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蠻荒邊境
「你等的不是花。」
李長安忽然開口。
陳道長抬起眼皮看著他。
「你等的是人。」
李長安說。
「老道說過了，凡秘密太大，不能隨便說。」
陳道長笑了一下。
「現在能說了。老道的修為不是鍊氣三層，是金丹。金丹初期。師父當年把老道大半的修為封在那棵花里，是為了讓老道等。等到花開了，等到該來的人來了，老道就得跟著他走。現在花開了，你也來了。」
金丹。
金丹初期。
這個在他面前自稱鍊氣三層的道士，居然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金丹修士。
「那年在府城外松林里，你也是裝的？」
李長安問。
「那會兒封印還沒全解。」
陳道長說道。
「解封是一層一層化的。那棵花開了之後，老道的修為隔幾天恢復一層。從你府城中了蠱毒開始，到苗疆黑水澗你戰段延慶，再到太和殿老道用十六顆念珠護駕的時候，其實已經差不多了。只是老道沒說。」
「我阿爸說過，金丹修士在苗疆一個都沒有。整個凡間加起來只怕也湊不夠一隻手。老道士，你說你是金丹，那你活了多少年了？」
阿依朵眨了眨眼。
「老道也不記得了。」
陳道長捻了捻念珠。
「修道之人不計歲月。師父走的時候老道看著四十來歲，師父走了多少年，老道也沒仔細算過。」
「所以你為什麼一開始不說？」
「說了怕麻煩。」
陳道長的語氣平淡。
「金丹修士在凡間太扎眼。老道只想安安靜靜守著那棵花，花開了跟著該跟的人走。沒想惹誰注意。段延慶也好，白虎也好，那些人在老道眼裡不算什麼，可讓他們知道了，往後老道還怎麼清靜？」
李長安沒有再追問。
「那就開始吧。」
李長安走到陣眼另一側，把雙掌按在陣基上。
「道長，你守乾位。阿依朵，你在陣外圍用禁蠱鈴護住陣基，傳送陣開啟時真氣外泄會震動地脈，萬一有東西感應到了靠過來，你得攔住。雪球，你在我這邊，萬一真氣不夠—」
「知道。」
雪球從他肩膀上跳下來，落在陣基邊緣。
「你倆出大力，我補缺口。」
李長安催動丹田內的紫金丹紋丹。
紫金色的真氣湧入陣基，沿著符文凹槽開始蔓延。
那些凹槽被填滿的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
只是片刻間就填滿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擋著，真氣灌不進去。
「乾位有障。」
陳道長閉上眼。
「三百年沒人用，陣基有些堵了。老道來通。」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拂塵柄上一彈。
一股雄渾的金丹真氣從他指尖湧出，直灌乾位陣眼。
整座法陣猛然一震，凹槽里積了幾百年的灰土被真氣一衝，簌簌揚起。
阿依朵從腰間解下禁蠱鈴握在手中，退到陣外石室邊緣。
將禁蠱鈴舉過頭頂，搖了一下。
一道無聲的音波以她為圓心向四周擴散，撞在石壁上又折回來，將傳送陣外溢的真氣波動牢牢封鎖在石室之內。
李長安加大了真氣輸出。
當最後一道符文亮起，整座法陣爆發出白光。
李長安在一瞬間感覺到自己的神識被抽離。
眼前的石室、符文、同伴全部消失。
他的身體被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往下一拽，然後所有感覺都消失了。
李長安撐著手臂坐起來。
身下不是青磚地，而是一層腐殖土。
不是凡間。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裡的紫金丹紋丹自己轉了一圈。
這裡的靈氣太濃了，濃到不用刻意吐納。
光是坐在這裡呼吸，真氣都在自動運轉。
「都沒事吧？」
陳道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老胳膊老腿還在。」
雪球從他肩膀上跳下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這裡的靈氣太濃了。」
「濃得我毛都炸起來了。」
「炸起來好看。」
