了白骨夜行，並培養出了兩個惡魔。
「師父，既然你不想傷害小九，那就只能娶個媳婦了。」公孫榮還是頗為擔心無心的身體，「先讓元神得到修復，師父才有時間找到自己的心。」
無心道：「此事就不勞你操心了。」
公孫榮的所作所為，著實讓無心失望透頂。
「老殺，帶上小九和天涯，我們走。」
無心眉頭緊皺，心頭仿佛壓著一塊巨石。
他不怕死，就怕成魔。
他從不想殺人，卻有很多人因他而死。
人生不如意之事，果然能將人折磨得面目全非。
「可小九的毒……」
老殺覺得無心不能意氣用事。
權九溟已經危在旦夕，再不解開封印，必死無疑。
無心笑道：「你別忘了，我也是懂醫術的，況且要救小九，並不需要醫術，僅需要解開封印就行。」
「這倒也是。」
老殺恍然。
公孫榮道：「師父不可，師父元神撕裂，要是強行幫小九解開封印，只怕師父的元神會徹底……」
「與你何干？」
無心哂然一笑。
「師父……」
公孫榮急得都快哭了。
「無心，我行嗎？」
既然無心不行，老殺覺得以他的功力，當能幫權九溟解開封印。
沒想到無心竟是輕輕搖頭：「你不是人。」
「我的確不是人。」老殺無語，「可我的功力……」
公孫榮再次跪下，雙膝挪動，很快就到了無心的腳前：「師父，弟子知錯了，弟子真的知錯了，小九體內的封印，就由弟子解除，師父的元神真的經不起折騰了。」
老殺也趕緊勸道：「無心，看在阿榮一片孝心的份上，你就原諒他吧，畢竟大錯並未鑄成，總得給阿榮將功贖罪的機會不是？」
公孫榮雙眸噙淚，心頭對老殺感激不已，頭一回覺得老殺這人也有可愛的一面。
無心道：「再敢亂來，你我便師徒緣盡。」
「多謝師父，多謝師父……」
公孫榮真是喜極而泣。
孫邈也是長舒了口氣。
公孫榮隨後叫上孫邈，進屋給權九溟解除封印。
這封印必須慢慢來，一點一點解開，方才不會危及權九溟的性命。
「無心，有件事我想不通啊，小白不是萬毒之首嗎，為何會懼怕白骨夜行？」老殺曾見識過小白的厲害，只需要一點鳥糞，就能毒殺一座城。
白骨夜行的確厲害，應也奈何不了小白。
無心道：「小白即便逃離了醫仙谷，也會來找我，但它……」
無心被挖出來已經很久了，小白仍未現身，此事總是讓無心倍覺不安。
「可能它只是貪玩，過段時日，說不定就出現了。」老殺覺得現在想這些，只會讓他們的心情變糟，還不如吃酒解悶。
「嘎嘎……」
一隻黑鴉突然飛來，落到一側的屋檐上。
無心臉色微變，騰起站起。
老殺無語道：「這又是怎麼了？」
「獨孤煞來了。」
無心道。
老殺愣道：「她找到這裡來了？」
公孫榮新選的這地方，極為隱蔽，又有天然毒瘴護佑，聽風樓手眼通天，方能探得。
獨孤煞想要找到此地，只能通過聽風樓。
但要從聽風樓換得新醫仙谷的消息，著實不易，需要付出極為珍貴的籌碼。
「聽風樓也太不懂事了，要是有人來買醫仙谷的消息，他們就賣，那這地方早晚被……」老殺連連搖頭。
聽風樓的那群傢伙，該好好整頓整頓才行。
無心道：「不是聽風樓，是黑鴉……」
「啥？」老殺這回是徹底懵了，「你說是鴉群帶獨孤煞來到了這裡？」
此前獨孤煞外出，是梅骨等四女侍在抬棺。
但這一次，黑鴉竟主動為獨孤煞抬棺，著實讓無心費解。
老殺吃口酒，嘿嘿笑道：「我懂了，我懂了，鴉鴉也是為了你好，知道女人能拯救你的元神，那它們就將老婆給你帶過來，所以這次你一定要把握住機會。」
無心不語。
「無心，這沒什麼好猶豫的？」老殺起身拍拍無心的肩膀，「獨孤煞是人，壽元不過短短百年，美貌青春更是短暫，只要你對她好，讓她過得快樂，哪怕只有三年五載，也抵得過百年了。」
無心笑問道：「老殺，你怎知獨孤煞是人？」
「難道不是？」老殺的本事雖沒無心大，但在辨識物種上，也屬頂尖，「我看得出來，獨孤煞對你有意，而你也喜歡她，這兩情相悅，水乳交融，天經地義啊。」
一兩隻黑鴉偶爾能夠闖入此地，但一群黑鴉抬著玄鐵重棺，卻是難以進入醫仙谷。
