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公沙的西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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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9章 公沙的西勞

  崇禎元年二月末,一個天朗氣清的晌午,廣州府的海疆暖陽高照,和風習習,海面上沒什麼霧氣,能見度很高。

  一支龐大的聯合艦隊自東向西而來,魚貫駛入了珠江口東側的大亞灣。這是一處水域面積1300平方公里的海灣,灣內有一處名為大鵬澳的天然良港,也是廣東都司南海衛大鵬守御千戶所的駐地。

  聯合艦隊由會友公司海軍部、廣東總兵何汝賓部、珠江口水匪黎忠國部構成,在此處將與最後一股參戰力量匯合——澳門葡萄牙人派出的船隊。

  葡萄牙人雖然冬季進不了珠江口,但要從澳門來到外海卻沒有問題,大西航道順風航行還是很舒服的。

  在南澳島,何汝賓之所以姍姍來遲,主要時間就花在向頂頭上司李逢節請命、以及協調葡萄牙人出兵上。

  雖然貴為大明朝廣東省的最高級武將,何汝賓卻並沒有擅自用兵的權力,同時也不能直接向濠鏡的葡人議事會發布命令。

  請葡人助戰是林海的要求,主要目的是想藉此戰向所謂的葡萄牙澳門總督展示己方的實力,從而間接影響到與果阿副王的合縱大局。

  此時,林海正陪同何汝賓在定遠號的炮甲板上參觀。聽說快要到大鵬澳了,他便向何汝賓提出要去看一看葡萄牙船隊。

  自從在南澳會師之後,何汝賓就捨棄了自己的座艦,轉而登上會友公司的旗艦定遠號。這是他主動提出來的,原因也不複雜,何大帥正在修訂自己的兵書,想要把這種西式炮艦也收錄進去。

  在另一個時空中,崇禎三年版的《兵錄》是最早描述側舷炮艦的明代兵書。不過何汝賓沒有提到戰艦的帆裝,大概率應該還是用的硬帆,可以歸結為老閘船的範疇。

  這很可能是來源於鄭芝龍受招安之後所打造的艦隊,畢竟根據荷蘭人的記載,他們在崇禎五年的料羅灣海戰前曾偷襲燒毀了鄭芝龍的主力船隊,其中最大一艘戰艦載炮36門。

  無獨有偶,崇禎十年明英戰爭時,英國旅行家彼得·芒迪也曾用畫筆記錄過明軍的雙層側舷炮老閘船。而當時,廣東當局從福建請來了鄭芝龍的援軍,這艘戰艦大概率就是他派來的。

  真正記載並配有全帆裝蓋倫戰艦插圖的兵書則要等到南明年間才問世,書名叫《經國雄略》,為這本書作序的正是欽命鎮守福建等處並浙江金溫地方總兵官、太子太師、勅賜蟒衣南安伯鄭芝龍。

  何汝賓登上定遠號,這必將導致全帆裝蓋倫在明代兵書里的亮相提前小二十年,順帶可能連西式縱帆船都會閃亮登場。

  但林海對此並不在意,他沒打算對明朝搞技術封鎖,明朝也不可能僅憑几種西式裝備就能起死回生,他對此深信不疑。

  更何況,這幾天何汝賓明里暗裡都在與林海套近乎。參觀完炮甲板後,何汝賓忽然半開玩笑地說道:「如今天下板蕩,以老夫觀之,河決魚爛之日已不遠矣。真到了那時候,老夫只能是舉家託庇於會友了,還望賢侄不要拒之門外。」

  這話說得頗為露骨,若是從別的文武大員嘴裡說出來,林海可能會覺得這是一種試探。但何汝賓他還是比較了解的,此人對朝局有清醒的認識,同時對家族無比看重,這八成是真的在預留後路。

  所以林海聽到這話後是一臉的泰然自若,當即毫不客氣地笑道:「只要仲升公看得起會友,林某自然是隨時掃榻以待。若是你現在就加入,一個董事是跑不了的。」

  從何瑛重新回到陸軍部那一天,林海就沒指望金河國的實情能瞞過何汝賓。既然如此,那就沒必要遮遮掩掩了,就算何汝賓真是對朱明皇帝一片忠心,以他的能量如今也很難對林海產生實質性威脅了。

  何汝賓聞言有些意動,不過猶豫了片刻還是道:「現在還為時尚早,瑛兒是老夫從小帶大的,他在會友就和老夫在是一樣的……賢侄也不必客氣,廣東方面若是有什麼差遣,只管對老夫明言。」