李長安伸手按了按她的背。
「阿依朵呢？」
阿依朵的聲音從不遠處傳過來。
「這兒。」
她半蹲在幾丈外一棵大樹的板狀根下面。
「我覺得不對。」
李長安走過來。
「怎麼了？」
「前面有東西。」
阿依朵的聲音壓得極低。
「不止一個。」
「多遠？」
「七八丈。灌木叢後面，還有左邊那片石堆里，都有。沒動，它們在等。」
阿依朵另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妖獸跟蠱蟲同源，它們的殺氣我隔著一片林子就能感覺到。」
李長安將神識鋪開。
「三頭。灌木叢後面兩頭，石堆里一頭。都不是大東西。」
「它們在怕這個。」
阿依朵把禁蠱鈴舉到眼前。
鈴鐺表面那層暗沉的蠱紋正在自行流轉。
不是她催動的，是鈴鐺進了這片森林之後自己亮起來的。
「我阿媽說過，蠱神是所有蠱師的祖先，他的氣息跟妖獸是同源的。禁蠱鈴是蠱師一脈的聖物，上面殘留著蠱神的真氣。這裡的妖獸感應到了。」
阿依朵把禁蠱鈴舉到唇邊，嘴唇輕啟，默念了幾句苗語古咒。
一道無聲的音波以她為圓心向四周擴散。
灌木叢後發出窸窸窣窣的騷動，幾息之後安靜了。
石堆那邊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響，漸漸遠去。
阿依朵重新蹲下來。
「走了。但不會走遠。禁蠱鈴能震懾它們，不能趕跑它們。它們會一直跟著，等我們露出破綻。」
「那就讓它們跟著。」
李長安掃了一圈這片林子。
「先弄清楚我們在哪。陳道長，你看出什麼了？」
陳道長站起來，用手指在空氣中捻了捻。
「這靈氣的濃度，老道只在師父的藏經閣里一處舊地圖上見過標註，叫蠻荒邊境。這片地方據說在修仙界和妖獸界交界處，方圓幾千里都是這種密林，沒人管，沒人住，連修仙界的宗門都不往這裡伸。傳送陣把咱們送到這裡，不知是運氣不好還是太好。」
話音未落，阿依朵猛地站直了身子。
禁蠱鈴在她掌心裡劇烈震動起來。
她一把將鈴鐺按在胸口，抬起頭看向密林深處。
「有個大的在靠近。不是剛才那幾頭小東西，它的氣很強，強得禁蠱鈴發燙，至少有築基中期。」
雪球從他肩膀上站起來，面朝那股氣息襲來的方向，眼睛眯了起來。
李長安忽然開口。
陳道長抬起眼皮看著他。
「你等的是人。」
李長安說。
「老道說過了，凡秘密太大，不能隨便說。」
陳道長笑了一下。
「現在能說了。老道的修為不是鍊氣三層，是金丹。金丹初期。師父當年把老道大半的修為封在那棵花里，是為了讓老道等。等到花開了，等到該來的人來了，老道就得跟著他走。現在花開了，你也來了。」
金丹。
金丹初期。
這個在他面前自稱鍊氣三層的道士，居然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金丹修士。
「那年在府城外松林里，你也是裝的？」
李長安問。
「那會兒封印還沒全解。」
陳道長說道。
「解封是一層一層化的。那棵花開了之後，老道的修為隔幾天恢復一層。從你府城中了蠱毒開始，到苗疆黑水澗你戰段延慶，再到太和殿老道用十六顆念珠護駕的時候，其實已經差不多了。只是老道沒說。」
「我阿爸說過，金丹修士在苗疆一個都沒有。整個凡間加起來只怕也湊不夠一隻手。老道士，你說你是金丹，那你活了多少年了？」
阿依朵眨了眨眼。
「老道也不記得了。」
陳道長捻了捻念珠。
「修道之人不計歲月。師父走的時候老道看著四十來歲，師父走了多少年，老道也沒仔細算過。」
「所以你為什麼一開始不說？」
「說了怕麻煩。」
陳道長的語氣平淡。
「金丹修士在凡間太扎眼。老道只想安安靜靜守著那棵花，花開了跟著該跟的人走。沒想惹誰注意。段延慶也好，白虎也好，那些人在老道眼裡不算什麼，可讓他們知道了，往後老道還怎麼清靜？」
李長安沒有再追問。
「那就開始吧。」
李長安走到陣眼另一側，把雙掌按在陣基上。
「道長，你守乾位。阿依朵，你在陣外圍用禁蠱鈴護住陣基，傳送陣開啟時真氣外泄會震動地脈，萬一有東西感應到了靠過來，你得攔住。雪球，你在我這邊，萬一真氣不夠—」
「知道。」
雪球從他肩膀上跳下來，落在陣基邊緣。
「你倆出大力，我補缺口。」
李長安催動丹田內的紫金丹紋丹。
紫金色的真氣湧入陣基，沿著符文凹槽開始蔓延。