無心藉助黑鴉的眼睛，能夠看到玄鐵重棺落在醫仙谷附近的一座山頭上。
棺蓋打開，獨孤煞一襲白衣，緩緩爬出。
她的臉色異常蒼白，整個人瘦若竹竿，微風一吹，似乎都能被吹倒。
她望著前方，能夠看到毒瘴蔓延，煞氣逼人。
那群黑鴉放下棺材後，嘎嘎叫著散進了周圍的林子裡。
無心定然是在那片毒瘴林中。
此外，最近江湖中到處都有白骨夜行的傳聞。
那些白骨在夜晚快速趕路，在白晝便消失無蹤，他們最後都是在此地徹底消失。
如果醫仙谷真藏在那毒瘴林中，那江湖各地的白骨夜行怪事，八成也是醫仙谷的人幹的。
山下的林子裡，嶗山派眾人正在草地上休息。
張四教啃著一張餅，神色異常凝重。
白如雪從旁側過來，將水壺遞給張四教：「大師兄，喝點水吧。」
「謝謝。」
張四教接過水壺，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
那大餅太幹了，真是難以下咽。
「大師兄，我們已經在這裡守了三天了，仍是不見那些白骨出現，還要繼續守下去嗎？」白如雪其實已經沒了耐心。
江湖中有不少地方都出現了白骨夜行，嶗山腳下也不例外。
在嶗山腳下發現夜行的白骨後，師門便讓張四教去調查，白如雪又是偷偷跟來，張四教著實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張四教咽掉嘴裡的餅，道：「事關重大，我們都已經跟到了這裡，一定要將事情查清楚，才能回去復命。」
「大師兄，懸鏡司的人也到了。」
有弟子突然快步跑來，神色有些慌張。
江湖中門派眾多，但真正在意白骨夜行的門派非常少。
跟隨白骨夜行數千里的門派，更是只有嶗山派。
張四教剛站起身，就看到一大群懸鏡衛迎面走來，為首那人，赫然便是鐵無情。
「張少俠，好巧啊。」
鐵無情抱拳行禮。
張四教忙抱拳還禮：「鐵大人也是在追查白骨夜行？」
鐵無情點點頭，笑問道：「不知諸位可有查到有價值的線索？」
從奇毒白骨夜行，到真正的白骨在夜行，此事處處透著詭異。
這一路追查下來，鐵無情真是一頭霧水，越查越覺心驚。
張四教嘆道：「我們跟著一隊白骨來到這裡後，那白骨就消失了，再沒出現過。」
「其實我們的情況差不多也是如此。」鐵無情並不覺得丟臉，「那些消失的白骨，肯定還會出現，所以我們不能輕易放棄。」
張四教笑道：「我們也是這麼想的。」
「那就不打擾諸位了。」鐵無情笑了笑，帶隊朝林子深處走去。
張四教目送他們走遠，皺眉道：「朝廷對白骨夜行好像格外重視？」
白如雪冷哼道：「他們就是做做樣子。」
懸鏡司成立後，所做最多的事，並非維護江湖的安穩，而是在江湖中肆意挑起紛爭，助朝廷達成各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張四教笑道：「懸鏡司的確做了很多惡事，可我覺得鐵大人還行。」
「他的確跟那些……」白如雪滿臉厭惡，「其實也差不多，可能剛加入懸鏡司的時候，還想著要做個好官，可官場就如墨池，白天鵝進去也得變成烏鴉。」
張四教道：「別為這些事生氣。」
「大師兄，我還是覺得那些白骨，可能都進了前面的毒瘴林。」白如雪此前就提過，然後他們便到了毒瘴林外，再三確認，最後還是決定放棄。
進入毒瘴林，風險太大。
張四教道：「那些白骨就是在這裡消失的，然後再沒出現，此處距毒瘴林尚有數百丈……」
「無論如何，我們都得想法子進入毒瘴林瞧瞧。」
白如雪語氣堅決，腦子裡一直在想此事。
「你們也是來調查白骨夜行的？」
獨孤煞的聲音突然一側傳來。
嶗山派眾人盡皆大驚，紛紛緊握長劍，翹首四顧。
老殺嘿嘿笑道：「搞出害人的毒藥，那就是在造孽。」
孫邈怒道：「師父研製白骨夜行的初衷，是為了治病救人啊。」
「那玩意兒還能治病救人？」老殺從不會相信這種鬼話。
「權九溟的起源聖體為何能被封印？」孫邈解釋道，「正是因為有白骨夜行啊。」
