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淡水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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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淡水河口

  河水清澈如鏡,平坦的河道使得水流十分平緩,沿著西北方向悠悠注入大海。 謁演

  這是寶島第三長河,但卻是唯一具備通航能力的水系,入海段的幹流名為淡水河,在後世又名淡江。

  與之相對應的是,島上其他水系大多坡陡水急,到處都是險灘瀑布,能行船的河段往往很短,因而只能命名為溪。

  淡水河的入海口寬達兩里有餘,南岸的濕地向河中延伸出一個鉤子形狀,號稱挖子尾。

  挖子尾上密布紅樹林,一定程度上可以抵禦西北風,和河水南岸一起圍成了一個小小的避風錨泊地,這就是此時的淡水港。

  和基隆港相比,淡水的港口條件實在談不上好,但卻有一個決定性的優勢,那就是背靠可以深入內陸的淡水河。

  相比之下,基隆港雖然四面環山、港大水深,但是卻只能連通外海。

  所以米格爾有一點沒有說對,林海選定的殖民地並不是基隆,而是數十里外的淡水。在林海的規劃中,基隆只是未來的艦隊基地,唯一的功能就是軍港。

  他與荷蘭人或未來的西班牙人不同,並不滿足於在此占據一個港口,用於經營轉口貿易或保障航線安全,而是要切切實實地控制整個寶島。

  基於這一目的,唯一能深入內陸的淡水港自然是殖民初期的不二選擇。不過甘夫號並沒有在淡水港拋錨,而是停在了淡水河的北岸。

  兩百多年後的十九世紀末,由於南岸的港口淤塞,淡水港就遷到了甘夫號停泊的地方,這裡的港口面積要寬展一些,但不能抵禦入海口方向吹來的西北風。

  之所以在這裡停船,是因為林海此行的目的地是淡水河北岸的沙巴里社,也就是武朗的娘家。

  大約半個多世紀前,沙巴里社的一部分人遷徙到了基隆的社寮島,形成了現在的金包里社,至今兩社之間仍有相當緊密的聯繫。

  「林掌柜請看,前頭就是我的娘家沙巴里社。」武朗站在甘夫號的側舷旁,倫第一在他的身邊充當翻譯。

  林海順著武朗所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兩三里外有一處高地,隱隱可以看到上面布滿了干欄式的茅屋,粗粗一看似乎有兩三百座。

  「敢問武朗勇士,沙巴里社一共有多少人?」

  「男女老少全算上,大約有五六百人吧。」

  林海聞言點點頭,這個人數和金包里社差不多,但是房屋數量卻只有後者的三分之一,想來金包里社的房屋大多都是倉庫。ღ(¯`◕‿◕´¯) ♫ ♪ ♫ 6❾𝓈ĤỮⓍ.c𝕠𝓜 ♫ ♪ ♫ (¯`◕‿◕´¯)ღ

  他接著又問:「那麼,沙巴里社的領地有多大?」

  「林掌柜,就你現在站的這裡,淡水河北岸凡是你能看見的平地都是沙巴里社的,看不見的那就更多了。」

  武朗說著又道:「當然這些平地的用處都不大,無論是狩獵、播種還是居住,山地都是最好的。」

  林海笑笑沒有說話,淡水地濕,對於旱作農業來說自然是高處更佳。更何況,巴賽族目前還處於刀耕火種的游耕時代,農業在經濟中的比重遠不如狩獵採集重要。

  這也是他選擇在台北地區扶持土王的原因,這裡是丘陵地帶,土著看重的是山地,他需要的卻是平地。有了這一點,雙方的合作基礎就更加牢固。

  「所以你們的村社之間經常會因為爭奪這些山地而成為敵人?」

  「是的,沙巴里社最大的敵人就是八里坌社。」武朗說著指了指對岸的八里坌山,「他們的村子就在那座山的背面,他們經常劃著名獨木舟來我們的山頭狩獵,有時甚至把我們種的莊稼都燒了。」

  「那他們確實該死,伱幫娘家復仇是對的,要不要我的人幫忙?人頭你們都拿走,我的人一個都不要。」林海笑著說道,他想起了另一夥噶頭怪——大明邊軍。

  比起大明邊軍,其實台灣土著更看重人頭,這在他們的文化中有特殊的含義,沒有獵過頭的男人甚至都討不到老婆。很多村社都會有一個專門的置首架,用於陳列出草所得的頭骨,據說這樣能得到祖靈的庇佑。