  這明顯是在兩頭下注了,林海對此也不在意,會友公司目前所展示的實力頂多夠海外割據,還上不了逐鹿天下的牌桌,何汝賓有所保留也是很自然的事。

  「既如此,那就多謝仲升公了。晚輩在廣東確實有些規劃,本來是打算等楊策的官位落定之後再實施,仲升公既如此說了,那早些動起來更好……」

  說話間,兩人已經上到了露天甲板,林海指著大鵬澳西邊的船隊道:「仲升公,那應該就是澳夷船隊罷?」

  何汝賓看了一眼後道:「應該就是了,我廣東水師中並無此等兵船。」


  林海聞言點了點頭,澳門葡人派出的是一支純粹的槳帆船艦隊,一共有20多條船。看來葡萄牙人對珠江口的水文地理可謂是一竅不通,壓根就不敢讓大型遠洋商船在此作戰。

  艦隊雖然全是由槳帆船組成,但具體的船型可謂是五花八門:既有本地海盜常用的快蟹船,也有流行於南洋諸國的蘭卡船,還有地中海常見的加萊船、北非巴巴裏海盜最愛的福斯塔船……

  澳門葡人並沒有專門的海軍,很明顯這是他們的議事會臨時拼湊出來的船隊。船隊的旗艦是一艘350噸的三桅謝貝克船,這是一種阿拉伯船型,同樣是巴巴裏海盜的最愛,後來也被西歐各國所用,直到18、19世紀在法國和西班牙海軍中都很常見。

  和加萊船一樣,謝貝克船也較為修長,各桅均懸掛三角形拉丁帆,同時也可以用船槳來驅動。不過後者的吃水深度更深,更依賴風帆而不是船槳,所以遠洋航行的能力要強一些。

  這艘謝貝克也是葡人艦隊的火力擔當,兩舷各開有6個炮門,布設有12門6磅側舷炮,火力和會友公司的200噸級護衛艦差不太多。

  兩支艦隊在大鵬澳會師之後,大鵬所掌印千戶將何汝賓請入衙署,廣東海道副使史樹德和葡人艦隊的司令官都在那裡等著。

  林海沒有正式的調兵文移,相當於是私下出兵,所以呆在定遠號上沒有露面。同樣不便露面的還有黎忠國,兩人現在名義上都是從海外金河國請來的援軍。

  這當然是林海教給何汝賓的說辭,同時他還要求後者不要讓廣東海道史樹德上船,免得到時軍中還有個指手畫腳的文官來添亂。

  廣東海道副使史樹德按例兼任廣州兵備,就駐紮在南頭城,也就是珠娘老家新安縣的縣城。

  嘉靖年間的葡萄牙人就是靠賄賂時任廣東海道汪柏取得了澳門的居留權,時至今日澳夷事務仍是由海道衙門負責管理。

  要求澳夷助戰是何汝賓在林海授意下提出來的,李逢節自然是把這事安排給了業務對口的海道副使史樹德。頂頭上司有令,史道台自然是不敢怠慢,所以親自帶著澳夷船隊在此專侯何汝賓。

  在明朝的地方軍事體制中,海道副使秩同兵備道,可以節制副總兵、參將、游擊等營兵將領,但地位在總兵之下。

  但這只是朝廷敕書上的明文規定,實際情況是只要兵備道足夠強勢,越權指揮總兵也是完全可以的。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寧遠之戰,明軍的最高指揮是寧前道袁崇煥,而非總兵滿桂。

  所以何汝賓究竟能不能阻止廣東海道登船,林海心裡也沒底,只能盼望這位史道台不要是袁崇煥那般人物。

  幸好,袁崇煥那樣的人終究只是少數。史道台巴不得不用出海作戰,聽到何汝賓的要求,當即就坡下驢留在大鵬所,美其名曰坐鎮後方。

  當天晚上,何汝賓與史道台一起聽曲喝酒,翌日清晨便獨自帶著葡人艦隊的司令官回到了定遠號。

  「林游戎,這位就是澳夷首領,名字叫作公沙的……公沙的什麼來著?」何汝賓昨晚喝得有點大,一時想不起來了。

  「公沙的西勞?」林海聞言脫口而出,莫非來人就是崇禎年間死於吳橋兵變的那位葡兵首領?後來還被明廷追贈參將的那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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