這麼解釋的話，貌似頗有幾分道理。
孫邈又道：「此外，白骨夜行只要劑量適當，能夠治癒許多疑難雜症，醫仙谷沒出事前，不知拯救了多少飽受病痛折磨的人，這些你們可都知曉？」
老殺爭不過，嘿嘿一笑：「但你師父想殺人挖心，這總不是冤枉了他吧？」
孫邈這回無話可說。
不管公孫榮是出於什麼目的，殺人取心，就是在作惡。
孫邈極度敬重公孫榮，沒想到公孫榮竟也會違背醫者仁心，用救人的手去殺人。
然而轉念一想，若公孫榮需要某人的心來救命，他或許也會殺人取心。
作為徒弟，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師父慢慢死去，哪怕要殺很多人，只要能救得師父的性命，該殺就得殺。
這麼一想，孫邈的心結反而解開了。
「師父，我支持你。」
孫邈扶住公孫榮，生怕公孫榮會突然倒下。
無心下手極重，打得公孫榮受了很重的內傷。
公孫榮咬著牙，求道：「師父，這等良機實在不該……」
無心冷聲問道：「小白呢？」
「小白……」公孫榮不知該如何回答，「小白……」
孫邈道：「我還沒出生時，那隻白鴉就飛走了。」
「小白要走，誰都攔不住。」公孫榮回想當時的情形，「小白像是受到了驚嚇，突然就飛走了，那時候醫仙谷還在原來的地方……」
無心道：「當時可有特別的事發生？」
「特別的事？」公孫榮絞盡腦汁，想不起有什麼特別的事，但他猛地想起一事，「小白離開的前一天，我調製出了白骨夜行……」
白鴉會懼怕白骨夜行？
這兩件事或許並非因果關係，但目前好似沒有更多的信息了。
老殺坐在一側的台階上，笑問道：「阿榮，十年前，醫仙谷究竟發生了何事？」
「師父，您坐這休息，我來說吧。」孫邈知道此事也是師祖想要知道的事，早晚都得說，不如就由他來說。
十年前他還很小，醫仙谷中的那場變故，卻也是親歷者。
但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是公孫榮告訴他的。
當年從醫仙谷叛逃出的一對兄弟，絕對是醫仙谷最大的威脅。
「我剛入師門時，師父身邊可是有兩個非常厲害的弟子，他們是雙胞兄弟，全都天賦異稟……」孫邈此刻所說，只是將公孫榮的話重新轉述一遍。
無心道：「說重點。」
孫邈有些緊張，擦了擦額頭的汗，繼續說道：「我那對師兄，兄長名為上官登峰，自號『千眼毒王』，弟弟名為上官造極，自號『百足毒王』……」
孫邈拜入師門時，這兄弟二人早已學成，完全可以出師。
公孫榮也是多次跟他們商議，讓他們到別的地方去，開設醫館，懸壺救人。
但那兄弟二人表現得極為孝順，只想一輩子呆在醫仙谷，好好伺候公孫榮。
正所謂人各有志，公孫榮只得接受他們的孝心。
約莫半年後，臨近醫仙谷的數座城池，竟同時爆發了疫病。
公孫榮也是親自趕赴一城，救萬民於水火之中。
就是在那時，本該在別的城池救人的上官兄弟倆，夤夜回到了醫仙谷。
那一夜，整座醫仙谷都在燃燒。
熟睡中的孫邈也被濃煙嗆醒，翻滾到了床底下。
也是孫邈運氣好，非但沒被燒死，甚至還毫髮無損。
聽到這裡，老殺嘿嘿一笑，問道：「我猜那上官兄弟帶走的定是白骨夜行？」
「正是。」
孫邈點點頭。
公孫榮也是輕嘆一聲：「自那以後，我便知道白骨夜行早晚會威脅到整個江湖的安危，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在研製解藥，奈何……」
白骨夜行本是為治病救人而生，如今在上官兄弟手中，卻成了無藥可解的大殺器。
哪怕躲在這毒瘴林中，公孫榮依然知曉近些日子來，江湖中已出現了大量白骨夜行的受害者。
時隔這麼多年，上官兄弟方才有所行動，定是對白骨夜行進行了改造。
老殺笑道：「所以只要將那上官兄弟解決掉，這件事就徹底解決了。」
「事情只怕已經失控。」公孫榮道，「這麼多年，那兄弟二人創建蟲谷，廣羅信眾，已然……」