  對於這個習俗,林海並沒有什麼歧視或偏見,這只是因為生產力低下而形成的一種人口調節機制而已,畢竟在工業革命大幅提升農業生產力之前,誰也跳不出馬爾薩斯陷阱。

  出草不過是戰爭的低級版本,台灣土著的村社連環壕都沒有,戰爭烈度大約還不及仰韶文化初期。要說同類相殘,置首架在京觀面前可謂是小巫見大巫,很難說究竟誰更文明。


  「林掌柜,我很感謝你的好意,但我想沙巴里的勇士們更希望憑自己的力量戰勝敵人。只要你把約定好的武器和鐵衣服給我,我們一定能打敗八里坌社。」武朗拒絕了林海,依靠外人戰勝對手會讓周圍的村社瞧不起。

  「真的不需要我們出手嗎?要不你再考慮一下。👣🍭 6❾ᔕ𝐇𝓾𝔁.ᑕσΜ 👻⛵」林海有些擔心,要是武朗被打死了,那他還得另找一人,倫第一這些日子的努力就算白瞎了。

  「不需要。」武朗的態度十分堅決,「八里坌的人並不比我們更勇猛,人數也不比我們多,他們唯一的優勢就是武器更精良,畢竟你們明國人的船總是停靠在淡水河南岸,很少會來北岸。」

  林海聞言點了點頭,淡水在晚明時期也是海商們經常停靠的站點,看來淡水河出海口兩岸的這兩個村社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或許正是因為基隆的貿易機會,金包里社的先人們才會從沙巴里社出走。

  「那好罷,只要你別忘了我的條件就行。」

  「這不是問題,你要的土地並不大,而且還只是平地,我的母親肯定會同意給你的。」武朗的母親就是沙巴里社的大巫師,他說話的時候眼神有些閃爍,似乎並不是很有信心。

  林海是察言觀色的好手,見狀道:「請告訴她老人家,我之所以要和沙巴里社合作,主要是因為你是我的朋友。如果她不同意,我就會找八里坌社合作,不管怎樣我總要在這裡獲得一塊土地。」

  半個時辰後,武母帶著一眾長老登上了甘夫號,被帶到林海指定的地方坐好。

  接著,匹練般的刀光在眾人面前閃過,一頭成年死鹿的頭顱被當眾劈成兩半。

  林海提起鋼刀,平放在胸口,把刀刃朝向武母和沙巴里社的長老們。眾人只見那刃口寒光依舊,並沒有半點缺損。

  看到眾人敬畏的目光,林海感到很滿意。

  他反手一刀用力砍向披著鏈甲衫的公鹿腹部,被砍中的地方只是微微凹陷,鏈甲衫完美格擋了劈砍,僅僅只是多出了一道白印。

  林海接著向武朗示意,後者在五步之外彎弓搭箭,一箭射向那頭死鹿。

  叮地一聲,鐵製箭頭一下被彈開,仍然突破不了精密的雙層鎖環。

  沙巴里社眾人面面相覷,只聽林海揮舞著鋼刀道:「鐵衣服我帶來了一百多件,這樣鋒利的鋼刀我船上有幾百把,都可以借給你們。」

  倫第一翻譯完後,沙巴里社眾人馬上交頭接耳,甘夫號的甲板上頓時一片嘈雜。

  這些沙巴里人大多是老年男性,只有武朗母親一個老婦人。母系社會和父系社會有一點很不一樣,那就是並不存在性別尊卑,村社成員大體上都是平等的,只不過分工有所不同。

  在東番土著村社中,一般都存在年齡組織,老年男性組成的團體往往就是決定對外事務的長老會。

  武朗的母親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是因為她是受人尊敬的大巫師,長老們作決定前一般都會讓她來占卜。

  一眾長老喧鬧了一陣,最終推舉出一個年長者說話:「明國的林掌柜,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林海微笑道:「因為武朗是我的朋友,而且我希望在你們的領地上得到一塊平地,用來和你們做買賣。」