那些凹槽被填滿的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
只是片刻間就填滿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擋著，真氣灌不進去。
「乾位有障。」
陳道長閉上眼。
「三百年沒人用，陣基有些堵了。老道來通。」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拂塵柄上一彈。
一股雄渾的金丹真氣從他指尖湧出，直灌乾位陣眼。
整座法陣猛然一震，凹槽里積了幾百年的灰土被真氣一衝，簌簌揚起。
阿依朵從腰間解下禁蠱鈴握在手中，退到陣外石室邊緣。
將禁蠱鈴舉過頭頂，搖了一下。
一道無聲的音波以她為圓心向四周擴散，撞在石壁上又折回來，將傳送陣外溢的真氣波動牢牢封鎖在石室之內。
李長安加大了真氣輸出。
當最後一道符文亮起，整座法陣爆發出白光。
李長安在一瞬間感覺到自己的神識被抽離。
眼前的石室、符文、同伴全部消失。
他的身體被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往下一拽，然後所有感覺都消失了。
李長安撐著手臂坐起來。
身下不是青磚地，而是一層腐殖土。
不是凡間。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裡的紫金丹紋丹自己轉了一圈。
這裡的靈氣太濃了，濃到不用刻意吐納。
光是坐在這裡呼吸，真氣都在自動運轉。
「都沒事吧？」
陳道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老胳膊老腿還在。」
雪球從他肩膀上跳下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這裡的靈氣太濃了。」
「濃得我毛都炸起來了。」
「炸起來好看。」
李長安伸手按了按她的背。
「阿依朵呢？」
阿依朵的聲音從不遠處傳過來。
「這兒。」
她半蹲在幾丈外一棵大樹的板狀根下面。
「我覺得不對。」
李長安走過來。
「怎麼了？」
「前面有東西。」
阿依朵的聲音壓得極低。
「不止一個。」
「多遠？」
「七八丈。灌木叢後面，還有左邊那片石堆里，都有。沒動，它們在等。」
阿依朵另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妖獸跟蠱蟲同源，它們的殺氣我隔著一片林子就能感覺到。」
李長安將神識鋪開。
「三頭。灌木叢後面兩頭，石堆里一頭。都不是大東西。」
「它們在怕這個。」
阿依朵把禁蠱鈴舉到眼前。
鈴鐺表面那層暗沉的蠱紋正在自行流轉。
不是她催動的，是鈴鐺進了這片森林之後自己亮起來的。
「我阿媽說過，蠱神是所有蠱師的祖先，他的氣息跟妖獸是同源的。禁蠱鈴是蠱師一脈的聖物，上面殘留著蠱神的真氣。這裡的妖獸感應到了。」
阿依朵把禁蠱鈴舉到唇邊，嘴唇輕啟，默念了幾句苗語古咒。
一道無聲的音波以她為圓心向四周擴散。
灌木叢後發出窸窸窣窣的騷動，幾息之後安靜了。
石堆那邊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響，漸漸遠去。
阿依朵重新蹲下來。
「走了。但不會走遠。禁蠱鈴能震懾它們，不能趕跑它們。它們會一直跟著，等我們露出破綻。」
「那就讓它們跟著。」
李長安掃了一圈這片林子。
「先弄清楚我們在哪。陳道長，你看出什麼了？」
陳道長站起來，用手指在空氣中捻了捻。
「這靈氣的濃度，老道只在師父的藏經閣里一處舊地圖上見過標註，叫蠻荒邊境。這片地方據說在修仙界和妖獸界交界處，方圓幾千里都是這種密林，沒人管，沒人住，連修仙界的宗門都不往這裡伸。傳送陣把咱們送到這裡，不知是運氣不好還是太好。」
話音未落，阿依朵猛地站直了身子。
禁蠱鈴在她掌心裡劇烈震動起來。
她一把將鈴鐺按在胸口，抬起頭看向密林深處。
「有個大的在靠近。不是剛才那幾頭小東西，它的氣很強，強得禁蠱鈴發燙，至少有築基中期。」
雪球從他肩膀上站起來，面朝那股氣息襲來的方向，眼睛眯了起來。