老殺道：「阿榮啊，此禍事是你鑄成，你卻躲在這裡，不聞不問，活該你挨揍。」
公孫榮一臉苦笑，沒有反駁。
他挨揍，只因他想挖了權九溟的心，而非研製出了白骨夜行，並培養出了兩個惡魔。
「師父，既然你不想傷害小九，那就只能娶個媳婦了。」公孫榮還是頗為擔心無心的身體，「先讓元神得到修復，師父才有時間找到自己的心。」
無心道：「此事就不勞你操心了。」
公孫榮的所作所為，著實讓無心失望透頂。
「老殺，帶上小九和天涯，我們走。」
無心眉頭緊皺，心頭仿佛壓著一塊巨石。
他不怕死，就怕成魔。
他從不想殺人，卻有很多人因他而死。
人生不如意之事，果然能將人折磨得面目全非。
「可小九的毒……」
老殺覺得無心不能意氣用事。
權九溟已經危在旦夕，再不解開封印，必死無疑。
無心笑道：「你別忘了，我也是懂醫術的，況且要救小九，並不需要醫術，僅需要解開封印就行。」
「這倒也是。」
老殺恍然。
公孫榮道：「師父不可，師父元神撕裂，要是強行幫小九解開封印，只怕師父的元神會徹底……」
「與你何干？」
無心哂然一笑。
「師父……」
公孫榮急得都快哭了。
「無心，我行嗎？」
既然無心不行，老殺覺得以他的功力，當能幫權九溟解開封印。
沒想到無心竟是輕輕搖頭：「你不是人。」
「我的確不是人。」老殺無語，「可我的功力……」
公孫榮再次跪下，雙膝挪動，很快就到了無心的腳前：「師父，弟子知錯了，弟子真的知錯了，小九體內的封印，就由弟子解除，師父的元神真的經不起折騰了。」
老殺也趕緊勸道：「無心，看在阿榮一片孝心的份上，你就原諒他吧，畢竟大錯並未鑄成，總得給阿榮將功贖罪的機會不是？」
公孫榮雙眸噙淚，心頭對老殺感激不已，頭一回覺得老殺這人也有可愛的一面。
無心道：「再敢亂來，你我便師徒緣盡。」
「多謝師父，多謝師父……」
公孫榮真是喜極而泣。
孫邈也是長舒了口氣。
公孫榮隨後叫上孫邈，進屋給權九溟解除封印。
這封印必須慢慢來，一點一點解開，方才不會危及權九溟的性命。
「無心，有件事我想不通啊，小白不是萬毒之首嗎，為何會懼怕白骨夜行？」老殺曾見識過小白的厲害，只需要一點鳥糞，就能毒殺一座城。
白骨夜行的確厲害，應也奈何不了小白。
無心道：「小白即便逃離了醫仙谷，也會來找我，但它……」
無心被挖出來已經很久了，小白仍未現身，此事總是讓無心倍覺不安。
「可能它只是貪玩，過段時日，說不定就出現了。」老殺覺得現在想這些，只會讓他們的心情變糟，還不如吃酒解悶。
「嘎嘎……」
一隻黑鴉突然飛來，落到一側的屋檐上。
無心臉色微變，騰起站起。
老殺無語道：「這又是怎麼了？」
「獨孤煞來了。」
無心道。
老殺愣道：「她找到這裡來了？」
公孫榮新選的這地方，極為隱蔽，又有天然毒瘴護佑，聽風樓手眼通天，方能探得。
獨孤煞想要找到此地，只能通過聽風樓。
但要從聽風樓換得新醫仙谷的消息，著實不易，需要付出極為珍貴的籌碼。
「聽風樓也太不懂事了，要是有人來買醫仙谷的消息，他們就賣，那這地方早晚被……」老殺連連搖頭。
聽風樓的那群傢伙，該好好整頓整頓才行。
無心道：「不是聽風樓，是黑鴉……」
「啥？」老殺這回是徹底懵了，「你說是鴉群帶獨孤煞來到了這裡？」
此前獨孤煞外出，是梅骨等四女侍在抬棺。
但這一次，黑鴉竟主動為獨孤煞抬棺，著實讓無心費解。
老殺吃口酒，嘿嘿笑道：「我懂了，我懂了，鴉鴉也是為了你好，知道女人能拯救你的元神，那它們就將老婆給你帶過來，所以這次你一定要把握住機會。」
無心不語。
「無心，這沒什麼好猶豫的？」老殺起身拍拍無心的肩膀，「獨孤煞是人，壽元不過短短百年，美貌青春更是短暫，只要你對她好，讓她過得快樂，哪怕只有三年五載，也抵得過百年了。」
無心笑問道：「老殺，你怎知獨孤煞是人？」
「難道不是？」老殺的本事雖沒無心大，但在辨識物種上，也屬頂尖，「我看得出來，獨孤煞對你有意，而你也喜歡她，這兩情相悅，水乳交融，天經地義啊。」