  那長老又道:「你可以開著你的船過來,我們就在你的船上交易。以前的明國商人們都是這樣做的,沒有人提出過像你這樣的要求。」

  「你也看到了,我的船很大,可以帶來的貨物很多。如果只是短期停留,我的貨根本賣不完,就光是我這次帶來的鋼刀和鐵衣服,列位可以想想值多少鹿皮?」

  其實巴賽族的祖先曾經是有過冶鐵技術的,這在全島土著民族裡是獨一份,但因為島上缺乏鐵礦,沒過多久又發生了技術退化。

  時至今日,土著擁有的鐵器清一色都來自海外貿易,價格自然是貴得嚇人。

  那長老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理由,淡水港畢竟在內河,來此停船貿易的都是槳帆並用的小海船,純靠風帆驅動的船往往只是在海岸線上認一認地標就接著上路。因此,像甘夫號這等大船還從沒有和淡水土著做過交易。

  長老想了想接著又道:「就算你的人長期在這裡,我們也買不起這麼多鋼刀和鐵衣服,就算買得起,我們也不需要那麼多。」

  「你們可以用其他村社的鹿皮來和我交易,再把我的鋼刀和鐵衣服賣給他們,這樣你們還能賺上一筆,基隆的金包里社和大雞籠社不就是這樣做的嗎?列位應該知道,那兩個村社可比你們富裕多了。」


  林海耐心地循循善誘,他聽倫第一說過,基隆那兩個村社是巴賽人里最富裕的,因此有很多外村的男人到雞籠來勾搭未婚女子。武朗之所以能入贅金包里社小巫師,主要是憑藉他有巴賽人第一勇士的稱號。

  金包里社和大雞籠社已經基本脫離了農業和漁獵採集,甚至發展出了專門生產商品的手工業。相比之下,淡水這兩個敵對村社的商業化程度就低多了,為了爭幾個山頭就世代仇殺。

  要是在基隆,林海根本不用費這個勁,金包里社和大雞籠社自動就會爭著給他獻出土地,但在淡水卻要多費一番唇舌。不過他很有信心,因為人性之貪是刻在基因里的,東番土著也一樣,否則也不會有那麼多拜金男想要入贅雞籠。

  果然,一眾長老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又開始止不住地喧譁起來。那名年長者還算沉得住氣,示意眾人安靜後又接著問:「敢問林掌柜,除了刀和鐵衣服,你還有什麼貨物?」

  「你們想要什麼我都可以帶來,鐵器、布匹、糧食還有鈴鐺、寶石之類的都行。你們中無論是誰突然想要什麼,隨時都可以找到我的人,他都會記下來,這樣我就能根據各位的需求帶來商品。」

  「我們還沒答應給你土地……」年長者還沒說完,突然有個酒鬼長老插話道:「我想要酒。」頓時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他說什麼?」林海問倫第一。

  「他說他要酒。」倫第一接著解釋,「巴賽人都喜喝酒,但是他們的小米酒沒有勁道,所以唐人的燒酒很受歡迎。」

  「武朗也喜歡喝酒?」林海暗暗盤算著這個信息的價值。時至今日,給東番土著賣酒的那點利益已不足以讓他動心,他更在意的是扶持一個土王。

  「可以說嗜酒如命,不過酒量也是真好。」

  「比你還好麼?」林海笑道。

  「差不多算是旗鼓相當罷。」倫第一矜持道,他能和武朗混到無話不說,老實說酒量居功甚偉。不過他酒量雖好,但並不十分愛喝,他不喜歡在人前不清醒的狀態。

  這時,一個稍顯年輕的長老在眾人的鬨笑聲中站起來道:「林掌柜,我們現在沒有那麼多鹿皮和硫磺。你把鋼刀和鐵衣服借給我們,就不怕我們不還嗎?」

  林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嘿嘿笑道:「列位,我給你們看個東西。」

  甘夫號在長崎添購了十門迴旋佛郎機,又從博望號上調了二十名炮手過來。林海下令把十門佛郎機搬到岸上,對著一片低矮的小樹林一字擺開。

  「把子銃全部搬下來,一律裝霰彈。」林海喝令道。眾炮手給三十門子銃全部裝填了碎石,隨後搬到母銃旁待命。

  隨著林海一聲令下,震天價的炮聲連珠般響起。佛郎機是前裝子母炮,發射時只需更換子銃,很快十門炮都打出了三輪,聽起來像放鞭炮一樣,但聲音要大得多。

  密集的彈雨抵近射擊,瞬間把面前的小樹林一掃而空,凌亂的樹枝散落一地,有些樹木甚至被直接打斷了軀幹,轟然倒地。

  甘夫號上鴉雀無聲,一眾長老噤若寒蟬。

  林海的臉上仍然掛著友善的微笑:「列位,我想以我們雙方的友誼,那些鋼刀和鐵衣服你們肯定會還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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