一兩隻黑鴉偶爾能夠闖入此地，但一群黑鴉抬著玄鐵重棺，卻是難以進入醫仙谷。
無心藉助黑鴉的眼睛，能夠看到玄鐵重棺落在醫仙谷附近的一座山頭上。
棺蓋打開，獨孤煞一襲白衣，緩緩爬出。
她的臉色異常蒼白，整個人瘦若竹竿，微風一吹，似乎都能被吹倒。
她望著前方，能夠看到毒瘴蔓延，煞氣逼人。
那群黑鴉放下棺材後，嘎嘎叫著散進了周圍的林子裡。
無心定然是在那片毒瘴林中。
此外，最近江湖中到處都有白骨夜行的傳聞。
那些白骨在夜晚快速趕路，在白晝便消失無蹤，他們最後都是在此地徹底消失。
如果醫仙谷真藏在那毒瘴林中，那江湖各地的白骨夜行怪事，八成也是醫仙谷的人幹的。
山下的林子裡，嶗山派眾人正在草地上休息。
張四教啃著一張餅，神色異常凝重。
白如雪從旁側過來，將水壺遞給張四教：「大師兄，喝點水吧。」
「謝謝。」
張四教接過水壺，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
那大餅太幹了，真是難以下咽。
「大師兄，我們已經在這裡守了三天了，仍是不見那些白骨出現，還要繼續守下去嗎？」白如雪其實已經沒了耐心。
江湖中有不少地方都出現了白骨夜行，嶗山腳下也不例外。
在嶗山腳下發現夜行的白骨後，師門便讓張四教去調查，白如雪又是偷偷跟來，張四教著實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張四教咽掉嘴裡的餅，道：「事關重大，我們都已經跟到了這裡，一定要將事情查清楚，才能回去復命。」
「大師兄，懸鏡司的人也到了。」
有弟子突然快步跑來，神色有些慌張。
江湖中門派眾多，但真正在意白骨夜行的門派非常少。
跟隨白骨夜行數千里的門派，更是只有嶗山派。
張四教剛站起身，就看到一大群懸鏡衛迎面走來，為首那人，赫然便是鐵無情。
「張少俠，好巧啊。」
鐵無情抱拳行禮。
張四教忙抱拳還禮：「鐵大人也是在追查白骨夜行？」
鐵無情點點頭，笑問道：「不知諸位可有查到有價值的線索？」
從奇毒白骨夜行，到真正的白骨在夜行，此事處處透著詭異。
這一路追查下來，鐵無情真是一頭霧水，越查越覺心驚。
張四教嘆道：「我們跟著一隊白骨來到這裡後，那白骨就消失了，再沒出現過。」
「其實我們的情況差不多也是如此。」鐵無情並不覺得丟臉，「那些消失的白骨，肯定還會出現，所以我們不能輕易放棄。」
張四教笑道：「我們也是這麼想的。」
「那就不打擾諸位了。」鐵無情笑了笑，帶隊朝林子深處走去。
張四教目送他們走遠，皺眉道：「朝廷對白骨夜行好像格外重視？」
白如雪冷哼道：「他們就是做做樣子。」
懸鏡司成立後，所做最多的事，並非維護江湖的安穩，而是在江湖中肆意挑起紛爭，助朝廷達成各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張四教笑道：「懸鏡司的確做了很多惡事，可我覺得鐵大人還行。」
「他的確跟那些……」白如雪滿臉厭惡，「其實也差不多，可能剛加入懸鏡司的時候，還想著要做個好官，可官場就如墨池，白天鵝進去也得變成烏鴉。」
張四教道：「別為這些事生氣。」
「大師兄，我還是覺得那些白骨，可能都進了前面的毒瘴林。」白如雪此前就提過，然後他們便到了毒瘴林外，再三確認，最後還是決定放棄。
進入毒瘴林，風險太大。
張四教道：「那些白骨就是在這裡消失的，然後再沒出現，此處距毒瘴林尚有數百丈……」
「無論如何，我們都得想法子進入毒瘴林瞧瞧。」
白如雪語氣堅決，腦子裡一直在想此事。
「你們也是來調查白骨夜行的？」
獨孤煞的聲音突然一側傳來。
嶗山派眾人盡皆大驚，紛紛緊握長劍，翹首四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